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欺騙
等檀羲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卻不見了南喆的身影，他巡視四周，只有散亂的幾樣簡單傢俱。
床角的的取暖器正在工作著，散發出橙黃色的暖光，孜孜不倦的釋放著溫暖。
釋放過後的身體有些虛軟，昨日裡情緒起伏太大，檀羲有些頭疼，他摸著額頭，好像有點想要發燒的跡象。
他恨恨的咬牙，對自己這脆弱的體質討厭的不行。
頭有些暈，檀羲忍了忍，抬腿下了床。
往日裡總是能聽到的鐵鏈聲，也是他這一個月內已經習慣了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響起。
檀羲愣愣的抬手去摸，只摸到還帶著點刺痛的脖頸面板。
毫無阻礙，沒有鐵鏈。
是了，檀羲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南喆把他脖子上的鏈子解下來了，他摸著脖子沉思，沒有再給他套上嗎？
這倒是個好機會！
想明白的瞬間，一股難耐的激動湧上頭，他的心臟因為緊張砰砰直跳，手腳幾乎同步的奔到了曾經對他遙不可及的大門處，顫抖的手難以掩飾他此刻激動彭拜的心情，也無法阻擋他重新獲得自由的渴望。
他猛地握住門把手，用力向下按去。
‘咔噠’
一聲輕響，門巋然不動。
檀羲瞪大眼睛，片刻後難掩失望的垂下頭，緊緊盯著那把門鎖，腦子裡思考了無數種開鎖的方法，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且不說南喆去哪了，這‘空城計’會不會是對他的一種考驗，他現在手上沒有工具，也不確定南喆是否在附近，貿然砸鎖，是要冒著極大的風險的。
檀羲咬著手指，焦躁不安的在原地踱步，思考了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再等等。
檀羲心臟的鼓動還沒平息，呼吸有些急促，他順著牆壁慢慢摸索，終究還是好奇心戰勝了急欲逃跑的心情。
他站立在那副張揚美麗的孔雀標本前，半仰著頭望去，漂亮的羽毛沒有失去半點色澤，依然栩栩如生，懸掛在孔雀標本之上的那一張白色相紙就像散發著某種魔力，在強烈吸引著檀羲去揭開。
他好奇這是甚麼東西已經很久了，被鎖著的時候，他就躺在床上研究那些掛在牆上的死物，間或思索著白色相紙後面是甚麼東西，他的床靠近的牆面上甚麼也沒有，最近的標本和相紙，兜裡他有些遠，鎖鏈的長度不夠他去探索，這很容易讓人懷疑，是不是南喆故意為之。
如今終於擺脫了鐵鏈的控制，他也終於能滿足一把自己的好奇心。
不知為何，看著那白色相紙，檀羲有一種深深的抗拒和恐懼感，他蹙著眉，幾次伸出手去，也沒捏住相紙的一角。
反反覆覆，猶猶豫豫，直到相紙的一角被捏皺了，他都沒有勇氣掀開，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開啟這個紙，就會萬劫不復。
檀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糾結甚麼，更不知道心底那陣涼意從何而來。
他咬了咬牙，目光變的狠厲堅定起來，他強忍住右手的顫抖，死死捏住相紙的一角。
隨後腕部用力，相紙翻轉。
檀羲‘噔噔噔’後退幾步，跌倒在地，瞪大的眼睛裡盛滿驚駭，他目眥欲裂，彷彿被悶頭打了一棍，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照片上，是那天他在酒店被欺負的照片。
巨大的視覺衝擊，刺激著檀羲的大腦，他捂著嘴，拼命壓下到嘴邊的尖叫。
南喆是個變態！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照片，赤裸裸的掛在這，每天和他相處，他處在被一群不堪照片視jian 的中心，每天無知無覺的等待著那個罪魁禍首的到來。
檀羲狠狠打了個哆嗦，手腳脫力，幾次都滑倒在地爬不起來，最後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一張一張照片掀開看。
從開始的震驚，到最後的麻木，這些照片就像老電影一樣讓他被迫回憶起了那晚上的所有細節。
南喆拍了影片，還把影片截圖列印成照片，掛在牆上羞辱他！
他死死捏著照片的一角，將其捏的皺皺巴巴，嗓子眼裡蔓延上來的血腥氣被他強行嚥下去，他拼命告誡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他再也不要陷入南喆給他製造的溫柔鄉了。
南喆一直在演戲，他表面對他好，可卻在他每日生活的地方掛滿了他最狼狽不堪的照片。
檀羲嗓子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哽咽，他說不清自己是憤怒羞辱更多一點還是受騙失望更多一點還是傷心難過更多一點，他始終不願相信，南喆竟然這樣對待他！
此時的檀羲聽覺異常靈敏，門外傳來的鈴鐺聲，就像寵物的訓鈴，只要一響，寵物就會迅速做出反應。
檀羲慌慌張張的把翻開的相片都翻回去，一個箭步衝回小床上，躲在被子裡簌簌發著抖。
他的心情還未平復，剛剛發現的秘密，讓他噁心反胃。
幾乎就在他裹好被子的一瞬間，南喆解鎖推開了門，看到床上把自己裹成蠶寶寶的檀羲，不由得有些發笑。
“有這麼冷嗎？”
南喆的聲音帶著輕緩柔和的笑意，他把門關上，走到床邊，窸窸窣窣的拆著包裝盒。
