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消失在紅楓林
眼看著南喆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紅楓林裡,檀羲瘦弱的身形不斷在冷風中搖晃。
南喆離開前看他的那一眼,深邃幽長,又那麼孤獨無依,好似有無數的未盡之言。
檀羲眼眶微紅,心底泛起細細密密的痛,他蜷了蜷被凍麻了的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些甚麼,可最後還是咬牙下定決心,轉身向著更空曠,看起來像是路的地方跑去。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的艱難,腦海裡閃過的一幕幕,都是南喆的臉,冷著的,暴怒的,溫柔的,淺笑的,每一張帶著表情的臉,都在瘋狂的繞著檀羲旋轉,最終定格成南喆離開時的最後一眼,冰冷、孤獨,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快瘋了,他捂住耳朵,試圖將所有南喆的臉都驅趕出去。
“滾開,滾開,滾開!”
檀羲低聲喃喃,眼神有些渙散,他在漫無邊際的紅楓林裡不辨方向,如同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心越慌,腳下的步伐越亂,他倉皇環視四周,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
而就在他徹底迷失方向前,風裹挾著令他恐懼無比的聲音刮在他的耳畔—
“羲羲——”
檀羲渾身巨震,他的腳步就像被釘在了原地,無法再邁出一步,他帶著驚恐地表情,一格一格的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紅楓林掩蓋住了房子的存在,但卻無法遮蔽南喆站在房頂的身影。
秋風颯颯,吹動著紅葉發出脆響,遮天蔽日的紅,唯有南喆一身黑的站在高處。
“羲羲,回來。”
南喆的聲音遠遠被風送來,失了聲音的本色,聽不真切,檀羲觸電般收回目光,死死咬著後槽牙,繼續調動著如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半點不敢停下逃跑的腳步。
站在房頂的南喆,心情平靜無波,就像一潭死水一般,他下了樓又很快折返,手裡赫然出現了弓和箭。
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遮住了南喆失望疲憊的眼神,他的嘴角繃直成一條直線,手臂僵硬如鐵。
“羲羲,回來。”
第三次的警告,還是沒有阻止檀羲的逃跑腳步,南喆看著遠處檀羲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跑到了他曾經射殺孔雀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位置,天差地別的漂亮。
只是曾經的綠林變成了耀目的紅楓。
南喆緩緩拉弓搭箭,對準了遠處那個奔跑的身影。
似乎是感覺到了無聲的威脅,檀羲扭頭看了一眼,一簇閃著銀光的箭尖直指向他。!
不!
檀羲嚇得魂飛魄散,步子更是沒了方向,他腦子裡只剩下唯一的想法,那就是跑,必須跑,如果不跑,他一定會死的。
南喆嘆了口氣,箭尖瞄準了檀羲的後心。
南喆的箭法從來都是百分百中,移動靶他從未脫過靶子,飛禽走獸皆不在話下,更何況是身體虛弱,不辨方向的檀羲。
利箭脫手,劈開空氣,帶著死亡的寒光,朝著它的目標極射而去。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檀羲摔倒在地,本是瞄準了心臟的箭,卻插在了他的肩膀。
最後的時刻,南喆還是偏移了角度,放鬆了幾分弓弦。
而摔倒在地的檀羲,捂著淅瀝滴血的肩膀,大口喘著粗氣。
他從未這麼近的感受過死亡。
破空之聲近在耳畔時,他想躲可身體卻根本無法做出反應,冰冷的箭頭刺穿面板,尖銳的疼痛一瞬間便傳遞到四肢百骸,死亡的恐懼就像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他的心臟,冷汗瞬間冒出,他張大嘴巴,幾個呼吸後,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尖叫。
他‘嚯嚯’喘氣,眼神裡滿是驚恐,眼淚順著臉頰流淌而下,他抬頭,正好對手南喆陰沉的眼睛。
南喆竟不知何時到了他身邊!
檀羲嚇了一跳,心臟跳動起伏的更大,那種被地獄爬出來的魔鬼凝視的恐懼,深深紮根在心底,他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一陣陰森森的寒氣撲面而來,檀羲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心裡恐懼到了極點,恨不得馬上插上一對翅膀飛走。
檀羲臉色蒼白,兩眼發直,連連自語,又驚又怕,雙腿也不聽使喚,像篩糠似的亂顫起來。
“不,不,不---”
眼淚流了滿臉,檀羲挪動著身體,想要逃離,可受傷的肩膀傳來劇痛,令檀羲動彈不得。
“你為甚麼不聽話。”
“你為甚麼要騙我。”
“你為甚麼要離開。”
“你為甚麼要逃跑。”
一句句詰問,聲聲刺耳,句句壓迫,南喆每問出一句,檀羲身體顫抖的幅度就更大一分,他的臉色越來越白,肩膀上的血早已染紅了白色襯衫,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失血讓檀羲眼前模糊,無力反駁。
“不,我,……”
檀羲語不成句,在巨大的恐懼下唇舌根本不聽他的控制,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一聲長長的嘆息,檀羲艱難的抬頭看向南喆,卻只看到南喆眼裡的疲憊和冷漠。
越是如此的平靜,就越是可怕,檀羲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肩膀上的箭傷痛的他臉色發白,混沌的大腦自發地做出自救的行為,他用那隻完好的手輕輕扯住南喆的袖子,低聲喃喃:“疼……”
南喆手裡還拿著一件厚外套,那是他怕檀羲冷,特意回去拿的衣服,拿到衣服後他原路返回,卻沒看到檀羲的身影。
南喆沒有多想,返回屋子裡爬上房頂,藉由高地勢觀察下檀羲所處的方位,卻沒想到正好看到檀羲逃跑。
檀羲跑的那麼決絕,那麼堅定,南喆喊他第一聲,檀羲只是回頭,卻跑得更快。
那一瞬間,被欺騙的憤怒,被拋棄的恐慌,豢養寵物的失敗,種種情緒迅速淹沒南喆的理智,他跑下樓梯,回到屋內,拿起了他專門射殺獵物的弓和箭。
這不是作為訓練和發洩精力的普通箭具,這是南喆特意磨尖的,專門用來捕獲他喜歡的小動物的。
每一件他熱愛的藏品,都出自這支箭下。
如今,這支寒光閃閃的鋒利箭頭,卻衝向了他最愛也是最不願意傷害的寵物。
幸好理智在最後一刻回歸,他還是不忍心殺死檀羲,被強烈的憤怒失望壓抑的大腦,在最後時刻被心底盤踞的不知名情緒控制,向他發出偏移箭頭的指令。
他被不理智的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他不能接受檀羲死。
臉色慘白的檀羲趴在他的腳邊,顫抖著說疼,南喆眸光閃了閃,把手裡的衣服展開,披在了檀羲身上,包裹住了他冰涼的身體。
檀羲一喜,一隻手抓住衣服,眼睛裡迸射的是強烈的求生欲,南喆的這一舉動讓他以為,南喆還是願意原諒他的。
辦法有了效果,檀羲決定趁熱打鐵,繼續忍疼撒嬌打消南喆的怒氣。
可剎那間。
更加劇烈的痛撕扯著檀羲的感官神經,幾滴灼熱的血液濺在他的臉側,燒的他四肢痙攣。!
