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誤會了
平心而論,檀羲的容貌是頂好的,巴掌大的臉上,嵌著兩顆黑透清亮的眸子,總是習慣性說出嘲諷話音的唇珠微微嘟起,惹人戀愛。
南媽媽拍拍床邊,示意檀羲過來坐。
“你是,南喆的朋友嗎?”南媽媽語氣溫柔的問道。
檀羲聽到朋友這個詞,意義不明的唔了聲,倒也乖乖的走上前坐了下來。
一雙瘦槁如枯骨的手包在了他隨意搭在床邊的五指上,檀羲渾身巨震,被手背上傳來的那點溫度溫暖了全身,他抬頭看去,正好對上了南媽媽慈愛的目光。
“好孩子,謝謝你來看阿姨,阿姨這樣子太醜了。”南媽媽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這個笑,溫柔到足以讓檀羲得以窺見南喆媽媽年輕時的點點風韻。
第一次有人不帶任何慾望的握住他的手,用那種慈愛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的慈悲,快要將檀羲那些所有的陰暗心思埋入心底。
家裡除了傭人,沒有其他溫柔女性,這是第一次一個陌生女性對他釋放善意。
“好孩子。”
檀羲眼波流轉,微微張口,想說點甚麼,卻被門口傳來的一聲厲喝堵了回去。
“檀羲!你在幹甚麼!”
南喆臉色非常難看,他緊攥著門框,只等情況不對,便上前來攻擊檀羲。
檀羲微微動容的神色一窒,緩緩收回了手,手上沾染的別人的體溫,也在一點點回涼。
他抬眼望去,正好對上南喆緊張凌厲的目光。
檀羲嘴巴動了動,甚麼也沒說,對於這些人,他沒甚麼可解釋的,他們也不配聽自己的解釋。
他高高昂起頭顱,睥睨不屑的看著南喆,南喆媽媽在他身上播撒的一點善意,都被南喆那懷疑警惕的目光給打散了。
他把那束嬌豔的紅玫瑰放在床頭櫃上,留下一句‘早日康復’,便帶著林謙離開,在經過南喆身邊時,他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想要施虐的想法在觸到南媽媽的溫柔眼神時,生生忍了下去。
“媽……”南喆等著檀羲兩人走遠,這才快步來到病床前,小心仔細的檢查著媽媽的狀態。
南媽媽擺擺手,“我沒事,你緊張甚麼?”她停下喘了口氣,繼續道:“那孩子不是你的朋友嗎?”
南喆抿著唇,眼神裡情緒晦暗,他眼角餘光掃過陳影擔憂的表情,才緩緩搖了搖頭,“不是。”
南媽媽也沒太在意檀羲這孩子來的目的,只是點了點頭,應道:“這樣啊,看著是個好孩子。”
床頭櫃上的紅玫瑰紅的刺眼,沒有人會帶著紅玫瑰看病人,理所當然的,南喆把花當成了檀羲送給陳影的。
不知為何,南喆心裡陡然冒出一股火氣,那紅玫瑰的存在讓他愈發平靜不下來。
陳影站在一邊,臉色有些驚惶,想說些甚麼,但又礙於南媽媽在這,只得停下了話頭。
南喆耐心的哄著媽媽吃了藥,南媽媽精神不濟,吃完藥沒多久就睡著了。
南喆眼神直直注視著那束紅玫瑰,漆黑的瞳孔裡漫著一層灰朦的霧氣,沉沉浮浮,見不得底,他抓起那把包裝精美,嬌嫩欲滴的紅玫瑰,出了病房。
陳影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跟他說著檀羲的舉動。
“真不知道他怎麼會追到這裡來,還拿著紅玫瑰,你沒來的時候我真的怕的要死,阿姨倒是對他挺和善。”
“他進來有說甚麼嗎?”南喆打斷她的喋喋不休,問道。
陳影搖搖頭,“他甚麼也沒說。”
南喆點點頭,還是有些摸不清檀羲到底想做甚麼,路過垃圾桶時,他把手裡這束張揚的紅玫瑰扔了進去,就像在丟棄粘在手上的泥土一樣毫不留戀。
“可惜了這束紅玫瑰,阿姨好像還挺喜歡的。”陳影的嘟囔被南喆聽在耳朵裡,但他現在顧不得母親喜歡與否,他只是覺得這束紅玫瑰刺眼的很,檀羲拿著紅玫瑰,追著陳影追到了他媽媽的病房,這種行為,讓他感到很噁心。
好在,檀羲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來。
陳影一時有些無措,她站在旁邊,看著南喆的臉色,她從來沒見過南喆如此陰沉狠戾的模樣,就像,就像一隻被侵犯領地的狼,亮著獠牙,企圖撕咬所有入侵者。
陳影怯怯的拉著南喆的衣袖,她的爽朗自信在南喆面前半點也沒了,她小聲問:“阿喆,你怎麼了?”
