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絕不騙你
南振約的地方在他們家,等南喆到的時候,也才過去了20分鐘。
南喆腳踏車騎得飛快,到了市區,也是打車過去的,這個家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裡面的佈局。
南喆生疏的拿出鑰匙開啟了門,抬眼間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南振。
才3個月沒見,南振整個人蒼老了十歲,本來黝黑的鬢髮也染上了霜白,溝壑皺痕爬滿眼角和額頭,一向幹勁滿滿的雙眼,也被麻木風霜佔滿,黑沉沉望過來的眼神,就像枯樹槁木,沒有一絲活氣。
南喆站在門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叫他甚麼,明明之前他還把南振當成可以依賴的父親,就算相伴多年的親情是假的,是以母親為媒介的,但感情也是有的,曾經‘父子’二人齊心協力救母親的感情也是真的。
“阿喆。”
南振向以前一樣,叫了他一聲,蒼老嘶啞的聲音,完全讓人想不到那是曾經爬到檀氏銷售經理一職的南振。
“我該叫你甚麼?”南喆有些悲傷的問道:“是南叔叔還是爸?”
南振搖搖頭,說:“無所謂,我來不是和你敘父子舊情的,你既然這麼問了,就肯定是知道了,是茜茜告訴你的吧。”
南喆點頭,“母親給我留了一封信。”
說到這裡,南振突然激動起來,他猛地站起來,目光激動:“那我呢?有留給我的東西嗎?”
南喆被南振的癲狂駭到,腳步不穩的後退了一步,他冷漠的搖頭,嘴裡吐出傷人至極的話:“沒有,只有一封,署名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媽到最後放不下的還是你。”南振眼角的淚水洶湧,邊笑邊咳嗽,活像個瘋子。
南喆關上門,走了進來,他環視四周,發現所有關於他母親的東西都不見了蹤影,南振腳下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裡面的東西收拾的齊齊整整。
“你來,就是來收拾母親的東西的嗎?”南喆問。
發完了瘋,南振漸漸平靜了下來,他狼狽的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捂著臉哭的無聲無息,他喃喃道:“是我沒本事,賺不來救命錢,才害死茜茜的。”
畢竟對自己有養育之恩,南喆在此刻選擇遺忘那些他曾經被忽視過的童年創傷,他上前一步,試圖安慰南振。
“不是你的錯,你賺的錢已經很多了,母親的自殺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早就想解脫了。”
“你閉嘴,你個雜種,我早就知道了,是你招惹了檀家少爺檀羲,才會導致他盯上我,更會找那麼拙劣的理由扣發我的獎金,因為這,才導致茜茜想不開自殺的!”
仇恨的目光取代了瘋狂,死死瞪向南喆。
被血紅的眼睛瞪著,那裡面恨不得他去死的仇恨,直直扎進他的心裡,他來的時候心裡也許還懷揣著一點自欺欺人的親情,可這一刻,甚麼都不剩了。
受到刺激的南振猛地撲了上來,舉起拳頭一下又一下的砸著人高馬大的南喆,嘴裡不斷咒罵著。
南喆沒有反抗,只是任他發洩,全當報恩這麼多年南振對他的收留。
“你怎麼不去死啊,啊,雜種,野種,你跟你那個不知道死在哪的畜生爹一個樣,只會幹些畜生事,如果不是你招惹了檀羲那有個好爹的小畜生,他哪來的本事扣發我的獎金,獎金要是按期到手,我就有錢送茜茜出國治病,她能活的,她一定能活的。”
南振本還算是和善的面容被扭曲成了猙獰的鬼面,他發洩般的揮舞著自己的拳頭,狠狠砸在南喆身上,這個他養了二十年的‘兒子’,卻養不出半點親情來的‘兒子’。
南喆一開始完全沒有反抗,任南振發洩,直到聽到檀羲被辱罵,他才忍不住,人生中第一次舉起手,反抗了養育他多年的‘父親’。
他用一隻胳膊擋住年邁男人的捶打,眼神一瞬間兇狠了下來,飽含怒氣的聲音裹著冰碴,半分不留情:“詛咒我,咒罵我,都無所謂,我認了,我本來就是畜生的種,我能活這麼大,是你和母親的善心,我任打任罵,但是說檀羲不行,那不是他的錯,是母親自己的選擇,他早就想解脫了,是你一直拖著她,讓她痛苦的活著。”
“不是不是不是!你這麼護著檀羲那個雜種,肯定是你倆串通好了的,你們都是雜種。”南振被箍住手臂,狼狽的架在半空,發了瘋的狂吼,“你母親那麼愛我,怎麼捨得拋棄我!他是被你氣病的,也是因為你才自殺的!”
