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地球人,接近真相

2026-05-06 作者:炫猴

地球人,接近真相

第二十八章:地球人,接近真相

安敏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被釋放的。

蜮系血清雖然出自她的實驗室,但溯源結果顯示,顧兆一開始使用的血清是多年前的舊版本,並非從她手中流出。更何況,她在審訊期間表現出了極高的配合度,提供了大量關於蜮系血清的研究資料,這些資料對軍方後續應對類似事件有重要價值。

走出看守所的時候,安敏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陽光很烈,照在她冷翡色的面板上,像給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她回了一趟自己的實驗樓,然後直接去了唐波的住處。

唐波住在斜陽區邊緣的一棟獨立小樓裡,院子不大,種滿了各種奇異的植物。那些植物大多是他在星際旅行中帶回來的,有的會發光,有的會在夜間唱歌,有的能淨化空氣。

安敏按響門鈴的時候,唐波正在院子裡修剪一株會唱歌的月光藤。

看見門禁螢幕上那張冷翡色的臉,唐波的手頓了一下,骨剪差點剪到自己的手指。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啟了門。

門一開啟,安敏一手撐在門框上,滿是笑意的臉上絲毫沒有剛從獄中釋放出來的跡象。

“我來看我的兒子。”她說,“順便……跟你談談。”

唐波側身讓開了。

安敏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那些奇異的花草,最後落在小樓的門上。她走進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欲凡不在客廳。

唐波帶她上了二樓,推開最裡面那間臥室的門。

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欲凡側躺著,身上纏滿了繃帶,被子只蓋到腰部。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他睡著了,呼吸很輕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安敏站在門口,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覆在欲凡的額頭上。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一塊冷翡翠。

欲凡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來。也許是藥效還沒過,也許是身體實在太累了,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像一隻躲避光線的貓。

安敏收回手,站起來,轉身走出臥室。

唐波跟在後面,兩人下樓,在客廳裡面對面坐下。

“你想談甚麼?”唐波開門見山。

安敏沒有立刻回答。她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落在一張老照片上。照片裡是年輕的唐波和另一個男人,兩人站在一艘飛船前,笑得肆意張揚。那個男人就是她的前夫,不,現在應該是前前夫了。想到這裡她又不禁掩嘴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是很歡迎我。”安敏說,“但今天我來,是想來告訴你,顧兆不是主謀。”

唐波皺起眉頭:“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安敏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微型資料儲存器,推到唐波面前,“這是我之前反覆研究的所有資料,包括襲擊的時間線、怪物的行動軌跡、血清的溯源結果,還有我對顧兆這個人的資料分析,他可能確實參與了一部分,但他不是一切事情的策劃者。”

唐波沒有碰那個儲存器,只是看著她:“這個說法我也懷疑過,但隨著顧兆的離去,很多證據鏈都斷了。”

“證據鏈?”安敏輕蔑地笑了笑,“其實主謀很好猜的不是麼?”

“地球人可沒有你們魅翠人那麼簡單粗暴。”

“所以我來找你啊。”安敏把一盒藏了很久的樣本推至唐波面前,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只有在實驗室裡才會流露出的、近乎偏執的專注,“我實驗室裡的儀器全被封禁了,它就拜託你了。”

“這是?”

“我從那個比顧兆更瞭解軍方部署、更瞭解怪物特性、也更瞭解顧兆的人身上弄來的。只要證明它和那隻攻擊力最強的異獸基因樣本高度重合,我們的猜想就能印證。”

唐波的瞳孔微微收縮,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那株月光藤忽然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不祥的氣息。

唐波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變成了黑色,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為甚麼要查這件事?”唐波問,“你從來不是一個追求正義的人。”

安敏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波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

“因為傑諾。”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即將破碎的薄冰,“傑諾的大腦裡植入了強芯X6,他的身體排異反應已經超出了我的控制範疇。而我不得不佩服這個盜取我研究成果的小偷,他在科研方面確實有些天分,如果我猜想沒錯,他體內可能有傑諾需要的東西。”

唐波怔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安敏臉上看到那種表情。不是算計,不是嘲諷,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脆弱的、不願被任何人看見的柔軟。

“你想救傑諾。”唐波說。

“我想救我的兒子。”安敏糾正道,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冷淡的平直,“這有甚麼問題嗎?”