南喆微微低頭,仔細打量著陳影的容貌,之前總覺得陳影有一種特殊的氣質,陽光、開朗、自信、大方,可現在再看陳影,為甚麼那些吸引他的氣質都消失了呢?
嬌羞著一張紅俏俏的臉,煙波含著春水的望向自己,失了那份爽朗自信,變的黏人且不獨立。
南喆疑惑自己對陳影態度的轉變,但保護陳影的本心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他拍拍陳影的發頂,還是安慰她:“我沒事,別擔心。”
保護陳影是他的本能,也是他媽媽的囑託,他不會讓媽媽傷心,也不會讓陳影受到傷害。
陳影抿著唇一笑,又很快收了回去,她簇著眉擔憂道:“阿姨那麼溫柔,又那麼愛你,檀羲會不會對阿姨不利啊,他都能找到阿姨的病房,難保他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南喆打斷,他對‘愛’這個字很是敏感,有些煩躁又不悅:“不知道,我會讓護士幫忙多留意下。”
南喆握緊手機,開啟的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未被執行的程序,他猶豫的看著,那是他設計的手機植入追蹤程式碼,只要他開始執行,那他將會得到植入手機的一切行動軌跡,甚至可以侵入手機軟體後臺,檢視所有資料。
很可怕,而且違法。
南喆看著那個程序,始終在猶豫,最終他懸停的手指也沒有發給買方,他嘆了口氣,被檀羲踩斷的那隻手又開始隱隱作痛,他皺眉,轉身往樓下走去。
今天他該換藥了。
陳影看他皺眉就知道手又疼了,陳影有些心疼,自言自語的說著滿腹牢騷:“你這手到底怎麼回事啊,摔能摔的這麼厲害嗎,是不是又疼了,最近天氣預報說會有大雨,是不是陰雨天會更疼呢。”
南喆心裡有些煩躁,但陳影的關心又很好的撫平了他躁動的心,他單手插兜慢慢往前走,以保證陳影能跟上他的步伐。
很快,換藥室到了,陳影給南喆推開門,正好對上醫生望過來的眼睛。
“啊,你來了。”醫生跟南喆打了個招呼,實在是南喆來醫院的次數過於頻繁,最近又一直在他這裡換藥,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南喆禮貌地點點頭,坐在了醫生面前的椅子上。
醫生手腳麻利的給他拆著繃帶,嘴上閒聊著:“唔,恢復的不錯,本來傷的也不算重,這次換了藥就不用繃帶了,好好養著就行了。你媽媽的病怎麼樣了?”
南喆搖搖頭,臉色苦悶:“還是那樣。”
醫生唏噓兩聲,也不再多問,很快藥換好了,南喆拿起單子準備去付款。
“咦,剛剛那位病人的衣服落在這了。”
醫生站起來走到門後準備換衣服換班,卻看到門後的衣服掛鉤上,掛著一件輕薄外套,沒有品牌logo,但看著版型和麵料就價值不菲。
醫生有些為難,病人落下東西,他得處理,他撓著頭,自言自語:“上哪找這位檀先生,這麼長時間了,肯定都走了。”
“檀先生?”南喆都走到門口了,聽到醫生嘴裡吐出熟悉的姓氏,離開的腳步一頓接話問道:“你說的檀先生?”
醫生看向南喆,回憶著:“對啊,今天不忙,沒幾個來換藥的,就兩個人,一個是位檀先生,年紀不大,另一個就是你,不是你的衣服,那肯定就是那位檀先生的唄。”
“是不是叫檀羲?”南喆問醫生。
醫生一拍手,笑了:“是這個名,他名字特殊,我一下子就記住了,你倆是同學?那正好啊,你幫忙帶給他吧。”
南喆點頭,伸手接過了醫生手裡的衣服,狀似無意的隨口問道:“他來幹甚麼?”
醫生也沒多想,直接回道:“和你一樣,來換藥,那後背都是被鞭子抽出來的傷,新傷疊舊傷的,雖然沒到皮開肉綻的程度,但打的也不輕,現在的小年輕啊,淨玩些洋氣的,受傷了還不是自己受罪,嘖嘖嘖。”
南喆拿著手裡的衣服,沒理會醫生話裡鄙夷的同情,他只捕捉到幾個關鍵字。
‘鞭傷’‘新傷’‘舊傷’
看來,檀羲也不是無堅不摧,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這人不知道在經歷些甚麼。
南喆抿唇沉思著,直到被陳影打斷,才謝過醫生轉身離開。
也許檀羲不是故意跟著陳影去的他媽媽的病房,只是來換藥的時候無意撞上的?
因為無意撞上,所以就要買玫瑰當著病人的面騷擾陳影?
南喆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憤怒,同時對檀羲這人的認知再一次降低了底線。
原來檀羲這人,為了拿下陳影可以這麼不顧禮義廉恥?
幽暗的眸子緊緊盯著手裡的衣服,緩緩收緊的大手,把衣服抓的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