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死了？
老伯在前面帶路，檀羲頂著寒風跟在後面，他好像失去了對溫度的感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前方被雪鋪滿的小路，崎嶇彎折，看不到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老伯腳步一停，指著前方那塊空地說道：“喏，就那，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躺在那，蓋著件燒的破破爛爛的衣服。”
破破爛爛的外套？
是南喆的嗎？
衣服都破破爛爛了，那人呢？
寒風吹過檀羲已經被凍的沒有知覺的臉頰，將那遙遠的思緒吹回，檀羲眨了眨通紅的眼睛，謝過老伯，勸著人回去後，才邁步走向那塊空地，他環視四周，記憶深處那支射向他的箭，好像就在這裡。
檀羲苦笑一聲，他摸摸肩膀，那處傷口早已痊癒，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疤痕，箭扎入身體的痛早已不記得，現在想來，好像也不怎麼痛。
他站在光禿禿的紅楓林裡，艱難的回憶著小屋的位置，片刻後才猶豫的走向一個方向。
他走了很久，周圍的景色寂寥枯槁，曾經火紅的紅楓林被大雪覆蓋，光禿禿的枝丫了無生氣，他蹣跚著走在雪地上，未化完的積雪讓地面泥濘難走。
檀羲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腳下那雙拖鞋早已被雪水給泡的溼漉漉，可檀羲就像沒有知覺一樣，只是倔強的看著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剎那間，草木開闊，那棟只從外面見過一次的小屋出現在視野裡。
檀羲心神一鬆，踉蹌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他穩住身形，將一切盡收眼底。
被烈火焚燒過的房子，破敗不堪，焦黑的外牆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樣，那扇曾經橫亙在檀羲面前觸不可及的鐵門，如今也倒塌黢黑。
檀羲怔怔的站在原地，內心五味雜陳的看著這一切。
他和南喆的小房子，沒有了，被他最恐懼最痛恨的大火給毀掉了。
薄薄的雪花附著在斷壁殘垣上，檀羲慢慢走上前，推開那扇破門，裡面被燒燬的格外嚴重，也許是南喆用的隔音棉比較防火，屋子外面還算完好，可屋內，已經面目全非。
檀羲輕車熟路的找到那張小床，如今只剩下斷裂的鐵架子，旁邊有一個已經碳化的東西，檀羲只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火災的起源，那個被他踹壞的取暖器。
明明是南喆買來給他取暖的，結果卻成了毀滅一切的工具。
無盡翻湧的暴怒在檀羲心中起伏，這兩個月的封閉治療效果寥寥，被壓抑已久的狂躁心情徹底復甦，檀羲咬著牙，走上前一腳又一腳的踹著那個已經碳化的取暖器。
砰，砰，砰。
發洩似的動作又狠又快，很快，那塊碳化物，就徹底變成了一堆廢渣。
檀羲喘著粗氣停下，無法發洩的怒氣還在胸腔湧動，早就凍的通紅的腳上，又橫添了無數道焦黑劃痕和血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氣些甚麼，是恨這個破取暖器，還是恨南喆，還是…恨他自己！
熟悉的一切全部毀掉了，觸目所及之處，沒有半點是完好的，就連南喆那些用來練箭的靶子也全部毀了，更別說那些掛在牆上的標本，早已成了一塊塊焦黑的灰。
檀羲有些心疼，更多的卻是無法言說的悲傷，南喆說過那些標本是他的榮耀，是他每一個階段的戰利品……
就這麼毀了……
檀羲的目光飄向曾經掛過孔雀的那面牆上，漂亮的孔雀標本已經燒成了焦炭，可奇蹟般的，孔雀的頭部，卻只是微微燒焦，並沒有全部燒燬。
檀羲眼睛一亮，蹣跚著走過去，跳起來去夠那個儲存還算完好的孔雀頭部，那雙眼睛蒙了塵，看起來灰撲撲的。
檀羲終於將腦袋取了下來，珍惜的擦了擦眼睛上的灰塵，很快，那雙孔雀眼睛又變成了炯炯有神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的把孔雀頭部放進衣服口袋裡，收了起來。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破敗的屋子更顯蒼涼，很明顯，這裡沒有人來過，兩個月過去了，這裡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再化，可該來的人卻從未來過。
巨大的恐慌在檀羲心裡蔓延，如果南喆一直沒回來過，那他人呢？為了救自己，南喆到底傷成了甚麼樣子？
南喆會死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檀羲瞬間無法呼吸，他跌跌撞撞的推開鐵門，曾經費勁力氣也到不了的門口，竟然這麼輕鬆就可以把它推倒。
檀羲愣愣的看著摔裂的鐵門，又回頭看了看這被焚燬的一切，他搖了搖頭，把心裡最恐懼的想法甩開。
他迎著大風奔跑，跑向來時路。
南喆怎麼會死，南喆那麼兇，那麼壞，怎麼會死？
他跑回自己的車上，開啟導航，輸入南喆家的地址。
南喆和他說過，他一直記得南喆家在哪。