檀羲還在咬著牙剋制對南喆的厭惡恐懼，只聽到南喆的聲音淡淡響起：“你說冷，我就去買了個電暖爐，現在已經11月了，天氣確實變涼了。”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一定要看好電暖爐，新聞上很多電暖爐操作不當著火的例子，店家說這種的比較安全，你用的時候也要注意，不要靠近易燃的東西。”
南喆絮絮叨叨，檀羲越聽越煩，他捂住耳朵，拒絕南喆的聲音。
南喆這才注意到檀羲的反常，他湊上前去，扒開檀羲的被子，問：“怎麼了？”
檀羲被迫直面南喆，硬朗英俊的臉直衝視網膜，他有剎那間的失神，南喆實在是長了一副好樣貌，以前的時候為了不引起注意，南喆一向獨來獨往，他很少仔細觀察南喆的樣貌，湊這麼近看他，好像還是第一次。
“怎麼了？”
南喆調笑的伸出食指勾了一把檀羲的臉蛋，也許是昨天他把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黑暗都展示給了檀羲，今天的南喆和往常很不一樣，對待檀羲，有一股之前沒有的親暱和寵溺。
從那雙茶色的眼睛裡，檀羲看到了迷茫的自己。
“有點悶。”
檀羲聽到自己編著蹩腳的藉口，說出撒謊的話。
南喆點了點頭，說：“確實，來到這這麼久了，是不是還沒見過外面的景色？這裡很美的。”
南喆的話剎那間給了他希望，巨大的驚喜在檀羲心口盤旋，他極力壓抑著嗓音的顫抖，問道：“有多美？”
南喆卻沒說話，他替檀羲把鞋子穿好，牽著檀羲的手，慢慢往門外走去。
今天的南喆心情好的不像話，檀羲兀自害怕，可內心卻不停地在尋找著能逃跑的機會，他的掌心出了一層的薄汗，緊張到不敢大口呼吸。
近了，近了，每一步都在接近那扇象徵著自由的門。
檀羲的心臟跳的越發的快，耳膜鼓譟著，聽不進半點聲音，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那扇門。
可突然間，南喆停下了腳步。
檀羲疑惑又緊張的看過去，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南喆看透。
南喆皺著眉，有點擔憂的看著檀羲：“剛剛跟你說話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檀羲一抖，不敢看南喆的眼睛：“什，甚麼？”
“我問你，冷不冷？”
檀羲搖頭說，不冷。
南喆也沒有計較，在檀羲緊張到要昏厥的精神下，開啟了門。
火紅色闖進眼中，檀羲愣了一瞬，有點被眼前的美景驚到不敢呼吸。
南喆牽著他的手，帶他走進了這一大片的紅楓林。
到處都是炫目的紅色，在秋風裡颯颯作響，檀羲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就好像被關在地下室，鎖在床上的記憶都是編造的，可變涼的風，眼前未見過的景，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以前窺見的還是一片綠色，隨著季節的更替，綠葉變成了紅楓。
南喆帶著他越走越往裡，景色也越來越開闊美麗，檀羲心旌搖曳，即使心裡藏著太多思緒，也不由得被吸引。
“真美。我去過那麼多地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毫無人工痕跡的美景。”檀羲喃喃出口，感慨道。
“這裡就是我獵殺那隻孔雀的地方，視野好。”南喆轉過目光看著檀羲精緻漂亮的側臉，沉思片刻，開口問道：“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還是以前的？”
剛說出口，南喆就後悔了，檀羲是甚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這種被囚禁的清苦日子，他怎麼可能喜歡。
“我喜歡現在的。”檀羲攏了攏身上略顯單薄的長袖襯衫，褲子是南喆的棉麻褲子，不太抗風。
南喆心緒狂動，他輕聲問道：“真的？”
南喆殷切的目光似要把檀羲燒穿，他移開自己的視線，含糊的‘嗯’了一聲。
自然是假的，誰會放著以前金尊玉貴的生活不喜歡卻去喜歡被變態囚禁的日子？
但檀羲卻也不敢那麼果決的說不喜歡，在南喆這裡，在知道那些照片真相之前，他對南喆的感情還是複雜的。
這段時間，他只能依賴南喆，南喆是他唯一接觸到的人，南喆給他做飯洗衣，南喆溫柔哄他睡覺，南喆替他做好一切，南喆的眼睛那麼深情，檀羲快要溺斃在南喆織的溫柔大網裡。
可南喆也會打他，也會把他關在地下室，甚至把那些強迫他的照片，掛在牆上欣賞。
複雜的情緒撕扯著檀羲的心，他搖擺不定的情緒，讓他無法對南喆做出評價，他想，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逃出去後不報警抓南喆。
算是贖罪，他耽誤南喆媽媽治療。
檀羲在秋風一吹，冷的打了個寒戰，今天有點發燒，他更怕冷了。
“是不是冷了？”南喆有些擔憂的握著他的手，只摸到一片冰冷。
檀羲眉心一動，乖乖點頭。
“那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衣服。”
“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南喆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但他還是把檀羲留在原地，自己原路返回，去給怕冷的檀羲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