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走
檀羲是被一陣規律的破空聲吵醒的，他已經好多天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等他迷糊著睜開眼時，都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耀眼的白熾燈在頭頂散發著刺目的光，檀羲大腦還未完全清醒，呆呆地仰頭看著頭頂的白色吊頂，單調無趣，卻厚重到讓人有些窒息感。
看久了有些暈，檀羲閉了閉眼，‘咻’的破空聲把他嚇了一跳。
他睜大眼睛，半撐起身子，循聲望去。
這是個很簡單的房子，一眼望到頭，沒有任何隔斷，就像個倉庫，但是頭頂的白熾燈卻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身下是一張很簡陋的鐵架子床，還是單人的那種，簡陋到檀大少都沒見過這種床，但上面鋪著的褥子很軟和，他身上蓋的被子也很溫暖，但真正讓檀羲瞠目結舌的是不遠處的場景。
這裡就像一個小型的室內射箭場，房子的盡頭擺著固定靶和一個移動靶，而南喆站在場中，雙手持弓箭，專注的目光，似古代驍勇善戰的將軍，英姿颯爽的站在那，吸引了檀羲全部的注意力。
南喆沒穿護具，連護指也沒有帶，他的站姿很穩，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握弓的手鬆而不懈，力量自然傳遞到弦上，拉弦時，南喆堅實有力、肌肉鼓脹的手臂繃緊後引，背部微微發力，眼神鎖定著靶心。
他眯起一隻眼睛，全神貫注的注視著遠處勻速移動的靶子，長箭搭在弓上，幾乎不需要太多的瞄準，南喆指尖只是稍稍一動，箭便被射了出去。
檀羲不由得被南喆的動作帶動神經，緊張的目光追隨著那支箭，弓箭隨著南喆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目標直指移動中的箭靶，隨後只聽‘砰’的一聲，箭矢正中靶心。
長箭的尾羽受力在空氣中震顫，猩紅的圓點被鋒利的箭頭貫穿，搖擺的箭，如同檀羲此刻搖擺的心一樣，一時片刻根本緩不過來。
他從來不知道南喆竟然還有運動天賦，而且是如此高難度的射箭。
檀羲以前也和朋友一起玩過射箭，但他也只是玩玩，而且在專業的射箭場內，各項設施及其完善，當時他手裡練習用的弓箭，價值六位數，那還是他嫌棄其他弓太重了，而挑的小一點的弓，但他實在是沒有運動天賦，射出去的箭不是脫靶就是隻打中二環，他沒有那個天賦，也就是和小夥伴追求追求刺激，玩了沒多久就膩了。
他一向羨慕別人強健的體魄，八塊腹肌，健碩肱二頭肌，都是他想練出來的身材，但也不知道是他體質問題還是沒有毅力，他總是練不出來，雖然他身高一米八三，身材勻稱，但卻是那種瘦弱的勻稱。
而眼前的南喆不一樣，南喆快一米九了，也許是熱，他裸露著上半身，精壯的腱子肉，飽滿的胸肌，還有窄緊的腰，寬闊的肩，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個男人的強壯。
檀羲直勾勾的眼神，就連正在全神貫注訓練的南喆都無法忽視了。
淬著寒光的箭頭突然調轉方向，直指向目瞪口呆的檀羲，蓄勢待發的箭橫在拉滿的弓上，只要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鬆，他就會葬身在箭尖之下。
所有的欣賞羨慕情緒都在瞬間變成了無法遏制的恐懼，檀羲整個人都抖了起來，瞳孔縮成一個點，驚駭的看著那支箭，後背的冷汗頃刻間冒了出來，他手腳冰涼，無法做出任何自保的行為。
在那隻箭之後，是南喆冷漠不帶起伏的冰冷眼神。
