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三合一(這真是自己兒子?……
姜舒怡還沒坐過這個時代的火車, 但是看過各種影視劇,原本還以為差不多, 但是沒想到軟臥其實不太一樣的。
因公出差而且因為身份原因,他們這一個包廂裡就沒安排別的人了,就三個人,所以上車後賀青硯就把門給鎖上了。
雖然不隔音但這一方天地是他們的,其實還不錯的。
賀青硯忙前忙後的把行李放好,又把帶的一些零食擺在旁邊的桌子上。
坐下後又把水壺拿過來倒了一杯水遞給姜舒怡:“怡怡,先喝點水潤潤。”
水壺裡是加了點麥乳精的,剛好能蓋過白開水的味兒,也不會過於甜,溫溫的喝著很舒服。
“再來一杯。”姜舒怡把杯子遞給賀青硯, 天氣熱了跑一趟她就想喝水。
賀青硯適當的提醒了一句:“怡怡,那你喝完趕緊先去一趟廁所。”
“為甚麼?”
“火車上的廁所用水不方便,只能到了大站才能重新加水, 所以一整天下來,後半天可能就沒水衝了。”接下來的話賀青硯沒說了, 反正那味兒,他擔心自家媳婦兒受不了。
“啊?那我不喝了。”姜舒怡在後世坐的高鐵,那肯定沒有這樣的情況, 倒是忘記了,這會兒的火車都還是燒煤的,連火車上的熱水都還是用煤爐子燒的, 需要列車員燒開一壺換一壺這樣。
“不是太渴,可以少喝點潤潤。”賀青硯也怕媳婦兒害怕去廁所就不喝水,那肯定不舒服的。
“嗯。”姜舒怡點頭。
徐周群知道賀青硯把他這個媳婦兒放在手心裡捧著,倒是不知道私下是這麼照顧的。
原本還覺得小姜同志太優秀了, 配個軍人屬於有些浪費了,倒不是說賀青硯不好,是他也是個軍人,小姜這樣的就該找個事事以她為先,能全心身照顧好她生活的人。
但現在看賀青硯這個樣子倒是覺得也還行。
他看著小兩口黏黏糊糊的樣子,覺得自己這個老頭子杵在這裡實在有些多餘,站起身來打算活動了一下筋骨:“你們小兩口坐著,我去餐車那邊轉轉,找我的老夥計聊聊天。”
這趟往返於西城和北城的列車,徐周群坐過不少次,車上也有幾個熟識的面孔。
他口中的老夥計,是負責這一段路程安全保衛的隊長。
這個年代火車上的治安並不算好,小偷小摸時有發生,還有人販子啊甚麼的,公安警力又嚴重不足,所以重要的線路都會分段安排部隊的戰士輪流值守,個個都揹著真槍,具有威懾力的同時也能處理一些緊急的情況。
徐周群坐了不少趟,所以也跟車上安保隊長混熟了,每次坐車只要趕上對方當值,他總會過去坐坐,聽聽最近又發生了甚麼新鮮事。
畢竟這四天三夜的路程光是枯坐著也確實難熬。
“徐所長您當心點 。”畢竟沒衛兵跟著,賀青硯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丟不了。”徐周群擺擺手推門走了出去。
包廂裡只剩下夫妻二人,賀青硯怕媳婦兒無聊問:“要不要躺下睡會兒?在車上肯定睡不好,能補一會兒是一會兒。”白天補覺其實更好。
“不想睡。”姜舒怡搖了搖頭,她沒有上車就睡覺的習慣。
反正這會兒還興奮著,她直接靠在賀青硯的肩上,看窗外的風景。
賀青硯見她興致勃勃,就調整了一下坐姿這樣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陪著她一起看風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姜舒怡本身不是個話多的人,但賀青硯卻很健談,尤其在姜舒怡跟前,他簡直跟個說書人似得。
不過他大多講的都是部隊裡的事兒,可能部隊趣事兒也更多吧。
比如他們才來的時候,那時候條件也不好,射擊場就在寥寥無幾的幾棟家屬院旁邊。
有一個新兵第一次打靶就脫靶,把子彈打到旁邊團長的菜地裡,結果還把團長家的雞給打死了。
當時團長還來問他們是不是想吃肉了故意打偏?後來這事兒又發生了兩次,團長把自己雞給挪去了房子背後,結果有一天晚上忘了,結果被狐貍給抓走了。
還有一次演習,炊事班來了個新兵為了給前線送飯,結果就這麼挑著飯衝進了地方指揮部,還抓回來一個“俘虜”。
賀青硯講得繪聲繪色,姜舒怡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來,發現部隊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聽著聽著,姜舒怡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好奇,“你光說部隊裡的事兒,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你讀書時候的事兒,那會兒有甚麼好玩的事嗎?”
