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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妥協了

2026-05-06 作者:一弦雪

第45章 妥協了

淒厲的嘶吼不斷從地下室傳來,南喆閉目靠在地下室的門上,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他拿起檢視,是檀羲的手機響了。

林謙打來的影片電話。

南喆嘴角勾起沒有溫暖的弧度,他面無表情的拿出電腦,連線手機,輸入一段指令後,接通了林謙打來的,不知道多少次的影片電話。

如果再不接,難保林謙不會懷疑些甚麼。

影片接通的一瞬間,撲面而來的頹喪感出現在了畫面裡。

躺在酒吧喧囂中心的林謙,拿著酒瓶往嘴裡灌酒,沮喪悲傷的神情,一點也看不出來那是曾經意氣風發的林大公子。

“羲羲,我失戀了。嗚嗚嗚嗚嗚——”

林謙可能是喝醉了,哭的很傷心,他捧著手機,淚眼婆娑,根本發現不了畫面裡有些僵硬的檀羲是南喆AI換臉的。

南喆直視著攝像頭,卻在畫面裡頂著檀羲的臉,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

檀羲的面部資料,他很早就趁其不備獲取了,並且AI合成了足以以假亂真的影片。

地下室裡,檀羲的哭聲更大了,求饒聲和拍門聲混雜在一起,被模糊成一團,淒厲的讓人心驚膽戰。

南喆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關閉外放。

林謙明顯也聽到了,他閉著眼,帶著哭腔嘟囔:“甚麼聲音啊,又是哭又是叫的。”

“鄰居不聽話的孩子正在接受懲罰。”

林謙酒意上頭,沒有多想,點點頭便不再管了。

這個時候的林謙還不知道,那些淒厲絕望的哀嚎,出自他最珍視的朋友-檀羲。

他扯著嗓子哭訴裴墨的無情:“裴墨連我的電話也不接,還把我拉黑了,我去他公司打聽到他來了北歐開拓市場,我也來了,可北歐好多國家,我根本就找不到他。我懷疑他們公司的人在騙我,為甚麼我跑遍了所有國家,都找不到他。”

哭紅的眼皮耷拉著,可憐兮兮,南喆沒有絲毫同情心,因為檀羲的逃跑讓他心情壓抑煩亂,思緒卻不由自主的被外界帶跑,他看著畫面裡夢生夢死的人疑惑發問:“你愛他?”

林謙甩了個大白眼:“我愛他愛到可以為他去死。”

“愛是甚麼?”

“愛啊……”林謙灌了一口酒,垂目沉思,他咂咂嘴說:“就是他受一點傷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他,不想離開他,想永遠陪著他,想看他笑,想永遠抱著他,想親吻他,想x他。”

一通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愛情論”,讓南喆陷入沉思,閉上嘴不說話了,畫面裡顯示的‘檀羲’也安靜的過分,林謙終於分出了一點心神給自己的朋友,關心了他一句:“在國外還好吧。”

南喆嗯了聲。

林謙繼續嘟囔:“你也算是逃出了你爸的魔掌了,這麼多年,就因為你媽的事,一直把氣撒在你身上,不是打就是罰跪祠堂,那麼黑,都把你折磨得跟個瘋子似的了,誰敢信你這麼大個男人還怕黑啊。你那個爹,真是討厭。”

也就喝醉的時候,林謙敢和檀羲說這些,平日裡檀羲都不准他提。

“有事,掛了。”

南喆結束通話影片,卻遲遲沒有起身的動作。

他靠在牆上,目光悠遠沒有焦距。

他不知道甚麼是愛情,他也體會不到愛情,愛情那種東西是身心健康者的追逐,是世人美好的祈願,不是他這種被拋棄,身陷地獄的卑鄙陰暗小人所能染指的東西。

他不配。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被人拋棄。

他從小就生活在父親的冷眼之下,那時候的他還不懂這是為甚麼,只知道每次他考滿分想要親近父親的時候,父親都會冷著臉將他推開,母親一心撲在父親身上,投放在他身上的母愛也是少之又少,再大一點的時候他能聽懂很多話了,鄰居們閒言碎語幾乎將一個孩子擊垮,他們說自己是個野種,他爹養著個野種,早就被綠成了王八。