他維持著搭弓拉箭的姿勢，直把檀羲嚇到魂不守舍，才慢悠悠放下，他扔下手裡的弓，踱步來到檀羲面前。
“看甚麼。”
南喆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帶起一點回音，震顫著把檀羲的魂帶了回來。
檀羲悚然一驚，剋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記憶裡對南喆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了回來，直面死亡的恐懼將他的靈魂壓在泥濘沼澤，南喆的一句話，又將他從死亡威脅裡釋放，大起大落下，他狼狽的跌倒在床鋪上，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劃過眉眼，落在眼睛裡他也不敢揉，他惴惴不安的看著居高臨下的南喆，眼神裡的害怕情緒都快溢了出來。
一米九的南喆，拿著能殺人的箭指著他，這一幕實在是太有攻擊性和壓迫感了。
檀羲不由得開始害怕。
南喆看著檀羲表情的變化，眉頭簇的更緊了，他摘下額上的髮帶，散亂的頭髮一下子遮住了他陰鬱的眉眼，將那股凌厲的攻擊性模糊了大半，他上前一步，走到床前，問了一個新問題：“你害怕我？”
南喆的表情有些陰沉，檀羲稍稍清醒過來的大腦立馬響起了警報，看到南喆的那一刻，他條件反射般的不敢惹南喆生氣。
因為他知道，惹南喆生氣的後果非常嚴重。
檀羲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大氣不敢喘，嘴裡小聲怯懦：“不，不敢的。”
南喆的表情依然陰沉，圈養守則上可沒有教他如果寵物害怕自己可怎麼辦。
因陷入沉思，南喆的表情更加的陰沉，檀羲看的膽戰心驚，他實在是怕死了那個地下室，為了能在這個陰晴不定的南喆手裡活下去，他鼓起勇氣，主動示好。
“南，南喆，我，我沒有怕……”明明聲音都怕的顫抖了，可他嘴裡還是在逞強說著不怕。
南喆聞言，嗤笑一聲：“檀羲，在我面前，不準睜著眼睛說瞎話。否則我會認為你又想回到那個地下室了。”南喆指了指固定靶後面一扇漆黑的小門，繼續說道：“就在那裡。”
檀羲渾身一抖，眼神裡瀰漫上揮散不去的恐懼，他的眼神閃躲著不敢看那個小門，嘴裡說著服軟的話：“不，不去。”
南喆很滿意檀羲這幅樣子，自己說甚麼是甚麼，寵物絕對不會違逆主人，這讓他很有養好寵物的自豪。
“乖。”南喆心情頗好的摸摸檀羲的頭，也不顧檀羲身子抖的跟篩糠似的，他問道：“餓了嗎，渴了嗎？”
檀羲搖了搖頭，他現在既不餓也不渴，只是想……
他臉色通紅的垂下目光，不好意思說自己想上廁所。
在地下室那幾天，餓到狠了的時候，他拋棄自己的尊嚴，把地下那個被自己踩扁的麵包撿起來吃了，幸好套著塑膠袋，不至於髒的沒法吃，至於上廁所的問題，一開始的檀羲死要面子，在地下室哀嚎許久也不見南喆將他放出來，等他憋到極致，再也顧不得尊嚴不尊嚴，要臉不要臉了，站在角落裡就地解決的。
可以說，檀羲是在非常惡臭的環境中度過了那地獄般的幾天，所以，他現在就算被打死也不想繼續回到那個地下室了，不止是黑的問題，他還要面對自己的屎尿，還有腐爛屍骨。
一想起那些刺鼻的味道，檀羲控制不住的反胃，乾嘔了幾聲。
回到了地面上，在明亮的燈光下和另一個人的見證下，檀羲反而又撿回了自己丟失的尊嚴，他想上廁所，憋到臉色發紅也沒好意思開口說出來。
南喆心思一轉，便知道了檀羲的想法，他在心裡恥笑檀羲的做作，但面上一點不顯，寵物有自尊心是好事，他不能打擊到寵物的自尊心，但寵物的排洩問題也不可忽視。
因為他致力於成為一名合格的寵物主人。
剛運動完的南喆，光裸的脊背上覆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在沒有空調的房間裡，熱的直往下流，晶瑩的汗珠劃過南喆健碩的胸肌，堅硬的腹肌，直至沒入黑色的長褲收腰處。