南喆徒手拔出了插在他肩膀上的箭。
“呃-----”
南喆的大掌牢牢捂在他的嘴上,鑽心的疼痛猶如針扎,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刺激著傷口,檀羲眼前金光四射,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嗡鳴,豆大的汗珠爭先恐後的冒出來,順著額角滑落,指甲陷進掌心,卻不及肩膀的萬分之一痛。
足足過了十幾秒,那一瞬間的劇痛才稍稍緩解,斷了閘的淚水傾瀉而下,模糊的痛哼被捂在掌心。
南喆對檀羲的痛苦視而不見,他打橫抱起檀羲,朝那座囚籠走去。
一格一格倒退的紅楓林映在檀羲被冷汗和汗水模糊了的視線內,近在咫尺的大門豁然出現,房間裡無數的淫/穢照片浮現在眼底,檀羲彷彿瞬間活了過來,爭著最後一口,死命抓住門框,嘴裡呢喃著:“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南喆冷眼看著他的掙扎,沒有半點憐惜之情,檀羲的肩膀因為他的大力掙扎,血滴的更快了,刺目的紅粘在雪白的襯衫上,刺的他心頭一陣煩躁,他粗魯的扒開檀羲抓著門框的手,將他抱回了地獄。
檀羲絕望地垂下手,任由南喆將他再度帶回這個房間,他已經分不清拒絕回到這間房內的理由,是因為失去自由還是因為那滿牆的照片?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南喆在踐踏他,踐踏了他的身體,還在踐踏他的尊嚴。
回到房間,南喆再次變得冷血冷情,他把檀羲扔在地上,動作粗魯的撕開他的襯衫,拿起藥箱找到止血藥粉,消毒水,毫不猶豫的倒在了檀羲肩膀上的傷口處。
“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更加急促慘烈的叫聲響起,檀羲控制不住的全身痙攣,南喆死死壓住他的身體,拿起乾淨的紗布包紮住傷口。
慘叫之後,檀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喉嚨口嗬嗬出氣,他的大腦只能感受到疼痛這一件事了。
全程南喆都冷靜到可怕,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冷漠的像在處理一塊死肉。
越是這樣,檀羲就越發的害怕,綴成珠子似的眼淚不斷的流,也喚不起南喆一點同情心。
“你為甚麼要騙我啊。”
南喆的嘴唇微動,一句嘆息散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裡,檀羲聽不清,只能看到南喆的嘴唇在動。
“我,錯——”
嘶啞的喉嚨裡,生生扯出幾個字,妄圖讓修羅閻王似的南喆稍稍心軟。
南喆撫摸著他的頭髮,搖了搖頭:“不聽話的寵物,是要懲罰的。”
檀羲抖著身子,只聽清‘懲罰’兩個字。
“不——我錯了,我錯了——”
檀羲動了動,奮力抓住南喆的衣角,止不住地寒戰讓他的手無力顫抖,他不敢想是甚麼樣的懲罰,更不想去體驗一把懲罰。
他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箭尖直指心臟的時候,他的心跳一度暫停,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那種身臨死境的絕望恐懼,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而面無表情的南喆,帶給他的是超越死亡的恐懼。
南喆沒有絲毫觸動,他看著檀羲肩膀處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便抓起他那條完好的胳膊,拖拽著。
像拖那隻孔雀一樣。
檀羲踢動著雙腿,哭嚎掙扎,因為他發現南喆的目的地,是那扇通向地獄的地下室門。
“不要——我知道錯了,南喆,我求你,不要——不要——我怕黑,不要把我扔進去,我錯了,我錯了,主人,我錯了。”
為了能逃避被關進地下室的懲罰,檀羲甚麼話都能說,甚麼尊嚴都可以放下,南喆想讓他做寵物,那他就叫主人,可遲來的溫順甚麼也改變不了。
‘砰’
南喆踹開地下室門,毫不憐惜的把檀羲甩了進去,隨後落鎖聲響,門被徹底關死了。
“不要——南喆,求求你,我不要待在這!”
哀求沒有用,檀羲轉而開始怒罵:
“南喆,我恨你,我恨你!你個瘋子!你個瘋子!”
兩個都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