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溫情
一下子回到明亮的地方,檀羲還有些不適應,他緊緊貼在南喆身旁,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
南喆很滿意檀羲對自己表現出的依賴,他摸了摸檀羲的頭,輕聲問詢:“還想回到那個地下室嗎?”
“不不不。”檀羲驚恐地瞪大眼睛,猛烈地搖頭,眼睛裡含著淚,可憐兮兮的攥緊南喆的衣角,細碎的鏈條碰撞聲丁零當啷響起,就像寵物的訓鈴聲。
“那你就乖一點。”南喆的聲音冷酷的不含一絲感情,他抓起檀羲脖子處的細鐵鏈,強迫著檀羲抬起頭來,淺茶色的瞳孔倒映著檀羲漂亮溫順但夾雜著恐懼的臉,冷硬的面龐在偌大且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失真。
檀羲的嗓子很乾,也很痛,只能勉強發出一些‘啊啊’簡單的音節,於是他拼命點頭,只希望南喆不要把他再送回去。
如果他再被關到地下室裡那麼久,他一定會瘋的。
南喆點點頭,巴掌給夠了,他該給小寵物一點甜棗了。
他站起身,卻被誤會他要離開的檀羲給嚇到了,檀羲抽泣著更加用力的抓緊他的衣服,力氣大到指尖都泛起了青白。
南喆不需要和寵物交代自己的去向,他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戰戰兢兢抓著自己的檀羲,一言不發的掰開檀羲的手指,徑直走向一邊的桌子。
他不管身後檀羲發出的啜泣悲鳴,只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甚至還加了一點蜂蜜,這瓶蜂蜜還是剛拆封的。
南喆要運動,為了維持身材,他控糖,蜂蜜買來給誰的,一目瞭然。
他端著塑膠杯回到單人鐵架子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不安掙扎的檀羲。
檀羲顯然是反應不過來南喆想要做甚麼,他脖子上這條鐵鏈是細的,很長,在地上蜿蜒了好幾圈,檀羲的手腳都是自由的,但他的大腦已經快被南喆給嚇怕了。
南喆一會對他溫柔,一會對他恐嚇,一言不發就走開,反反覆覆的靠近和遠離,讓檀羲愈發的不安,整顆心全部被吊在了南喆一個人身上,他眼也不敢眨,就怕南喆會突然消失,又或者他會突然再回到那個陰暗無人的地下室。
“不,別…………走……”檀羲使勁擠壓著嗓子的功能,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南喆一靠近,他立馬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樣貼了過去,沒有受到驅趕,他便緊緊靠在了南喆的腰上,驚慌不定的心,好似一下子找到了安心棲息地。
南喆攬過他細瘦的腰,幾天的時間,讓檀羲瘦了一大圈。
他把檀羲的頭固定在自己肩膀上,左手繞過檀羲的脖子,鉗制住檀羲的下巴,他手上用力,迫使檀羲微微仰頭,隨後右手將水杯送到檀羲的唇邊,將清水順著檀羲微微開啟的唇縫倒了進去。
感受到清水的滋潤,檀羲立馬活了過來,他雙手抱著南喆的右胳膊,咕嘟咕嘟吞嚥起來,像小貓親暱地扒在主人胳膊上舔水一樣。
喝的太急了,檀羲不小心嗆到,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喝過水了,反正記憶裡他只有在南喆喂他吃感冒藥的時候喝過一口水,那還是記憶裡好久之前的事了。
水嗆到氣管裡,檀羲咳的滿臉漲紅,可他依然不撒手,還在邊咳邊喝水,還是南喆看不下去,稍稍拿開杯子,左手給他拍著背順氣。
來到新環境的寵物會不適應,所以主人要悉心照顧,這是南喆給自己定的養寵原則。
拍了好一會,檀羲的咳嗽才停了下來,他灰撲撲的臉頰泛起紅暈,豔紅的舌頭還在舔舐著嘴角的水漬,渴望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南喆手裡的杯子,那裡面還剩小半杯水。
而且,水是甜的。
檀羲砸吧砸吧嘴,還想喝。
南喆不敢一次給他喝太多,怕他再嗆著,他用了點力捏住檀羲的下巴,聲音裡帶著訓斥:“慢點。”
檀羲一抖,小心翼翼的覷著南喆的臉色,等水杯靠近嘴唇也沒敢大口喝水。
等一杯水終於喂完,檀羲也恢復了點力氣,他的嗓子也終於緩過來了一點,甜甜的溫熱的蜂蜜水下肚,讓他積攢了點力氣,然後,新的問題出現了。
他餓了。
肚子在咕咕叫,他怯怯的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南喆,有些尷尬的捂住肚子。
此時的檀羲,還是維持著半躺在南喆懷裡的姿勢,怯怯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動作,讓他更加像南喆豢養的寵物。
南喆甚麼也沒說,但還算溫柔的把檀羲放在了床上,起身走到桌子旁邊,那裡有個櫃子,還有一些電鍋,算是一個簡易的廚房。
電鍋裡熬著一些白粥,此時正好熟了。