檀羲不敢直視南喆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只能垂下眼眸看著別處，那一滴汗的艱難旅程，被檀羲盡收入眼底，成功惹得自己更想上廁所了。
他臉色憋的有些發紅，最後還是憋不住了才開口，他實在不能忍受自己當著南喆的面而作出不雅的動作。
“我，我想上廁所。”檀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慢慢碰了一下南喆垂在身側的手，漆黑的瞳孔裡蕩著一片醉人的乖順。
這是南喆從來沒見過檀羲的另一面，這讓他有些新奇。
他彎下腰，饒有興致的端詳著檀羲白裡透紅的臉頰，他伸出右手，捏住檀羲尖細的下巴晃了晃，心情愉悅道：“乖，以後想做甚麼和我說，只要不是過分的我都會滿足你。”
南喆和顏悅色的表情讓檀羲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衝動，實在是此時的南喆對他太好了，把他從陰暗的地下室裡抱上來，又親自給他喂水，還給他煮飯，水裡加了蜂蜜，白粥裡也加了蜂蜜，一切都甜甜的，南喆的心情看上去也不錯，沒有發飆，也沒有打他，更沒有殺人。
這一切都讓檀羲產生了一種錯覺，於是他試探性的開口：“真的甚麼都可以答應嗎？”
南喆看著檀羲躍躍欲試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可以說出來試試。”
檀羲還沉浸在他對南喆願意放了他的幻想裡，聽到這話也沒有深思其中的含義，而是直接大膽開口哀求：“那你可以放了我嗎？我已經受到懲罰了，你……”說到這裡，檀羲有些難以啟齒，但如果南喆願意放過他，他沒道理不拿出來用用，他低頭，手指硬扣著掌心，在心裡暗示自己無數遍才把那些屈辱感壓了下去，他紅著眼求著南喆：“你，你都睡過我了，也把我關在地下室這麼久，受得氣該撒完了吧，你放心，我絕不會報警，我……”
檀羲正在滔滔不絕，卻完全注意不到南喆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淡然變得越來越恐怖，黑沉沉的臉色濃的好似要滴下黑水來，風雨欲來的眸子裡醞釀著極其可怖的狠戾。
他捏著檀義下巴的手逐漸下移，一直到檀義脆弱修長的脖頸處才停止，他不輕不重的握著檀義的脖子，無聲的傳遞著壓迫感。
“想走嗎？”
南喆的聲音鬼魅如輕語，檀羲毫無察覺，依然興奮且膽顫的抬頭，“可以嗎”這三個字在即將吐出來前，他的目光正對上南喆的眼睛。
無法形容那是一種甚麼樣的眼神，但真的很恐怖很嚇人，脖子上的手正在緩緩施加壓力，檀義汲取到的空氣開始變得稀薄，他雙手軟軟的握住南喆掐他脖子的手，臉頰漲的通紅。
混沌的大腦終於再一次見識到了南喆的陰晴不定，上一秒還笑著說話，下一秒就好像要掐死他！
檀義不敢再亂說話，就好像他敢說一句‘想走’，南喆就會真的讓他提前踏上‘往西走’的路，那肯定是條絕路、死路。
興奮的心情一涼，瞬間冷卻下來，檀羲太過於忘乎所以了，剛緩過來神經，就敢去肆意妄為的挑戰南喆的底線。
這個瘋子，是不講道理的！
檀羲渾身冒出冷汗，一下子清醒了，他立馬搖著頭，不住的說道；“不走，我不走，不想走。”
南喆掐著他脖子的手指還在逐漸收緊，他一字一句的恫嚇他：“記住，是你說的不走，否則……”
未盡之言充斥著赤裸裸的威脅，藏著殺意的眼神，能把檀羲剝皮抽筋，脖子上窒息般的恐懼讓檀羲乖順的點頭，冷汗涔涔，就連說出的話都磕磕絆絆。
“不，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