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火
“寶寶,媽媽親手做的蛋撻好吃嗎?”
美麗溫柔的女人笑盈盈的看著他,每一根揚起的髮絲都在訴說著溫柔和美好。
“不好吃,裡面有雞蛋殼。”小小的人兒皺著鼻子,吐舌頭,調皮的眉眼裡滿是委屈。
美麗的婦人嘴巴一扁,捏著自家兒子的小臉佯裝生氣:“可是爸爸說很好吃。”
小孩回頭看去,身後高大的父親同樣滿眼溫柔的看著面前的女人,他大笑著抱起小孩,親暱的蹭著他的額頭,故作生氣道:“羲義亂說,媽媽做的飯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才不是。”小孩吐著舌頭,笑嘻嘻的反駁。
“那爸爸給你做好吃的。”偉岸英俊的男人親了下兒子,美麗的妻子也湊過來討吻,那雙總是野心勃勃的眸子裡,在面對家人的時候總是一片溫柔和愛意。
“我也要。”女人清脆的咯咯笑著,接過小孩,猛親了一口“羲義,愛不愛爸爸媽媽?”
“愛!”
小孩響亮的回應,像一顆流星,激昂的升起,又燦爛的轉瞬即逝。
愛意、溫柔、幸福,交織成一副甜蜜的大網,他深陷其中,不願醒來。
可轉瞬間,從地面燃起的大火,將一切都吞噬殆盡,美麗的媽媽,溫柔的父親,天真的小人,都化成了灰燼,隨風飄散。
“不,不,媽媽,媽媽——”
夢裡的小人兒跪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哭的淒厲無比。
一滴渾濁的眼淚落下,大火重新燃起,蔓延的大火包圍了無助的他,絕望湧上心頭,濃煙像死亡的標記,迅速籠罩全身。
“要死了嗎?……”
“羲羲,別怕,我帶你回家。”
“誰,是誰在說話?誰要帶我回家?”
無數紛雜的聲音響徹在他的腦海裡,窒息如濃重的黑暗一般化不開,可突然間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穿透濃煙和火焰,到達他的腦海。
那是誰的聲音?誰的聲音?
家?家在哪裡?
意識朦朧間,檀羲整個人陷在了回憶的噩夢裡無法自拔。
記憶裡媽媽甜美的笑,爸爸溫柔的撫摸,無憂無慮的自己,都在一場飛速燃燒的大火裡變成灰燼。
灼熱的火焰燒燬媽媽美麗的臉龐,摧毀爸爸的溫柔,那場大火奪走了媽媽的生命。
夢裡一直有哭聲傳來,是誰在哭,是誰在哭?
冰涼的眼淚一滴滴綴在臉上,還有一隻大手摸著他的臉頰。
是誰?
是……
“醒了?”
重逾千斤的眼皮終於費力睜開,一片柔和的光線洩入眼睛裡,通紅的眼睛沒有焦距,檀羲緩慢眨了眨眼睛,可眼前還是模糊一片,看不太清。
一雙溫厚的大手落在他的額上,檀羲眨了眨眼,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誰……”
沙啞的嗓音細弱無力,卻還是被上方的人輕易捕捉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欣喜喚他:“羲羲。”
“南喆……?”大腦裡回憶起的畫面是南喆離開時溫柔的側臉。
檀父沒聽清他的呢喃:“羲羲,是我。”
“甚麼?”不是熟悉中的溫柔嗓音,檀羲陡然驚醒,他猛地坐起來,卻又因為腳上的劇痛而跌倒在柔軟的床鋪間。
柔軟的床鋪?
檀羲摸了摸身下的床,那不是他熟悉的破鐵架子床。
他茫然的大睜著眼,眼中蒙著的迷霧漸漸散開,周圍的一切也開始變得清晰……
病床前,矗立著一個威嚴的男人,上次見面還健朗壯碩的男人,如今卻也兩鬢染上了霜白。
檀羲一愣,似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嘶啞的喊了一聲:“爸爸……”
檀父緊皺的眉頭在得到檀羲回應的剎那鬆了開來,他扶住檀羲的胳膊,讓他躺下。
檀羲就像是陷在了夢境裡出不來一樣,不管別人對他做甚麼,他都如同提線木偶般乖乖照做。
檀父心中的擔憂和疑慮逐漸加深,他試探的問:“發生甚麼事了?”
發生甚麼事了?
