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南喆離開
檀羲昏迷了三天,而這三天,南喆也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陳影開車載著南喆,將他送到最好的燒傷醫院,南喆整個後背的皮肉都黏連在了一起,陳影捂著嘴看的直哭,南喆被疼醒,又再次陷入昏迷,反反覆覆。
醫院立即安排了手術,陳影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一直等了一夜,南喆才從手術室裡出來。
那是陳影第一次看到要強如斯的南喆,脆弱成那個樣子。
昏迷了一天,南喆才醒了過來,大面積的燒傷讓他痛不欲生,憋著的那口氣早在看到檀羲安全被救出時散了個乾淨,無法忍受的劇痛讓他撕心裂肺的嚎叫,一次又一次的植皮換皮,清理創傷,都在一聲聲慘叫中度過。
所有的醫藥費都是陳影一家給墊付的,陳影寸步不離的照顧著南喆,可被救那天的事,南喆一句話也不說,不管陳影怎麼問,南喆都是沉默。
僅有的一點清醒時間,南喆靜靜地趴在床上,看著手心裡的一枚鑰匙,是很普通的那種鑰匙,但南喆卻如視珍寶。
陳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也不打擾他,她知道這段時間南喆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事,但南喆不願意說,那她就不問了。
從小到大的情誼,讓她做不到見死不救,南喆又從小保護她,還救過她,照顧南喆,她不覺得辛苦,放下那些曾經的愛慕,感情就變成了純粹的友情和親情,她只是覺得心疼,心疼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站在她前面保護她的男人,被傷成了這樣。
南喆的每一次換藥,對於陳影來說都是一場撕心裂肺的痛,她偷偷看過南喆換藥,醫生用類似鋼絲球一樣的東西,刮擦著南喆的後背,將死皮和燒爛的地方一層一層刮下來,南喆一個如此能忍疼的人,牙咬的咯咯響,嘶吼聲整個走廊都能聽到,那時的陳影,心碎的無以復加,她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痛苦,才會讓南喆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遍又一遍,痛的他不顧形象的大喊大嚎,那麼淒厲那麼悲慘,每一聲嚎叫,都讓人膽顫。
陳影猜不到南喆到底經歷了甚麼,又為甚麼會傷成這樣。
陳影壓下心疼和疑惑,堅強的陪在痛苦不堪的南喆身邊,盡心盡力的照顧他。
在南喆無盡的痛苦中,檀羲卻過得恍恍惚惚。
他想走出這間豪華的病房去找南喆,可他父親安排的保鏢時時刻刻的守在門外,管家鍾叔日日在他身邊照料著,讓他無法離開一步。
調查人員送來的調查報告,檀羲只看了一眼就撕了個粉碎,那上面的照片清清楚楚的拍到被大火燃毀的屋子,還有救他老伯的資訊以及好心路人的資訊,卻沒有南喆的資訊。
大火發生的那日他身上究竟發生了,已經無人知曉,救護車消防車過於龐大,無法進入小道,老伯年紀大了不懂那些,只知道有人受傷要送到醫院,於是好心的大伯騎了自己家的板車,從另一條近路,把檀羲送到了城裡,陰差陽錯下和救護車錯過。
檀羲咬著指尖,翻來覆去的看,可再怎麼看也找不到一丁點關於南喆的記錄,巨大的恐慌就像真空一樣包裹著他,讓他呼吸不過來。
他知道,一定是南喆把他從屋裡救出來的,可南喆呢?那麼大的火,南喆怎麼可能不受傷。
會不會是燒死了……?
檀羲被這種想法嚇得面無人色,六歲時那場大火帶走了他的媽媽,現在的大火難道也要帶走南喆嗎?