唐波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認識的所有人都要複雜。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把三歲的欲凡送上實驗臺,卻也會為了另一個兒子的生死放下身段來求人。

人性這種東西,在安敏身上被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唐波收起盒子,說道:“我會試著找出你想要的東西。”

安敏挽起嘴角笑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欲凡的傷,需要多久才能好?”

“至少一個月。”

安敏站在門口,眼睛瞟向欲凡沉睡的房間方向,忽而嘴角抿出一條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那你可要看緊了,他這傷勢要是再為了誰拼命,可是真的會送命的。”

唐波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他向來瞭解這個女人的狡黠和不簡單,他知道她走前那意味不明的一句話肯定藏著甚麼事,但他一時還猜不到。

—————————————

顧閔被轉到了家附近的醫院,顧平在電話裡告訴羅藍藍的。顧平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禮貌的溫和,他說顧閔的情況穩定了一些,能喝一點流食了,但依然不說話。

“他想看書。”顧平說,“他以前房間裡那些書,你能不能幫忙收拾一些寄過來?我這邊走不開。”

羅藍藍答應了。

顧家的宅子在東四里,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獨棟別墅。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羅藍藍按了門鈴,等了很久,門才開啟。

顧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好幾天沒有睡過覺。

“嵐嵐,進來吧。”他側身讓開,聲音有些沙啞,“顧閔的房間在二樓左邊第二間,你上去吧,我在樓下等你。”

羅藍藍點點頭,走上樓梯。

顧閔的房間比她想象的要整潔。書架佔據了整面牆,書脊五顏六色地排列著,從星際地理到古地球文學,從生物基因到詩集散文,種類繁雜得不像一個少年的書房。

羅藍藍開始往收納箱裡裝書。顧閔喜歡的那些詩集,他反覆讀過的幾本小說,還有一本厚厚的、邊角已經磨損的星際地圖冊。

她正彎腰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詩集,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像是甚麼重物摔在了地上。

然後是顧平的聲音。

那聲音不像是說話,更像是……嘶吼。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羅藍藍的手頓住了。

她放下詩集,走到樓梯口,朝樓下看去。

客廳裡沒有人。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從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後面傳來。那是顧平的臥室,門縫裡透出忽明忽暗的光,像是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閃爍。

羅藍藍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走下樓梯,腳步很輕很輕,像一隻踩在落葉上的貓。

走廊不長,但她走了很久。

那扇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一指寬的縫。

她從縫隙裡看進去——

然後她看見了顧平跪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的衣服已經被撕裂了,露出來的面板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一塊一塊的鱗片從面板下面鑽出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的背脊在隆起,像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破出來。

羅藍藍看見他的肩胛骨處,面板被從內部撕裂,兩團溼漉漉的、帶著血絲的膜狀物正在緩緩展開——

肉色的、半透明的、像蝙蝠一樣的翅膀。

顧平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扭曲得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瞳孔變成了豎直的細線,嘴唇裂開,露出兩排尖銳的、參差不齊的牙齒。但他的眼睛還是人類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佈滿血絲,充滿恐懼和痛苦。

他看見了門縫裡的羅藍藍。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飛走。他站起來,身體已經不像人類了。

“嵐嵐……”他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你來得正好。”

羅藍藍轉身想跑。

但顧平的動作比她快得多。那對翅膀猛地一扇,他的身體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走廊,利爪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疼痛從肩胛骨蔓延到全身,羅藍藍感覺到尖銳的指甲刺進了面板,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她的腳離開了地面,被顧平像拎一隻貓一樣拎在半空中。

“放開我——”她掙扎著,但顧平的力氣大得驚人,那隻利爪紋絲不動。

“放開?”顧平低下頭,那張扭曲的臉湊近了她,豎直的瞳孔裡映出她驚恐的臉,“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他把羅藍藍拖進客廳,摔在沙發上。羅藍藍的脊背撞上沙發扶手,疼得眼前一陣發黑,但她咬著牙沒有叫出來。

顧平站在她面前,巨大的翅膀在身後收攏,像一件不祥的斗篷。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深處發出的低沉的嘶鳴。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甚麼要變成這副模樣。”顧平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平靜,“呵呵呵……我的母親啊,我最愛的母親啊……她根本不是被甚麼拿去做了蜮系血清實驗的異族人撞死的。”

羅藍藍的瞳孔驟縮,似乎已經猜到了甚麼。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