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張照片
黑暗裡,檀羲在安心的環境下恬然入睡,他蜷縮著身子,靠在南喆的肩膀下,柔軟的臉頰貼在南喆的肩頭,被擠得嘟起的嘴巴帶著健康的粉嫩色澤,檀羲睡的很沒有安全感,必須抱著南喆的胳膊才行,整個人就像只樹袋熊一樣,時時刻刻都想黏在南喆身邊。
那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即使他清醒的時候一切正常,可當他陷入沉睡,就會表現出來。
南喆半靠在床頭,垂眸看著懷裡睡的香甜無知無覺的人,寂寥荒蕪的心再一次被檀羲填的滿滿的。
陌生的情愫在他胸腔裡激盪,天生對感情淡薄的南喆,蹙著眉,認真思辯那股在心間橫衝直撞的東西是甚麼,他的心臟,他的大腦,他的血液,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為之顫慄,都在發出共鳴。
南喆捂著胸口,垂落的指尖觸控到檀羲柔軟的臉頰上,那張被他養的粉白健康的臉頰上帶著恬淡的睡容,輕輕閉著的雙眸被濃密的睫毛遮擋,南喆一時呼吸停滯,彷彿受到誘惑般,不自覺的緩緩靠近。
最後,一個一觸即分的吻,短暫的存在過。
南喆眸子裡晦暗如深,他直起腰,緊緊捂著自己的胸口,那顆狂躁亂跳的心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眼前這個溫順的人影響,且影響巨大,連心跳都無法控制。
南喆怔怔的眨了眨眼,手心上是即將痊癒的傷口,深深的褐色結痂覆蓋在圓孔型的傷口上,動一動,還有微弱殘留的痛意,手心下,是隔著胸腔卻依然擋不住亂跳的心臟。
“羲羲……”
低弱的呢喃轉瞬間消失在冰涼的空氣裡,南喆向上攏了攏檀羲的被子,將那截裸露出的肩頭全部蓋住,許是感到了束縛,檀羲在被子扭了幾下,然後無意識的鑽到了南喆側腰處,圓潤的腦袋蹭了蹭,安心的睡下不動了。
南喆臉上輕輕綻開一個淺笑,檀羲的所有行為在他眼裡都可愛的要命,他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機,對著檀羲睡著的側臉,拍了一張照片。
室內很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橘色的燈還亮著,光線不足以照清每一個角落,攝像頭納入的範圍更是模糊不清。
檀羲那張漂亮的臉,也只被科技壓縮成了一張輪廓模糊的資料影像,像兒時的舊照片,朦朧模糊,不怎麼清晰。
但南喆很珍惜,這是他手機裡唯一一張檀羲的照片了,那些香yan的帶著懲罰意味的落照,早在檀羲第一次踏入地上生活時,就已經被南喆銷燬的徹徹底底了,連同那部舊手機和印表機,都被物理粉碎了。
作為精通電腦的程序員,他深知照片存在電子裝置裡的風險,即使多道加密,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那最好的辦法便是徹底銷燬。
那是對檀羲最不利的東西,他不能留著。
南喆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空蕩蕩的牆面,那些照片是他一張一張列印出來,拼接好掛上去的,而他掛檀羲照片的初衷,是為了警醒自己,手下留情,即使檀羲再壞,做的事再過分,自己也對他做過更過分的事,在自己這裡,檀羲永遠有被優待的特權,有豁免的嘉許,死亡是最後的底線,無論檀羲在這裡做出多麼過分的事,他都可以原諒。
他必須原諒。
手機幽幽的藍光照著南喆面無表情的臉,照片上,是一片偽裝的安靜祥和,南喆久久的看著,眼也不眨,好像要把檀羲的身影印在靈魂裡。
他知道,他的心在一步步塌方,他的心再也狠不下去,檀羲陪伴他的這些時日,都是他一步一步算計得來的,是偷的。
總有一日,檀羲會回到正常的生活,而他,繼續活在陰溝裡,像只茍延殘喘的下水道老鼠一樣,見不得光。
也許這張照片,就是最後的念想,是他唯一的最後的光明瞭,他甚至不敢拍一張檀羲的清晰照片,他怕心中的罪惡會譴責他,他怕檀羲的眼神裡會有懼怕和後悔。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照片,隨後把照片收好,鎖在了唯一的相簿裡,加密了三次的相簿,一般人打不開。
相簿裡,還有一封遺書的照片和一張合照。
合照是P的,南喆僵硬的笑,覆蓋住了南振的身影,取代他陪在了笑靨如花的媽媽身邊。
這些都是南喆最寶貴的東西,僅僅只有幾張照片。
“南喆……”
寂靜的黑暗裡,檀羲的喃喃自語打斷了南喆的思緒,他垂下眸子,看著在夢中囈語的檀羲。
“媽媽……”
不知是做了噩夢還是美夢,檀羲的嘴裡喊著媽媽,眉頭卻皺的很緊。
還有三天,是檀羲媽媽的忌日,這是南喆從網上的蛛絲馬跡中深扒出來的資訊。
這是他和檀羲相處的最後三天。
南喆悽楚一笑,伸手抱住檀羲,輕輕拍著他的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歌。