賀青硯聞言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我沒有,不過秦洲有件挺倒黴的事兒。”
“啊?怎麼了?”賀青硯和秦洲不僅是戰友,還是軍校的同學,所以關係才鐵得很。
“秦洲家以前有個鄰居,兩家人關係還不錯,兩人也算從小一起長大,心裡都對彼此有點好感,但兩人臉皮也薄也沒說破,不過兩家長輩開玩笑的時候說過等秦洲軍校一畢業,就回家訂婚,結果有一次那個女同志幫秦洲母親給他送東西來學校,正好被我們當時的一個同學給撞見了。”
“後來那個同學就在那個女同志跟前,說了許多詆譭秦洲的話,添油加醋,無中生有,那姑娘最後也被他說動了,心裡對秦洲生了嫌隙,一來二去最後那同學娶了那個女同志。”
姜舒怡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啊”了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怪秦洲給人一種想結婚,但又不是那麼想的感覺。
她一直以為這種背後捅刀子,撬牆角的戲碼,大多是在網上看到的,沒想到還身邊就有啊。
不過這說起來男人心眼兒多起來也是防不勝防啊。
“這事兒當時鬧得挺大。”賀青硯繼續道,“秦洲氣得差點衝到人家裡動手,是我們硬把他給攔下來了,要不然他不僅沒物件了,還要是背上個處分,連部隊都可能去不了。”
“後來呢,那個同學跟你們一塊去了部隊?”
“沒有,他根本不想去部隊。”賀青硯說的時候又看著自家媳婦兒說了一句,“咱們這次回去,可能會遇到他,到時候他要是跟你問起秦洲的事兒,怡怡你就甚麼都別說,只說不熟就行了。”
這個同學跟賀青硯一樣,他父母也住在大院裡,回去肯定會有碰面的機會。
這些年趙建剛沒少旁敲側擊地向他打聽秦洲的情況,賀青硯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了。
他擔心自家媳婦兒啥都不知道,萬一有人一問她沒防備就說了。
“我知道了。”姜舒怡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她本就不是多話的人,更何況在她心裡,那個幫了他們不少忙的秦洲才是自己人。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了兩天了,一開始的新鮮感也過去了。
姜舒怡這才深刻體會到綠皮火車究竟有多熬人。
而且車廂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這時候火車還是燒煤的,總是帶著一股煤煙的悶味兒,而且風一來她感覺還夾雜著廁所的味兒。
更折磨人的是火車的噪音,框框噹噹的總是在你剛要睡著的時候,一下就咚一聲把人驚醒。
如此反覆折騰,精神狀態也變得有些萎靡。
她早晨起來甚麼都吃不下,只喝了點賀青硯給她衝的麥乳精水,又蔫蔫地躺回了床上,好難熬啊,看書也看不進去了,說實話就算這會兒給她個手機她都不想玩的。
這點辛苦對賀青硯來說根本不算甚麼,當年才來這邊,回家的時候從西北到北城,一路站回去的經歷都有過,他沒啥不舒服的。
可他心疼自家媳婦兒,不知道該怎麼幫忙緩解,只能一趟趟地跑去接熱水,用溫熱的毛巾給媳婦兒敷額頭,輕輕按摩她的太陽xue,希望能緩解她的不適。
終於在第三天的上午,列車廣播響起,將在前方一個大站停靠半個小時。
賀青硯立刻問躺在鋪上的姜舒怡:“怡怡,要不要下車去站臺上待會兒?透透氣。”
“要。”姜舒怡的聲音都帶著虛弱了,但回答得卻很乾脆。
她早就憋悶得不行了,能下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當然是最好的了。
等出了火車,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而且還有很多賣東西的香味,有挑著的茶葉蛋,還有蒸的一些饅頭,都帶著舒服的香味,姜舒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賀青硯?”就在這時一道帶著驚喜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中山裝的男人正快步向他們走來。
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樣貌中規中矩,是這個年代很典型的國字臉,但面板在男性中算是很白淨的,這一點為他平添了幾分斯文氣,也稍稍掩蓋了五官的平凡。
見兩人看到他,男人目光在賀青硯身上一掃,隨即落到了他身旁的姜舒怡臉上,眼中立刻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豔。
剛才他從後面只看到一個纖細窈窕的背影,沒想到轉過身來,竟是這樣一位明豔動人的姑娘。
“阿硯你這是回家探親?這位是?”男人說著好奇的看向賀青硯,目光還有些落在姜舒怡身上。
賀青硯不動聲色地朝前邁了半步,恰到好處地將姜舒怡擋在了自己身側,隔開了對方打量的視線,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言簡意賅開口道:“我帶媳婦兒回家。”
“哦,原來是弟妹啊!”男人這才笑著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老同學。