南振已經毫無理智可言,不斷地推卸著責任,也不願意接受母親得死跟他有關。
“也許她是愛你的,但在這無盡的病痛折磨裡,那點愛早就耗盡了。”南喆徹底被激怒了,南振罵檀羲的每一個字他都覺得無比刺耳,為了維護檀羲,從南喆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紮在了南振的心上,將一個失去愛妻的落魄男人,扎的遍體鱗傷。
南喆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過去了十五分鐘,他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推開南振的糾纏,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自己推倒的南振,說道:“你到底約我想做甚麼。”
“把信給我,把茜茜的一切都給我,你不配拿著。”南振猩紅的眼睛散發著餓狼一樣的光,抓著南喆褲腳的手緊緊用力。
南喆心中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渴望也消失了,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拽開自己的褲腳,冷漠心死。
“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我不會給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準走,把信還給我!”南振不依不饒,又撲了上來。
南喆的耐心徹底耗盡,他推開南振,拉開門,卻正好對上了陳影的疑惑目光。
“阿喆……”
“沒事,我先走了。”
不等陳影有甚麼動作,南喆飛快的離開,徒留下屋內南振無能的狂吼和怒罵。
陳影一頭霧水,她還是第一次見不愛笑但脾氣好好的南爸爸破口大罵的樣子,和市井無賴沒有區別。
陳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隱隱約約的,她好像聽到了檀羲的名字,這個陰狠大少爺怎麼會和南家的事牽扯上。
南喆離開的腳步走得飛快,出門他直接坐上網約車,半點也不想停留在這。
他的胸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心裡最後那點期望和天真被南振的歇斯底里毀滅的渣都不剩,他緊緊握著拳頭,修剪的半圓形的指甲陷進了肉裡,包紮著紗布還沒好利索的那隻手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抽痛,痛的他連腦子都開始疼了。
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內,但沒想到現實會比想象更讓人痛徹心扉。
南喆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極速掠過的荒蕪景色,恍惚意識到已經深冬了,街邊的一些商鋪開始拆掉元旦節的裝飾,掛上了新年的飾品。
時間過的這麼快,這就要過年了。
透明的哈氣模糊在窗戶上,影影綽綽的景色變得朦朧起來,他用手一擦,畫出個不規則的輪廓。手肘撞在口袋上,一個硬硬的卡片硌在了手上。
是那張被憤怒衝昏頭腦忘記給出去的銀行卡。
南喆捂著疼的發昏的腦袋,自嘲的笑了笑,這筆錢,又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還給南振,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還給南振了,也許以後都沒有和南振再見的機會了。
他兀自出神,直到車子停下,他下了車,角落裡鎖好的腳踏車被風吹的冰涼,他騎上腳踏車,用盡全身力氣,蹬著回家。
那個有檀義存在的家,也是他唯一能回的地方。
——
叮叮叮——
熟悉的鈴鐺聲響起,檀義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著門口,等著南喆歸來。
“我回來了。”
南喆強撐著微笑,推開了門。
檀義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手裡捏著的兒童手錶,時間剛剛過去一個小時,南喆比他答應的時間早回來了半個小時,檀義很是滿意,隨後又把目光盯在了南喆青了一塊的臉上。
“被誰打了?”
檀義的語氣有些不好,臉色也耷拉了下來。
南喆順著檀義的目光摸上去,臉頰傳來一陣鈍痛,南喆這才意識到,南振砸在了他的臉上,而且還被檀義發現了。
“沒事,摔了一下。”南喆隱瞞了真相。
檀義明顯不信,他翻了個白眼,稍加思索就猜到了大概“是不是你那個便宜爹不認你這個野種了,你惱羞成怒,和他打起來了?”
南喆破碎絕望的心,在檀義的插科打諢下恢復了大半,他無謂的笑了一下,釋然道:“怎麼這麼聰明呢,義義,不過猜錯了一點,是我單方面被揍,只擋了一下,沒有還手。”
“蠢貨。”檀義怒其不爭,“你就因為這種爹把我自己扔在這!而且……”檀義看了一眼南喆空空如也的雙手,怒了:“我的鮑魚撈飯呢?我盼了這麼久,就想吃口好的,我的鮑魚撈飯呢?”
南喆收了收掌心,這才想起來自己答應了檀義給他帶鮑魚撈飯,結果被失望衝昏了頭腦,忘記了。
“對不起,下次一定。”南喆很認真的道歉。
檀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瞪著說話不算數的南喆,很是生氣:“你說話不算數,這是欺騙!”
南喆有些無奈的笑了,檀義的無理取鬧讓南喆很受用,至少在此刻驅散了南喆心裡的苦悶,他揉了揉檀義滿是不悅的腦袋,再次認真和他保證。
“下次一定,絕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