開啟蓋子的瞬間,白粥撲鼻的香味讓檀羲躁動不安,他甚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可此時一鍋簡簡單單的白粥卻讓他淚流滿面。
檀羲跪坐在單人床上,細細的鐵鏈拴著他的脖子,他仰著頭,灰暗但帶著瘋狂渴望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南喆手裡的粥碗,這一幕,讓南喆莫名想起他鄰居家養的小狗在等食兒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這個眼神。
南喆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似嘲諷又似感嘆。
等吃到嘴裡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分鐘後的事了,南喆怕燙,一點一點攪涼了,又命令檀羲坐著不許動,這才慢條斯理的舀起一勺粥送到飢腸轆轆的檀羲面前。
一勺又一勺,檀羲幾乎是用吞的,根本都不嚼,很快,一小碗白粥就進了檀羲的肚子裡。
往後餘生想起來,檀羲仍在懷念那天他被南喆從地下室抱出來後喝的第一口粥和第一杯水。
加了蜂蜜,都是甜的。
那也是檀羲吃過最甜的東西。
南喆溫柔的不像話,跟那個把自己關進地下室的惡魔一點也不像一個人了,檀義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他迷糊的覺著這一切,好像是夢。
也許不是夢,是自己瀕死前的想象。
檀義自嘲一笑,覺得自己快被南喆給虐出PTSD了,就連死前的幻想,都是南喆溫柔待他。
“在笑甚麼。”南喆臉色平靜,但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探索,他還是對養寵物一知半解,所以他需要及時瞭解寵物的心理。
檀義怏怏的閉上眼,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想,他的聲音裡帶著愉悅的解脫:“唔…在,笑,我,是個,笨,蛋。”
檀義的嗓子還沒徹底恢復,說話斷斷續續的,有氣無力。
南喆也沒有再逼問甚麼,他拉過一條毯子,蓋在檀義身上,語氣平靜:“睡一會。”
接收到南喆的指令,檀義的大腦迅速對他的身體發出指令,昏昏沉沉的檀義,幾乎是眨眼間就陷入了沉睡。
南喆就那麼安靜的坐在床邊,眼神晦暗不明的看著沉睡的人。
曾經的那個將自己踩在腳下的大少爺,如今也是乖乖躺在自己為他準備的窩裡,安然入睡了。
南喆很開心,自己第一次養寵物就能如此迅速的上手,而且目前看來他養的還算成功。
這種模式,是南喆這幾天,在黑暗裡陪著昏迷的檀義想出來的法子。
是檀義主動招惹的他,又是檀義一次又一次將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施加給他的痛苦,南喆被迫接受著,但南喆也沒有自暴自棄,面對在金錢和勢力上強大自己無數倍的敵人,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報復回來。
他用最羞辱的方式,強佔了這個男人的身體。
南喆不由得開始思考,他把檀義囚禁在這,是想要甚麼。
後來,在這三天裡,他終於想明白了。
他想把這個驕縱恣意的大少爺,變成只屬於自己的寵物。
他已經是孤身一人了,再也沒有了羈絆,親情、友情、愛情於他,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孤獨於他,才是往後餘生的常態。
但南喆不想孤獨一生,他決定拉罪魁禍首檀羲下水。他想讓檀羲這個壞人永遠陪著他,就像寵物對主人的陪伴,那他就不會孤獨了。
檀義不是一直說自己是他的狗嗎,那他就用檀義自己的方式,把檀義變成他嘴裡的狗。
陰沉沉的眸子裡藏著幾分偏執的溫柔和勢在必得,他緊緊的盯著沉睡的人,臉上的表情卻柔和到可怕,周圍明晃晃的白熾燈光卻半點也照不進南喆似深潭般無波無瀾的眸子裡。
陷入沉睡的檀義,在夢裡不受控的打了個冷顫,一隻手精準無誤的抓住南喆的手,隨後就像在夢中做過無數次一樣,攥緊,抱住,深深依戀。
南喆靜靜地靠在床邊,給足了睡夢裡的檀羲安全感。
這一覺,檀羲睡得很沉,身子下的終於不再是堅硬骯髒的水泥地,而是柔軟的被褥,空氣也不再是腐朽黏膩又沉悶的惡臭,胃裡也不是空蕩蕩火辣辣的飢餓感。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檀羲睡的很舒服,這是他這幾天裡睡的最舒服的覺,甚至比他的大床還要舒服。
他甚至還做了一個美夢,夢到了他的媽媽還活著時候的樣子,那麼溫柔,那麼美麗,為數不多的溫情時光,讓檀羲在睡夢裡流連忘返。
檀羲覺得,這是他最幸福的時刻,肆意揮灑金錢的所帶來的虛無感,根本比不上此刻柔軟的被窩、溫暖的掌心帶來的滿足和幸福。
不知不覺的馴化中,檀羲的思想也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