他的母親怯懦,不讓他理會那些胡言亂語,母親的整顆心,都掛在了父親身上,分不出半點目光,看向他傷痕累累的兒子。

白眼、嗤笑、謾罵、嘲諷,周圍的人都在捂著嘴笑他。

從那時起,身處旋渦的小南喆,便開始了心理扭曲。

後來,唯一對他還算好的媽媽也生病了,周圍人開始說是他克母,他不理會,卻會在寂靜無人的時候,把死狀悽慘的老鼠屍體扔到碎嘴的鄰居門口,將老鼠腐爛的尾巴,塞進鄰居鎖孔裡。

嘴臭的鄰居被嚇得破口大罵,很快便搬家了。

在那不久,陳影一家搬到了隔壁,說閒話的嘴臭鄰居再也沒有了。

再之後,母親病得越來越重,父親忙於工作,只有他日日去照顧母親,母親開始將久違的母愛傾注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來自母親遲來的愛。

他牢牢抓住那一點愛,就像窮圖匕現的囚徒抓住最後的那點希望,可最後,他的母親還是選擇了自殺。

他的母親結束了自己的痛苦,但是拋棄了他,他的父親根本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也毫不猶豫的拋棄了他,而他費盡心機養的寵物,也只是在曲意逢迎,試圖逃跑。

在今天,他的羲羲也拋棄了他。

他的一生,都在被拋棄。

不準!不準!不準!

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強烈反彈,他繞著空曠的房間,一圈又一圈的轉著,目光所及之處都被推倒破壞,兒時的竊竊私語一直在他耳邊響起,擾的他頭痛欲裂,他捂著腦袋,砰砰撞地,發洩著那些無法忍受的情緒。

耳朵裡那些謾罵又在一瞬間變成了檀義的掙扎求饒,他說他錯了,他說他不跑了。

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南喆,心中倏地一顫,他想到了該怎麼重新將他的義義留下來。

自殺的母親他留不住,不是親生的父親他不屑留,到頭來,也只有那個欺負他的惡霸檀羲還在他的身邊。

他別無所求了,他只想讓他的義義陪著他,他希望有個人願意陪著他。

他抹了把臉,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通紅的眼睛裡透出的是偏執和瘋狂的血色,他顫抖著手拿出鑰匙,那把小小的鎖在他手裡如有千斤重,檀羲逐漸衰弱的哭嚎更讓他心急,試了一下又一次,那把小小的鑰匙也沒準確的插進孔裡,再也忍受不住的崩潰和暴虐在南喆心中激盪,他扔掉鑰匙,重重將拳頭砸在地下室的門鎖上,裡面的哭嚎一瞬間停滯,他手抖著扯掉被一拳砸壞了的門鎖,破舊的門瞬間鬆動。

在黑暗中無限趨近崩潰的檀羲,在聽到聲音的一剎那渾身巨顫,他抬起哭紅的雙眼,尚未平息的哭腔還帶著恐懼的戰慄,他哆哆嗦嗦的等著南喆對他下達最後的審判。

南喆會不會殺了他?膽敢逃跑,是南喆無法原諒的罪過了吧?

想到這裡,檀羲湧起一點希望的心瞬間跌宕到谷底,從前種種都讓檀羲意識到,自己這次不可能好過了。

左側肩膀上的傷口一抽一抽的疼,連帶著檀羲惶恐不安的心也開始變得暴躁易怒和悲憤!

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

他南喆憑甚麼將他囚禁在這!憑甚麼打他罵他!憑甚麼拿箭射他!

那一瞬間,屬於狂傲不羈的檀羲從恐懼壓抑中復甦了,他抬起充滿仇恨的眼睛,第一次毫不畏懼的直視著南喆。

大不了就和他同歸於盡!

“南喆,你個變態!你個畜生!你放了我!你放了我!”

檀羲的聲音在地下室迴盪,沾染著血腥和腐臭氣息,南喆的大腦有一瞬的眩暈,即使知道檀羲對他的恨,但還是在此刻具象化了。

南喆閉了閉眼,林謙說的‘愛情言論’還他的腦海裡迴盪,他慢慢走到檀羲身邊,強硬的將他抱進自己懷裡,他問:“如果我愛你,你會不會永遠留下?你會不會不跑了?”

