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被帶走
“南喆,我求你,你放過他,別殺他。一個周晨不足為懼,犯不上搭上你的命!”檀羲急的在屋裡轉來轉去,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墜下,他根本不知道南喆在哪,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亂轉。
“羲羲,別怕,他死了,就沒有人可以威脅你了,他會傷害你的。”南喆再次舉起棒球棍,他的時間不多了,要速戰速決。
周晨早已出氣多進氣少了,剛剛那一棍子,南喆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的胸口。
“南喆!”檀羲明顯察覺到了南喆要做甚麼,他嘶吼著南喆的名字,不管不顧破釜沉舟:“南喆!你愛上我了,是不是?”
南喆揮起棒球棍的手一頓,惡臭的空氣伴隨著他劇烈的呼吸,爭先恐後的進入他的肺裡。
他遲鈍的眨眨眼,沒想到自己隱秘的心事會在這種局面下被檀羲說破,他也沒有抗拒扭捏的否認,而是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般溫柔的笑了一下,果斷承認:“對,我愛上你了,羲羲。”
罕見的表情出現在那張爬滿後脖頸疤痕的臉上,突兀又怪異。
須臾間,檀羲全身失了氣力,猛地跪倒在地,他抓著地上手工編織的昂貴地毯,喃喃道:“南喆,你愛上我了,你愛上了你的人質,你愛上了你豢養的寵物。”
南喆沒有否認,他的眼眸遙望著小窗外的藍天,清澈的瞳孔裡是釋然的喜悅,他輕輕說道:“羲羲,你看,今天的天好藍,我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雙承載著無數偏執深情的眸光,代替他的唇,親吻了他的藍天。
南喆的話就像是針一樣刺痛著檀羲脆弱的心,他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留遺言。
檀羲哽咽的說不出話,心卻緊緊揪在一起。
“羲羲,你可能不知道,最後那幾天,我早就知道你想要跟我說甚麼了,你是不是想和我說你要去祭拜母親,要離開?”南喆看著天空,懷念著那片火紅的楓林,記憶也飄回遙遠的那天。
“不是的,不是要離開,是……”
檀羲急切的否認,卻被南喆打斷。
“我想和你吃完那頓火鍋就讓你走的,放你離開,讓你自由。”
“從我開始為你一次次心疼時,我就愛上你了。”
檀羲早已泣不成聲,他的猜想成了現實,在這段感情裡,他成了後知後覺的那一個。
原來,那麼早的時候,南喆就想放自己離開。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那他和南喆,是不是已經一起祭拜過母親了?
世間的萬事萬物,好似都在錯過,明明所想所知都是一樣的,卻還是錯過。
在這一刻,他也終於明白,自己這段時間的擔憂和心疼是出於甚麼樣的感情,他也明白了在南喆身邊,那些快樂和幸福源於甚麼。
同樣的,源於愛。
很荒謬,檀羲不得不承認他對南喆的感情,不是恨,不是厭,更不是陌路人救下他的感激。
那是說不出口的愛,但他現在想說出來。
“南喆,我,我,我也……”
“羲羲,不要說,甚麼也不要說。”南喆再一次打斷他的話,自顧自說道:“羲羲,這一切都和你沒關係,我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向你贖罪,恨我也好,討厭我也好,請給我一點念想吧。”
“南喆,你別殺人,你殺了人我救不了你的,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檀羲明知道南喆是個固執的人,卻沒想到他能這麼固執,甚至固執的源頭還是自己。
他無力的祈求著南喆,卻不知該如何勸住南喆。
“羲羲,別哭,我本來就孤身一人,你走了我也沒有了家,更沒有牽掛了,媽媽的仇已經報了,現在我活著的唯一動力,只有你平安,現在,有人威脅到了你的平安,我不能放任不管。”
“你,我必須保護好,哪怕我死。”
南喆的眼神逐漸堅定,柔情似水的愛意被嗜殺的血性層層包裹,他看著被疼昏過去的周晨,再一次決絕的舉起了棒球棍,這次對準的,是周晨的頭。
他當然知道周晨的背景不簡單,他也知道這次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綁架周晨的過程他甚至沒有做任何詳細的規劃,攝像頭,行車記錄儀,定位,他通通沒管。
他從一開始,便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做的這一切。
唯一讓他苦惱的是,檀羲知道了自己愛他。
被一個殺人犯愛上,羲羲該害怕了。
“羲羲,再見。”
“不,南喆,你要是敢殺人,我現在就從十樓跳下去,你死,我也死!”
檀羲眼睛紅的嚇人,他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咬著牙把自己做成賭注。
“你不是說為了我可以犧牲你自己嗎,那現在呢?我要是死了,你還有必要犧牲自己嗎?”
南喆釋然的表情剎那間凝固住,他無法理解的眨眨眼,頸側的疤痕開始泛起針扎似的疼,他疑惑的開口:“羲羲,你要為了救這種人而去死?”