檀羲躺在床上,恍惚的看著刻滿精緻浮雕的天花板,豪華的病房寬大舒適,輕柔的紗簾飛起,陽光毫無阻礙的躍了進來,照在他的指尖。
失落的魂魄悄然歸位,檀羲意識到,這裡已經不是那個破敗的大平房,這裡更不是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他的身邊也沒有南喆的身影。
他一時有些分不清那些和南喆經歷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他臆想出來的。
檀羲有些倦怠的撇過周圍浮華的一切,他動了動腿,一股刺痛襲來。
他低下頭去,看到了自己腿上一圈雪白的紗布,腳上還貼著敷貼。
“我這是怎麼了?”檀羲愣愣的問道。
檀父的眉頭越皺越深,他的兒子很不對勁,那種茫然的樣子,就像丟了魂一樣。
在離床很遠的距離,站著一排醫護人員,領頭的那位在聽到檀羲的問話時,站出來恭敬的說道:“檀少,您的腳腕被燙傷,還有腳底被瓷片割傷,沒有傷到骨頭,嗆入了一點濃煙,修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這樣?”檀羲蹙著眉,寬大的病號服包裹住他單薄的身體,佈置溫馨的病房卻半點襯托不出檀羲的生氣,他就那麼呆呆的坐在床上,皺眉打量著這不真實的一切。
“檀少,您放心,您的身體很健康,沒有別的問題,只有體脂率稍稍有些下降,吃點營養餐,多運動,很快就可以補回來的。”
檀少……,這個稱呼好陌生,陌生到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檀羲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終於慢慢接受了自己已經離開南喆的事實。
這裡不是那處沒有風雨,只有南喆的小屋,這裡是他的世界,他又回到了檀大少的世界。
和南喆的那段經歷,只是南柯一夢,一場大火,燒掉了那場夢,他也該醒了。
“羲羲,你這到底是怎麼了?我派人去查…”
檀父的話還沒說完,檀羲喘著氣扭頭看向他的父親,大吼道:“不要,爸爸,不要查。”
他的嗓子還沒有完全恢復,撕扯著聲帶,帶來一串猝不及防的咳嗽。
檀父嚇了一跳,短短几天的時間,他眼角的皺紋又多了幾條,為了這個兒子,他心驚肉跳的等在病床前好幾天。
“兒子,你昏迷了三天,剛醒。”檀父慢慢坐在檀羲床邊,難得一見的慈父模樣。
醫生說外傷不會導致人昏迷這麼久,是病人本身,陷在恐懼裡,本能的開啟了大腦的防禦機制,強制陷入昏迷進行自我修復。
這些專業醫療知識,檀父不懂,他只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的兒子,希望他快點醒來。
檀羲的眼淚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窗外突然響起一片煙花爆竹的聲音,檀羲淚眼朦朧的聽著,突然意識到,今天是新年。
他抓著檀父的袖子,突然崩潰大哭:“爸爸,對不起,今年我沒有去看媽媽。”
檀羲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親近過他了,一時之間,檀父竟有些手足無措,他揮揮手,讓所有的醫護人員離開,很快,寬敞的病房裡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檀父的心軟成了一片,曾經那些對檀羲的責罰就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紮在他最柔軟的心底,他不斷的催眠著自己,兒子是害死他愛人的兇手,他只是為了檀家的榮耀才會動手打他。
可此刻,在他的兒子面臨死亡的時候,檀父才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麼的愚昧,有多麼的狂妄。
也許是年齡大了,那些埋在心底的愧疚,一股腦的冒了出來,他眨了眨眼,逼退那些蘊藏在眼中的熱意,抬起手將兒子摟進了懷裡。
“羲羲,你不願意去國外讀書,那就不去,爸爸知道把你突然送到國外你會不適應,既然不願意去,那就不去。”
這麼多年來,這是檀父對檀羲的第一次妥協,沒有責罵,沒有禁閉,也沒有提到母親。
完完全全的,父子之間的對話。
“但是,羲羲,你可以告訴爸爸,你沒去國外學校報道的這段時間,去了哪嗎?”
檀羲感受著他渴求許久的父親的懷抱,仍然堅定的搖了搖頭,如果他說出南喆的名字,他的父親,一定會有無數種手段折磨他的。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保護南喆,隱瞞他的存在。
想到南喆,檀羲一顆兵荒馬亂的心終於沉靜了下來,他退出父親的懷抱,小心翼翼的試探道:“爸爸,我是怎麼到這裡的?”
檀父嘆了口氣,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他摸著檀羲的頭,說道:“醫生說,是有個大爺騎著板車拉著你,到處問人醫院在哪,那大爺沒有電話,只能靠問,好在有好心人看到了昏迷的你,當即就近把你送到了這家醫院,護士讓那個好心人交費,住院費有些高,那人不願意交,最後鬧了起來,驚動了院長,這是檀家贊助的醫院,他認出了你,立馬通知了我的助理,我這才知道你出事了。”
檀羲靜靜地聽著,慶幸這裡面沒有南喆的身影,他低頭看向那一圈被包的嚴嚴實實的腳腕,無盡的大火裡,耳邊那句‘我帶你回家’成為了現實。
是南喆把他救出來的。他無比確信這一點,夢裡那句‘我帶你回家’也是真實存在的。
可南喆人呢?
檀羲抿著唇,猶豫半晌,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只有我一個人?”
檀父看著檀羲的表情,那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的檀羲頭皮發麻,好一會之後,檀父才悠悠點頭:“是,只有你一個人被送到了醫院。”
檀羲鬆了口氣,心卻不自覺的提了起來,南喆救了他,那南喆呢?受傷了嗎?
心細密針扎的刺痛了起來,檀羲挪動著身子想要下床,嘴裡喃喃著:“我沒事,已經不疼了,我有點事要去辦。”
他得找到南喆,找到南喆。
檀父眼神幽深,他壓下檀羲亂動的身子,溫情時刻褪去,他又恢復成了那個冷酷的檀氏掌權人。
“別亂動,有甚麼事,都要等到你養好傷之後才可以去做。”
“爸,我——”檀羲急了。
“養好傷,我答應你,你失蹤的這段時間我不去調查,只要你平安回來,我願意甚麼都不追究,前提是你健康平安。他們查到的東西我還沒看,我會讓他們把目前查到的東西全部給你。”
這是檀父最大的讓步和妥協了。
檀羲看著他父親沉穩卻又難掩擔憂憔悴的目光,頓時說不出來話了。
過了很久,檀羲才慢慢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不管父親查到了甚麼,也不管父親會不會震怒,他都會保護南喆的。
從前都是南喆保護他,現在回到了自己的主場,他有能力保護南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