“!”檀羲的所有掙扎都在須臾間暫停了,他一格一格的扭過頭去,看著近在咫尺的南喆,隨後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檀羲的笑恐懼又淒厲,笑聲振動傷口,有溫熱的液體從傷口裡流出。

“你愛我?你說你愛我?愛我就是要殺我?愛我就是囚禁我?愛我就是侮辱我?”檀羲喘了口氣,繼續怒罵:“你做夢,南喆你做夢,你是有多缺愛,從我身上找這種藉口?我不會因為你這可笑的理由妥協的,只要有機會,我還會跑的,我一定會跑的!我不會原諒你的!”

檀羲的話句句紮在南喆的心上,所有偽裝的溫柔和善都在頃刻間消失,南喆握著拳頭,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檀羲下意識的抱頭躲避,心裡在想,他這麼刺激南喆,南喆該是真的動了殺心吧。

可預料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檀羲在窒息的安靜裡,慢慢睜開眼,看到南喆滿身悲愴寂寥,還有眼裡。

南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緩緩鬆開滴血的拳頭,眼淚滾滾落下:“我7歲那年,南振第一次對我露出好臉,他說帶我去玩,我興奮極了,跟著他坐腳踏車再到步行,最後又坐車,那都是我的第一次經歷,第一次坐腳踏車,第一次坐小汽車。”

“然後呢?南振把我帶到了20公里外的鎮子上,他說他去買盒煙,然後就一去不復返,那時候的我,以為是自己貪玩,和大人走失了,我按著模糊的記憶,走了一天一夜才找回家,你知道我推開門看到的是甚麼嗎?是南振和我媽正在吃飯,他們根本沒有找我。”

“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自己走丟了,於是我更努力的做家務,更加討好他們,是我做錯了嗎?是我做的不好嗎?現在想來,他們是想把我扔了,但是我陰魂不散丟不掉是嗎?”

“連你也要拋棄我,誰都不要我,愛?愛是甚麼東西?我是不是不配得到愛這種東西?我是不是天生就該被所有人拋棄?”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蜷縮著跪倒在檀羲面前,字字句句哀慼著自己的遭遇,高大的身軀不斷顫抖,寬闊的脊背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小山,挺起的脊樑彎了,強撐的硬氣倒了。

檀羲眼睫微顫,看著這個人跪在自己腳邊祈求自己不要走,明明自己之前無論如何折辱他打罵他,他都沒有低頭更沒有示弱,可現在,這個印象裡不可戰勝的男人,跪倒在了自己腳邊。

童年的悲傷,讓這個高大的男人永遠都縈繞著一股解不開的鬱結,曾經被拋棄的遭遇讓他誠惶誠恐,自己的所作所為,又在南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苦澀在口腔裡蔓延,淚珠再一次溢滿眼眶,檀羲的心像被巨人的大手攥住一樣,不可控制的痛了起來,可更多的,卻是唾棄。

他唾棄自己竟然在心軟,對這個囚禁他、打罵他、傷害他,同時又短暫愛護他的男人心軟。

“是你傷害了我,我才是受害人,不要做出一副受害人的悲慘樣子讓人同情,我,”檀羲抹了把眼淚,賭氣繼續把狠話說完:“我才不會原諒你!不原諒!不原諒!”

檀羲像是被南喆的示弱給擊潰了,他嘶吼著,拳頭用力到渾身發顫,他緊緊攥著拳頭,想給南喆一拳頭,卻又被他的可憐相打敗,抖如落葉的拳頭狼狽的停滯在空中。

一直以來都逆來順受,無比聽話的檀羲,竟脫離了南喆的掌控,變得強硬起來。

弱勢的一方,再次變成了孤獨無依的南喆。

“是我傷害了你,是我傷害了你……”南喆佝僂著腰,喃喃自語,他踉蹌著站起來,慢慢回到了地上。

檀羲看著失魂落魄的南喆走回了光明裡,他一個人跌坐在地上,捂著臉狼狽落淚,不原諒的話是賭氣,傷害自己的話也是賭氣,檀羲心裡明白,是自己傷害南喆在先。

是他欺負南喆在先,是他卑劣行事,害的南喆母親有了跳樓的機會。

恨來的快,愧疚來的更快,還有隱藏在愧疚之下的依賴,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讓他瀕臨崩潰。

回到地上,乍然亮起的光格外刺眼,南喆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往日裡檀義的笑臉音容在他眼前浮現,眨眼間又被怒吼著‘你傷害我’的憎恨臉龐取代,他摔倒在地上,無助的雙手在地板上抓撓,想要抓住點甚麼的南喆,卻只碰到了一支染血的箭。

他的手倏地抓緊那支箭,目光緊緊凝在那上面的血跡上。

他目光空洞,卻在癲狂發痴中有了動作。

他撿起那支沾著檀羲鮮血的箭,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他踏進黑暗裡,抱著檀羲,嘶吼著:

“不要拋棄我,不要拋棄我!是我傷害了你,我還回來,我還回來行嗎,不要走!”