檀羲的心都快要揪成死結了,南喆的下落哽在他的喉間,讓他根本無法放下心來,而這也就導致了檀羲早已穩定的情緒再次處於崩潰邊緣。
醫生們盡職盡責的把檀羲的身體狀況彙報給了檀董,包括檀羲的心理狀況。
檀父在焦心之餘,也猜到了檀羲沒有訊息的這段時間肯定發生了一些事,以他對自家兒子的瞭解,十有八九是一些不好的事。
調查報告檀父自然是看了,雖然和檀羲說了不看,可檀羲最近這段時間的發瘋舉動,讓檀父憂心不安,他查到了那處隱秘之所,卻沒查到有其他人存在的蹤跡。
檀父潛意識的認為,是檀羲在那種掩人耳目的地方,做了違法犯罪的事。
如今臨近換屆,檀家這個掌握了整個H市經濟命脈的大家族,自然會被人盯上,秦家祖上是開國將軍,爭一爭那個位置無可厚非,李家是後起之秀,做事狠辣果決,支持者也不少,兩派爭鬥不休,卻牽連上了檀家。
錢權自古不分家,檀家這個龐然大物,在派系爭鬥中,無非只有兩種結果,擇一派站隊或者被聯手絞殺。
檀父自知不能捲入政治鬥爭中,可奈何都在逼著檀家站隊。
如今這種關頭,檀家踏錯一步都是滅頂之災,更別說他尚未成熟的兒子,為了保護檀羲不被兩派抓到把柄成為自己的威脅,他只得以養病的蹩腳理由將禁足檀羲的日子無限延長。
甚至把所有關於小屋的資料和資訊封存,再不許任何人調查,就連他自己,都不敢再繼續深入調查。
於是,南喆的存在,再一次被悄悄隱於幕後,無人窺見。
檀羲無論如何抗議,檀父也沒有軟下心腸放他離開,偌大的療養院,他走到哪裡都有保鏢跟著,手機電腦都是新的,除了打遊戲,他聯絡不上任何人。
就這樣,南喆養了兩個月的傷,檀羲也被困在療養院裡兩個月。
——
熟悉的街頭,卻是陌生的景色,明明離開的時候還是冬天,如今都3月份了,前段氣溫回升得快,有些植物已經開始冒出了新芽,這幾天有倒春寒,風冷的刺骨。
南喆裹得嚴嚴實實,將那些醜陋的疤痕遮住,他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這是他曾經的家。
他的身體稍稍開始恢復時,就立馬出了院,高昂的醫藥費他承擔不起,好在他媽媽的賠償款還在他手裡,沒有給南振,他用這筆錢救了自己一命。
沒想到他媽媽離開了,竟還用最後的方式,救了他的孩子。
南喆自嘲的想,也許他欠媽媽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如今自己成了這幅樣子,檀羲也回到了檀家,他真的是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了。
南喆步履有些蹣跚的被陳影攙扶著,如今的南喆早已無家可歸,他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
他回了曾經的家,這兩個月,他一直在等,一次次痛苦的清創時,他咬著牙等,漫天的夜色時,他望著月亮等,大大小小的植皮手術時,他痛苦的等,他想,檀羲會不會來找他。
兩個月,他都沒有等來檀羲。
檀羲回家了,檀羲不要他了。
南喆很平靜的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在這個世界上,註定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只要他的羲羲平安,他也無怨無悔了。
那間屋子裡發生的一切,都隨著大火的燃燒碎在了記憶裡,夢醒了,他也該走了。
檀羲就像一尾魚,脫離了他的掌控,便再也不會輕易回來,也許在檀羲的心裡,早已恨他恨得要死。
但南喆還不能死,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這是他在這段養病時間裡,給自己找到的活下去的意義,這場大火也徹底帶走了他的生機,瀕臨死亡之際,他想通了很多,檀羲是那天上月,他願做守護的群星,只要羲羲重新回到他的監視下,他願意一輩子在暗處守著他。
現在,他需要做的事,是報答他母親的救命之恩,母親給了他兩次生命,他得為他的媽媽,做完最後一件事。
南喆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走吧,陳影,把我送到最近的汽車站。”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動不動的陳影。
“阿喆哥,你要走了嗎?”陳影在北風裡,輕聲問他。
南喆點點頭,“錢我已經給阿姨轉過去了,我該走了。”
陳影突然激動起來:“不是錢的事,你要去哪?你現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你能去哪?回家嗎?回家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的啊,家就在前面,順路的。”
南喆笑了笑,他搖頭:“哪有甚麼家啊,最後麻煩你一次了,送我去汽車站吧。”
陳影知道南喆的執拗,她倔強的看著站在冷風裡無比單薄的南喆,最後還是在他清亮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她強忍著哭聲,說:“那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裡吧。”
南喆沒說話,他鬆開陳影的胳膊,轉身離開。
他沒有甚麼行李,走的孤獨又單薄。
“等等我,我送你。”