車子被他開出了極限的速度，車輪碾壓過泥濘的路，濺起的雪泥像一串串骯髒的眼淚，順著車玻璃冉冉滑下。
車子飛速的駛出狹窄的小路，飛馳在大馬路上，在城區以120邁的速度行駛，大概有20分鐘後，檀羲駛過國貿大廈，那家鮑魚撈飯的招牌正亮著燈，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到裡面客人不算少。
檀羲的目光飛快的掠過，沒有半點停留，可舌尖的苦澀卻遲遲散不去，原來那裡離國貿大廈那麼遠，自己開車都要20分鐘，那南喆騎個腳踏車，要走多久呢？
檀羲不敢想，每想一下，心裡就痛一下。
又開了10分鐘，才到達南喆家所在的樓下。
檀羲深吸一口氣，懷著隱秘的期待，最終還是邁步上樓。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就會把南喆隨口一說的地址給記得這麼清楚。
等檀羲站在南喆家門前，才恍然，萬一南喆真的在家他該說點甚麼？
讓南喆和他走？找南喆算帳？關心他的傷勢？
好像都差了點意思。
檀羲長長吐出一口氣，把心裡的所有思緒清空，他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領子，心裡有些鬱悶的想，等南喆開門，他跟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腳冷，快去給自己找雙鞋子。
檀羲動了動腳，都快被凍麻木了，檀羲有些委屈，都怪南喆不來找他，要不然自己也不會受凍，一想到這裡，檀羲所有的擔心都化成了委屈和抱怨，他敲響了南喆家的門。
一聲。
兩聲。
三聲。
無數聲。
都沒有人來開門。
“南喆，南喆，開門，你在家，你在家的是吧！”檀羲越敲越用力，薄薄的門板好像要被敲爛了，開始的迎刃有餘變成了慌張無措，他大喊著南喆的名字，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的猙獰起來。
“南喆！南喆，開門，開門！”
砰-砰-砰-
一聲又一聲的砸門聲，像一記悶雷，炸響在檀羲耳邊。
不會的，南喆一定在家，他只是躲著不敢出來。
“南喆，只要你出來，我甚麼都不計較，南喆！你出來，你出來啊！”檀羲就像是瘋了一樣砸著南喆家的門，巨大的敲門聲就連左鄰右舍都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
“滾，看甚麼看！”檀羲猙獰著一張臉，惡狠狠的衝周圍人大吼。
陳影也聽到了砸門聲，她把南喆送到車站，卻沒有看到南喆買的去哪裡的車票，她失魂落魄的回家，卻在衣兜裡摸到了一張硬卡片。
她拿出來看，是一張銀行卡，背面寫著密碼，還有南喆留給他的一句話。
“謝謝你，陳影，再見。”
短短的幾行字，讓她淚流滿面。她對南喆的感情，拿得起也放得下，她知道南喆對自己的感情不是喜歡，但這麼多年的友情，讓她心甘情願照顧受傷的南喆，更何況南喆還為了救她，得罪了校霸檀羲，南喆一走，也就不怕檀羲的報復了，她放下心來的同時，心裡也空落落的難受。
還未平復的情緒，被隔壁南喆家的砸門聲打斷，她心裡一慌，掛著滿臉淚水，開啟門檢視。
下一秒，檀羲那張如同地獄羅剎的臉就出現在了眼前。
“檀羲！”
陳影強忍著內心對檀羲的厭惡和憎恨，大吼著打斷了他的砸門聲，那是南喆家，南喆走了，那也不允許檀羲這種人來砸他的家！
檀羲砸門的動作一頓，扭過頭去，看到了陳影。
“陳影！？”檀羲先是疑惑了一瞬，又立馬從眼睛裡迸出來希望的光，他大步上前，抓住陳影的領子，通紅的眼睛直直的瞪著陳影，問道：“南喆呢？他人呢？”
陳影被檀羲的眼神和動作嚇了一大跳，等聽清檀羲的問話，更是內心害怕惶恐，都過去這麼久了，檀羲還是不肯放過南喆，還是要找南喆麻煩。
陳影閉了閉眼睛，心一橫，滿口的謊言為了保護南喆張嘴就來：“走了，他走了，他永遠的走了，你不要再來找他麻煩了，他的家裡根本就沒人。”
“走了？”檀羲重複道，“走哪去了？甚麼叫走了？甚麼叫走了！？”
猩紅的眸子更深的看向陳影，那裡面複雜無比的情緒讓人斟不破，陳影打了個顫，瘋批的檀羲更加恐怖，陳影不敢說南喆的訊息，他怕檀羲會不顧一切去報復南喆，明明這人都已經退學了，怎麼還是要抓著阿喆哥不放？阿喆哥救過她，她絕對會保護好阿喆哥的。
陳影恨的咬牙切齒，她在心裡對南喆說了句對不起，眼睛一閉，繼續說著假話：“南喆永遠的走了，他被大火燒死了！”
“燒，燒死了？”檀羲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一雙手不受控制的開始發抖，更是無力再抓住陳影的衣領，他的聲音細不可聞，不願意相信似的呢喃：“死了？南喆？死了？”
陳影一把推開檀羲，猛地把門關上。
“死了？”檀羲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喃喃著不肯相信，“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南喆那麼強大，怎麼就打不敗一場大火呢？
如暴雨一樣失控的眼淚順著檀羲凍的通紅的臉頰緩緩淌下，他捂著自己的腦袋，窒息的黑暗讓他看不清這個世界。
他害死了他的媽媽，又害死了南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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