南喆狀似瘋癲,手裡的箭閃著沾血的銀光,檀羲被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眼淚早已乾透,近在咫尺的地下室門敞開著,可檀羲卻沒有力氣逃跑了。

南喆的癲狂和片刻前的脆弱,撕扯著檀羲跌宕起伏的心。

肩膀上的劇痛還未緩解,南喆的一抱,讓他更是痛入骨髓,他悶哼著,發出痛呼。

南喆的眸子赤紅泛血,凌亂的額髮耷拉在鋒利的眉骨之上,他定定的看著檀義,臉上扯開一個瘋狂的笑,他嘴裡喃喃著:“是不是我把你受的痛苦還回來你就願意留下來了?”

話音未落,南喆緊握著那支沾血的箭,毫不猶豫的扎穿自己的手掌。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目瞪口呆的檀義一臉。

那麼燙,那麼紅,嚇得檀義除了發抖,再也做不出別的動作。

“你怪我嗎,怪我傷害了你?是不是怪我才會拋棄我?那我就跟你受一樣的傷,如果不夠我再繼續……”說罷,南喆又再一次拿著箭柄,準備拔出來再扎自己一次。

檀義蒼白著一張臉,尖叫著阻止南喆:“不,不,不。”

本來還泛著劇痛的肩膀,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死死抓著南喆的手臂,阻止他拔箭。

射在他肩膀上的傷口,深度連箭尖都沒有沒過,而南喆扎進自己手掌的卻幾乎快要透掌而過。

南喆的箭尖都是平滑的,沒有倒鉤倒刺,拔出來也不會造成二次傷害,可檀義看著南喆對自己這麼狠,掌心都快扎透了,他實在是不敢讓南喆拔出來再扎自己一次。

南喆的狀態不正常,根本不像個活人,沾滿半邊側臉的血跡,映襯的南喆更像是惡鬼,他跪倒在地,眼神呆滯,檀羲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他輕而易舉的就掙開了檀羲的手臂。

“嘩啦”

一抔熱血,噴濺而出,染紅了檀羲視野所及之處。

箭被拔出來了,南喆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夠是嗎,那我繼續扎。扎手不夠的話,可以扎這裡,這裡在跳。”南喆指著自己的心臟,目光裡沒有一絲猶豫和害怕,更不是在開玩笑。

“啊!”檀羲瘋了一般撲上去,牢牢抱住南喆的手臂,豆大的淚珠嘩啦啦留下,“別這樣,南喆,你冷靜,別這樣,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檀羲聲嘶力竭,喉嚨裡湧上血腥氣,他的手臂疼到麻木,可南喆的狠厲卻讓他膽戰心驚。

南喆不只是對別人狠,他對自己更狠。

檀羲驚懼害怕裡夾雜著說不清的心慌和心疼,他牢牢抱住南喆的胳膊,阻止他繼續自殘。

“別再繼續了,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好嗎?”

鮮血從扎開的洞裡流淌,血肉模糊一片,南喆彷彿感覺不到疼一樣,眼神空洞的看著檀羲,輕軟的睫毛掛不住濃稠的血液,‘啪嗒’一聲,墜落在檀羲的手臂上。

檀羲的胳膊一抖,就像被火山岩漿燙出個洞來似的,抖個不停。

兩人近在咫尺,共同呼吸著地下室潮溼腥臭裡夾雜著強烈血腥味的空氣,距離近到檀羲足以數清南喆睫毛根數。

這麼瘋,這麼狠的一個人,睫毛竟然又軟又翹,軟到掛不住一滴鮮血。

過了很久很久,南喆才眨了下眼,永遠都是平靜冷淡的聲線帶著不穩,他問:“真的?”

檀羲含淚點頭,“真的。”

他還能往哪裡跑呢?他身邊只有這一個瘋子了,瘋瘋癲癲守著他的寶藏。

他妥協了,他認命了。

隨便吧,這麼慘的南喆,正好配這麼壞的自己,他們倆人註定要被綁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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