陳影嘆了口氣,對南喆的倔強無可奈何,她小跑著跟上去,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車流如織的大馬路上,突然駛過一輛炫目的跑車,倒春寒的時節冷的讓人受不了,那車的車窗卻半開著,露出一張精緻的側臉,黑色墨鏡的後面,是一雙茫然的眼睛。
這兩個月,檀羲用各種手段去欺騙醫生,最後在管家的幫助下,才成功瞞過所有保鏢,離開了困住他兩個月的療養院。
那裡太冷了,太安靜了,沒有南喆的夜晚,他根本無法入睡,醫生嚴格控制著安眠藥的劑量,每天,檀羲都在強迫自己睡覺,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南喆。
可他做不到。
南喆就像噩夢裡的一束光,美夢裡的一把刀一樣,溫柔和狠厲不斷交織的出現在他的腦海,攪亂著他的生活。
今天,他終於重獲自由,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南喆。
漫長的街道上,每一張面孔都是陌生的,檀羲的心緊緊揪著,他茫然的駕駛著車子,卻不知道自己的歸路在哪裡。
人流洶湧的街道,渺小的兩道身影就像水滴匯入大海,毫無起伏波瀾。
片刻的心悸之後,檀羲腳下的剎車不自覺的踩了下去。
好像有誰在叫他……
大火裡,南喆的聲音一直如影隨形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那是醫生無論如何引導都不能讓他遺忘的聲音。
他還記得南喆看著強大,其實是很脆弱的,自己這麼久不去找他,南喆會不會以為自己拋棄他了?南喆會不會再次發瘋?南喆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檀羲越想心越急,越急心越亂。
檀羲不知道那處屬於南喆的房子在哪裡,但他記下了那個老伯的住處。
他坐在車裡,茫然無措,片刻後他開啟導航,重新踏上了尋找南喆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車和人都少了,身邊的店鋪也開始少了,景色越來越荒涼,路也越來越難走。
泥濘土路兩邊栽種的矮樹刮擦著檀羲的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價值三百萬的跑車,表面被刮蹭的一塌糊塗,檀羲充耳不聞,繼續嚮導航裡的地址開過去。
很快,車子再也無法前進,前面的路太窄了。
他下了車,沒有方向的亂找。
冷冽的風吹在他的身上,他跑出來的匆忙,只穿了一件大衣,從前最在乎形象的檀大少,也只是穿著一件從管家那裡借來的不合身衣服逛蕩,大衣的裡面他還穿著一身病號服,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燙傷的腳踝在冷風的刺激下隱隱作痛,每走一步,被瓷片割傷的腳底也痛。
檀羲好像喪失了痛覺,以前嬌氣的一個小傷口都會喊疼半天的人,如今沒有了慣著他的南喆,他便自己忍著。他慢慢走著,敲開一家的門,詢問大伯家的地址。
“哦,你說老孔啊,喏,養孔雀那家,就是他家。”熱心的鄰居指著不遠處的養殖場給檀羲看。
“孔雀……”檀羲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喃喃著。
“對啊,老孔家養孔雀,大女兒在外面讀書,二女兒跟著他養孔雀,小兒子還小,整天抱著他那白孔雀瞎玩。”
檀羲謝過鄰居,他摸了摸口袋,甚麼也沒摸到,有些窘迫,他沒有甚麼能感謝人家的。
“別客氣。”
外面實在是太冷了,鄰居指完路,便回去了。
檀羲撥出一口熱氣,轉身往孔雀養殖場走去。
他敲響了老伯家的門,看著來開門的小孩,一愣,隨後他蹲下,問道:“你家大人在嗎?”
小孩抱著一隻白孔雀,慢吞吞問道:“哥哥的傷好了嗎?”
檀羲的心驀地一緊,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你記得我?”
小孩點點頭,“有一個傷的很厲害的哥哥讓我爸爸去救你。”
“虎子,誰啊?”大伯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檀羲問了句好,在門口便迫不及待的問起了那天發生的事。
大伯記憶深刻,他說:“那個年輕人那後背,傷的血肉模糊了,還強撐著一口氣,死死抓著我,那眼神嚇得我呀,他跪在地上求我救人,讓我順著小路進去找。我順著小路走進去,就找到了昏倒在路邊得你。再往裡是片荒樹林,很少有人去的,也不知道你們倆人怎麼在那受的傷,真嚇人啊。”
“我把你背出來,那孩子就不見了,我回家騎了輛板車,拉著你往市裡走,現在想想,我也真是落後了,那知道外面不遠的地方有那個甚麼,救,救護車,幸好沒耽誤你的傷啊,再後來啊,又來了好些人,跟我問這問那,我看他們不像好人,就甚麼也沒說,怕惹上麻煩。”
大伯喋喋不休,檀羲安靜的聽著,心卻不自覺狠狠發痛,南喆不見了,後來那些人應該就是父親派過去調查的。
“大伯,您能帶我再走一遍那條路嗎?”
“孩子,多穿點再去吧。”
檀羲搖搖頭,萬一南喆就在那處小屋呢?
早一點過去,是不是就可以早一點見到他。
老伯被檀羲執拗的眼神打動,半晌後也只能妥協:“行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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