檀羲心裡又氣又急,他暴躁的大吼:“南喆,你個傻逼,我是為了救你,救你!周晨算個甚麼玩意,他愛死在哪死在哪,但決不能死在你手裡!”
南喆垂下眼睫,很輕很輕的笑了,那笑意稍縱即逝,就像早春開始飄舞的柳絮,輕輕拂過又眨眼間消失。
他沒有出聲,只是很享受的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檀羲急促喘氣聲,那是他的羲羲在為了他著急。
檀羲也不覺得自己這麼幾句輕飄飄的話能勸住偏執又死犟的南喆,曾經和南喆在一起的一點一滴,都在他腦海裡迴旋,明明想把自己綁在他身邊一輩子,每每提起來都會發瘋發癲的人,竟然放手放的那麼果決。
檀羲悲從心來,只覺得自己只是南喆一時的玩物,即使那個人說愛上他了,即使那個人正在為了他犯罪。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層又一層蓋過未乾的淚痕,他的心一陣一陣抽痛,帶來窒息般的痛苦,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脆弱:“南喆,我不想你死。”
檀羲,壞事做盡,囂張跋扈了前半生的檀大少,第一次,清醒的、清晰的、清楚的,向他曾經最看不起,最討厭的人,發自內心的祈願他不要死。
“南喆,這半年,我被父親關在家裡,他們都說我有病,他們不讓我出去,關著我,我每天吃很多藥,醫生說我有很嚴重的分離焦慮,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但我也有在堅強的活著,我想找到你。”檀羲滿眼都是淚,話到最後,全是委屈,“我只有在你身邊的時候,才能睡好,在你身邊治好了怕黑的毛病,前幾天我跪在祠堂裡,只有一點點怕黑,我還去你家裡找你,陳影說你被燒死了。”
南喆一動不動,靜靜聽著檀羲的傾訴,心也隨著檀羲的聲音一點一點揪緊。
原來他找過自己。
原來,自己對檀羲是有用的。
檀羲吸了吸鼻子,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南喆身邊時候的狀態,嬌氣又肆意:“南喆,你別殺人好不好,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著自己是活著的,我願意回到你身邊的,願意永遠留在你身邊,我願意做你最忠誠的寵物,我也願意永遠不離開你,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檀羲的話句句帶著泣音,卻字字落在南喆內心深處。
那顆包裹著層層鋼鐵的心,也終究是被另一個人,腐蝕出了一個缺口,從此以後,檀羲便獲得了在他心上任意撒歡的權利。
檀羲願意留在他身邊,永永遠遠,對南喆來說,是莫大的誘惑。
手上的棒球棍好似重逾千斤,漸漸在他手裡握不住,面前的周晨早已被疼昏了過去,腳下一灘黃褐色的液體,右手軟軟的耷拉下來,沒了支撐。
南喆的那一棍子,砸斷了他的右手和肋骨。
南喆如局外人一般看著這一切,耳邊只有檀羲的那句‘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在盤旋。
這世間最動聽的話,莫過於檀羲的這句‘我願意留在你身邊’。
只有檀羲願意留在他身邊,願意永遠陪著他,那他就又有了新的家。
這世間的牽絆,又多了一條。
握著棒球棍的手緩緩鬆懈,南喆的眼中難得出現了迷茫。
沒有了為檀羲犧牲的理由,那他今後活著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檀羲看不到南喆臉上的迷茫,更聽不到他的心聲,但他知道,他拿捏到了南喆的心,有了一點點希望,檀羲也愈發的賣力,繼續賣慘承諾道:“南喆,我會救你的,只要你不殺人,我都能救你,南喆,難道你忍心看我日日夜夜為你擔驚受怕,日日夜夜失眠睡不著嗎?”
“不,我不想。”南喆終於說話了,乾澀的嗓音有些喑啞。
“那你別殺他。”
良久,久到空氣都要凝結,久到檀羲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電話那頭才傳來一點聲音。
‘噹啷’
粗糙的水泥地上,傳來金屬磕碰的聲音,那根棒球棍還是沒握住,掉在了地上。
“羲羲,我想你回到我身邊,永遠,永遠不離開。”
剛毅的男人,從不流淚的南喆,在此刻哭的淚流滿面。
偏執病態,行事狠厲的少年,為了愛人的一句祈求,放下了尊嚴,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犧牲。
檀羲脫力般跌倒在地,手機被緊緊握在崩出青筋的手裡,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他仰躺在地,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輕輕說道:
“好。”
警笛聲由遠及近,瞬間覆蓋了整片天空,鳥雀被驚飛,紅藍交錯的光,打在南喆平靜無波的臉上。
他的視線牢牢黏在手機上,直到聽見答允,才平靜釋然,然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迅速銷燬了監視檀羲的程序,所有和檀羲有聯絡的東西,全部在網路世界消弭無蹤,所有的資料都無法輕易恢復。
做完這些,南喆才放下心來,目光平淡,無所畏懼,他舉起雙手走上前,毫無反抗的任由警察將他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