“睡吧,羲羲,安心的睡吧,不要害怕,不要彷徨,我在,我一直都在。”
夢魘奇蹟般的被驅散,檀羲的眉頭逐漸舒展開,臉色也再次變得紅潤,他的呼吸平緩,再次陷入深眠。
身後,屬於檀羲的那隻手機,正微微散發著藍光,資料條已讀到99%,‘叮’的一下,很輕微的聲音,嘴裡哼著亂七八糟搖籃曲的南喆眼皮一抬,看到了百分百的完成進度。
他嘴角病態的勾起,哼唱的歌更加輕柔,那是他為檀羲量身定做的程序,更加隱蔽,更加精準,可以時時監測移動路線,可以控制攝像頭和聲筒,只要手機開機,這個程序就會啟動。
而且這個程序會牢牢扒在原始資料裡,即使檀羲換手機,這個程序也會跟隨資料轉移到新的手機,除非檀羲捨棄舊手機和所有資料。
南喆關閉了這個程序的所有功能,只開啟了GPS定位,他不想讓檀羲活在被監視的恐懼中,但他要時刻知道檀羲的動向。
他可以不把檀羲禁錮在身邊,也會給他想要的自由,但自由的前提,必須是在他的掌控中。
檀羲一臉無知的躺在南喆的懷裡,在不成調的搖籃曲裡睡得很熟,南喆溫柔的看著他的臉,病態佔有慾的目光裡,是偏執和瘋魔的迷戀。
“南喆……”
也許是察覺到被凝視的目光,檀羲往被子裡躲了躲,睡意朦朧的喊了南喆的名字。
南喆拍背的手一刻未停,他嗯了聲,輕輕把被子拉到檀羲鼻子之下,以免他窒息。
他就這麼看了檀羲一夜。
第二日,檀羲閉著眼抻了個懶腰,暖融融的被子是每個寒冬起早人的眷戀,檀羲不用起早,但他的懶腰伸到一般,罕見的頓住。
第一次,他醒了,南喆沒有起床,而是依然賴在床上。
南喆自律的可怕,每天雷打不動的要去林子裡跑半個小時,回來後還要練箭半個小時,等檀羲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南喆早就收拾好了一切,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賴著不起的南喆,除了之前這人傷的快死的時候。
雖然沒有一睜眼就看到南喆luo著上半身,露著腹肌拉弓射箭的美景,但躺在被子裡半遮半掩的野性帥哥也很抓眼球。
檀羲來了嘲諷的興趣,他把自己團吧團吧又給塞回被子裡,然後毫不客氣的捲走了南喆的被子,他伸出指尖點了點南喆堅硬的胳膊,笑道:“被寒冷的北風打倒了?不出去跑步了?這都幾點了,還賴在被窩裡。”
南喆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晚上沒睡,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懶懶一笑,一股子清冷慵懶範。
嘲諷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裡,檀羲的目光凝在南喆的臉上,視野裡是一張極具野性衝擊力的臉,還有大塊大塊的肌肉,鼓鼓囊囊,性感you人。
剛睡醒的大腦還未完全開機,檀羲目瞪口呆的欣賞著南喆的帥臉和塊壘分明的肌肉,陰沉的南喆難得露出一個淺笑,檀羲看的呆了,痴痴的脫口而出一句誇讚。
“南喆,你長得真他媽帶勁。”
“咳—”南喆眉眼的弧度更彎了,他似乎是被檀羲的話給逗笑了,淺笑變成了大笑。
撲面而來的明媚陽光和肆意爽朗,讓檀羲難得的愣在了原地,他從南喆的帥氣裡清醒過來,情緒低落的喃喃:“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這樣爽朗青春的你,是不是才是真正的你?”
空氣裡的笑聲頓了一下,隨後是一聲嗤笑,緊接著檀羲的臉頰就被掐了一下,他忿忿的瞪著動手動腳的南喆,嘴裡含糊道:“幹嘛掐我。”
南喆看著檀羲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道:“不,是我要感謝你,感謝你給我這些時日的陽光,是你給了我這樣大笑的勇氣。”
清晨還帶著慵懶的聲音,格外迷人,低低的卻不陰沉,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點點沙啞,卻清亮的彷彿晨間的清露。
這還是檀羲第一次聽到南喆帶著愉悅情緒的聲音,原來這麼好聽。
今天的檀羲,實在是見識到了太多屬於南喆的第一次,而且樁樁件件都有些出乎檀羲意料,就像挖掘寶藏一樣,越挖越深,越挖越新奇。
檀羲的目光沒忍住又溜到了南喆的胸肌腹肌上,他漫不經心的開口:“今天你怎麼怪怪的。跟個不停散發魅力的開屏孔雀似的。”
“所以,為了感謝你,允許你向我提出一個請求,我都會同意。”開屏孔雀-南喆一隻手撐在額頭上,粗壯的胳膊帶著肌肉起伏的you人弧度將被子撐的更開,露出更多的肌肉,褪去所有陰沉的南喆,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他微微眯著眼,全神貫注的看著檀羲,等著檀羲向他提出離開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