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還我約會
第二十一章:地球人,還我約會
從藍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羅藍藍沒有叫車,一個人沿著東湖院外的長堤走了很久。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被拉扯得快要斷裂的弦。
她走得很慢。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藍勤說的那句話:“不是誰都有面對破碎結局的勇氣。”
她突然想起欲凡站在雨裡的樣子,溼透的白T恤貼在身上,肩胛骨的線條像隨時會折斷的蝶翼。他拉住她的手,聲音那麼輕,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她心裡:“既然找到了,就不準把我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認真起來的樣子讓人心疼。
羅藍藍停下腳步,靠在湖邊的欄杆上,望著遠處別墅區星星點點的燈火。那些光倒映在暗色的湖面上,被風吹得碎成一片一片,怎麼也拼不完整。
她開啟腕端,看到未接來電上“欲凡”二字,攥了攥拳頭。
她深吸一口氣,回了一條資訊:我馬上回來。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腕端就震動了。
欲凡:等你回來。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笑意卻還沒到達眼底就消散了。
外婆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藍家人和異族之間的感情,從來就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你會害死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愛的人。”
“真到了那一天,沒有人能站出來保護他。”
羅藍藍閉上眼睛,用力攥緊了欄杆。鐵欄杆上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客廳的燈沒有開,只有玄關處一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把整個空間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羅藍藍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欲凡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那套藍白相間的運動裝,頭髮吹得蓬鬆柔軟,微微低著頭,腕端的鐳射屏亮著,不知道在看甚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期待、委屈、試探、不安……還有一點被壓抑了很久的雀躍,全都混在一起,像調色盤上被攪亂的顏色。
欲凡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的手上,又掃回她的眼睛。
“你哭過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羅藍藍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指尖觸到還有些溼潤的面板。她笑了笑:“沒有,可能是風吹的。”
欲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種目光太直接了,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刀,鋒利得讓人無處躲藏。
羅藍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站起來:“我去給你做飯。”
“吃過了。”欲凡說,“布滷做的。”
“哦。”
空氣安靜了幾秒。
“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欲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藍藍的背影僵了一下。
“沒有。”她說,聲音比預想中更平靜,“就是有點累了。”
她沒等欲凡再開口,快步上了樓。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像是錯覺,卻重得讓她幾乎邁不動步子。
回到房間,羅藍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腕端亮了亮,是欲凡的訊息:我在門外。
羅藍藍靠坐在門背上,揉搓了一把臉,傳送:我準備洗澡了,有甚麼事嗎?
欲凡:上次你放我鴿子了。
不料他會提這個,羅藍藍沉默片刻回:記得,那天外婆重傷,我都來不及和你說清楚就走了,對不起啊…
欲凡:我不是要道歉。能還我個約會嗎?
羅藍藍想了想,回到:好。
欲凡:這次不準放我鴿子。
羅藍藍:好。
欲凡:八點,來樓下吃早飯,我做給你吃。
羅藍藍:你打算做甚麼?
欲凡:秘密。
羅藍藍:……?
欲凡:期待明天的約會!晚安,藍!
羅藍藍握緊腕端的手微微發顫,最後傳送:晚安。
窗外是別墅的後花園,月光灑在草坪上,把一切都染成了冷色調。遠處有一棵老榕樹,枝葉繁茂,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她想起小時候在藍家,外婆指著那棵榕樹跟她說:“嵐嵐,你看這棵樹,根扎得再深,枝葉長得再茂盛,如果種它的土壤有毒,它遲早也會枯萎。”
那時候她不懂外婆在說甚麼。
現在她懂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羅藍藍下樓的時候,欲凡已經在擺放餐盤了。
他還是穿著那套藍白相間的運動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茍,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看到羅藍藍下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紅,嘴角漾起一抹溫煦的笑意,說:“來了啊……”
“好香啊!”羅藍藍挽起明媚的笑,走過去坐下。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長髮散在肩上,臉上化了一層很淡的妝,遮住了昨晚哭過的痕跡。
餐桌上是三明治和熱牛奶,麵包切得不太整齊,生菜葉從邊緣露出來,火腿片疊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來做的人很用心。
“你做的?”她有些驚訝。
“嗯。”欲凡的聲音悶悶的,“布滷在旁邊指導的。”
羅藍藍咬了一口,麵包烤得微微焦脆,生菜新鮮,火腿的鹹香和芝士的醇厚混在一起,味道意外的好。
“好吃。”她說,這一次笑得很真。
欲凡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吃完早餐,布滷主動過來收拾碗盤,對倆人笑了笑說:“少爺、藍藍小姐,盡情享受這美好的一天吧!”
欲凡含笑瞅他一眼,拉開門,清晨的陽光湧進來,把整個屋內照得明亮而溫暖。
他伸出手:“走吧。”
羅藍藍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溫暖,乾燥而有力,握住她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一點,好像在確認她真的在。
“藍。”他輕輕喚了一聲,沒有回頭,聲音被晨風吹得有些模糊。
“嗯?”
“今天,你只要玩得開心就好。其他的事,都交給我。”
羅藍藍看著他的背影,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白色運動服的肩線照得發亮。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好像在趕赴一個準備了很久的約定。
她忽然想起外婆那句話。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去做吧,那是你的選擇,你的人生。”
此刻,陽光這般好,他的手很溫暖,她不想放手。
“好。”她加快了腳步,跟上他。
兩個人並肩走出別墅,影子落在身後的臺階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顏色鮮豔得有些刺眼,卻美好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布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真美好啊——”
然後轉身去收拾廚房裡被欲凡弄得一片狼藉的操作檯。
陽光很好——
吹來的風溫柔又舒服——
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羅藍藍緊了緊握在一起的手,抬頭看向欲凡,露齒明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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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車窗外,景色從城市的高樓變成了郊區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連綿的山丘。
歡樂野生谷建在一片山谷裡,遠遠就能看到那些高聳的遊樂設施,過山車的軌道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摩天輪像一個巨大的彩色輪盤,緩緩轉動著。
歡樂野生谷在城市北郊,欲凡訂的是VIP票,可以走快速通道,不用排隊。他還提前在“戀遊站”做了詳細攻略,把每一個專案的排隊時間、適合度、刺激指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規劃了一條最優遊玩路線。
羅藍藍看著他在鐳射屏上展示的那張密密麻麻的路線圖,忍不住笑了:“你做了多少功課?”
欲凡別過臉,耳朵尖微微泛紅:“也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三個小時?”他也不太確定,只知道做開心的事時,時間往往過得很快。
“沒怎麼睡吧?”羅藍藍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欲凡的耳朵更紅了,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下了車,欲凡很自然地拉起羅藍藍的手。
“人多,別走散了。”說著,眼睛看向別處,語氣故作輕鬆。
羅藍藍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
入園的時候,欲凡把電子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掃了一下,禮貌地說:“歡迎光臨,祝二位玩得開心。”
“二位”這個詞讓欲凡的嘴角又翹了一下。
羅藍藍注意到了,心裡又酸又暖。
“第一個專案玩甚麼?”她問。
欲凡開啟鐳射屏看了一眼路線圖:“飛筏流雲,排隊時間最短,而且……”他頓了一下,“據說這個專案的浪花很大,應該好玩。”
“我聽說這個專案會溼身……”
“我們可以在旁邊的烘乾站烘乾衣服,烘乾站的排隊時間也短,不會耽誤下一個專案。”
羅藍藍看著他一本正經分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連烘乾站的排隊時間都算了?”
“當然。”欲凡笑笑,第一次約會必須縝密。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制定一個時間表,精確到分鐘?”
“那倒不用。”欲凡說,語氣忽然軟了一些,“只要你玩得開心,多等一會兒也沒關係。”
羅藍藍愣了一下。
他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可她聽得出來,這句話背後藏著多少小心翼翼。他怕她覺得他太粘人,又怕她覺得他不夠用心,他怕她玩得不開心,又怕自己安排得不夠好。
少年第一次約會,那麼用力,又那麼笨拙。
羅藍藍再次緊了緊握在一起的手。
“走吧。”她說,“今天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