人都遇上了,賀青硯自然不能失了禮數,為姜舒怡介紹了一下:“怡怡,這是我同學趙建剛,這是我愛人姜舒怡。”
當聽到趙建剛這個名字,姜舒怡的心裡瞬間就有了數,原來就是他。
她本就不是熱絡的性子,再加上提前聽了丈夫那番話,面對眼前這個男人,自然也就很淡了,她只是疏離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基本就是趙建剛問了些賀青硯在部隊的情況,賀青硯則簡單地回答幾句,而姜舒怡始終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再沒有搭過一句話。
火車停靠的時間不長,站臺上卻有不少端著簸箕挑著籮筐叫賣的人,姜舒怡眼睛就順著這些人的東西轉動。
賀青硯看到有人在賣橙子,看著人走過來就買了一大兜,橙子皮捏破後散發出的清香,正好可以驅散車廂裡那股沉悶的煤味兒,媳婦兒聞著應該會舒服很多。
等買好橙子賀青硯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快到開車的時候了,便對趙建剛道了別。
趙建剛坐的是另一節硬臥車廂,聽賀青硯要走,便也笑著說:“行,阿硯,既然回來了,改天咱們大院裡這些老同學可得好好聚聚。”畢竟兩人高中也是同學。
說起來大院裡還是有不少同學的。
賀青硯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笑了笑就提著橙子牽起姜舒怡的手,轉身向自己的車廂走去。
上了車門一關上,賀青硯才低聲又跟媳婦兒解釋了幾句。
原來這個趙建剛當年在軍校時就一心想留在北城,覺得西北太苦了,不願意去。
所以畢業後,選擇直接留在了北城,現在就在輕工業部上班,據說混得也還行。
姜舒怡聽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對這個人的事情顯然不怎麼感興趣,也沒有接這個話題。
賀青硯只是說了一句,說完就立刻拿出一個橙子剝開。
故意捏了捏橙子皮,一股濃郁清新的柑橘香氣瞬間在包間裡散開,那種讓人頭昏腦漲的沉悶感一下子被沖淡了許多。
姜舒怡在站臺上透了會兒氣,又聞到這清爽的味道,感覺整個人都舒坦多了。
就連徐周群聞到這味兒也忍不住讚了句:“這橙子味兒好,聞著精神。”
而在另一節車廂裡,趙建剛帶著喜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才回到自己的鋪位,臉上的喜色不減,一旁的下屬見狀,笑著問:“趙主任,怎麼下去透個氣就這麼高興,是遇上甚麼好事兒了?”
對趙建剛來說,這確實是好事。
他跟賀青硯也算是打小就認識。
雖說同住一個大院但差距卻是天壤之別。
賀青硯的父親是總司令住的是獨門獨院的小樓,而他的父親只是個小小的參謀,住的是小樓旁邊的家屬樓。
而且因為跟賀青硯年紀差不多,從小到大他也經常被父母拿來跟賀青硯做比較。
他明明不喜歡當兵,卻還是被逼著考了軍校,原以為上了軍校就好了,沒想到在那裡又遇到了秦洲。
一開始三人關係還算不錯,可漸漸地趙建剛就有些難受了。
賀青硯作為司令的兒子,在學校裡回回理論實踐都名列前茅也就罷了,可那個秦洲不過是個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憑甚麼也要處處壓自己一頭?
那時的趙建剛心裡滿是苦悶和不甘。
更讓他嫉妒的是,秦洲竟然還有個青梅竹馬,兩人雖然還沒定下關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等秦洲一畢業兩人就要結婚的。
趙建剛覺得自己比不過賀青硯就算了,怎麼連秦洲都比不過去,每天看著兩人都覺得煎熬,有一次週末秦洲原本約著要跟他那個青梅去圖書館,結果學校臨時有訓練,他去不了。
正好那天趙建剛請假了,他就去了圖書館,去了他才知道那姑娘還是北城大學的才女。
他抓住了這次機會,也成功地離間了秦洲和他的青梅,最終如願以償地娶到了那個北城大學的才女。
賀青硯和秦洲去了那鳥不拉屎的西北,雖然也都混到了團長的位置,可那又怎麼樣?
自己如今在部裡當著不大不小的領導,妻子在報社工作,兩人都拿著體面的工資,還生了兩個兒子,而那兩人呢聽說這麼多年連個物件都還沒找著。
直到今天在站臺上看到賀青硯和他的妻子。
乍一看他確實被那姑娘的容貌給驚住了,心裡還咯噔一下,擔心自己的妻子又要在容貌上被比下去。
可仔細觀察了一番後,趙建剛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裡。
那個姑娘雖然漂亮,但從頭到尾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性子看起來很是沉悶。
而且能隨便跟著賀青硯從西北千里迢迢地跑回北城探親,八成也就是個沒工作的隨軍家屬,整天圍著灶臺轉的家庭主婦罷了。
想到這裡趙建剛忽然就覺得無比滿足。
這麼多年了他總算是在各個方面,都把那兩個人給比下去了。
至於容貌,趙建剛想到賀青硯妻子那張晃眼的臉,心中冷哼一聲。
看來賀青硯也是個俗人,當初還瞧不上自己耍的那些手段,如今不也一樣,貪圖一張好看的臉蛋罷了?找了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趙建剛越想越得意,心中暗道這下好了,等回了大院該被拉出來做比較的總該輪到賀青硯他們兩口子了吧?
所以趙建剛心裡能不高興嗎?這簡直是這些年來,最讓他舒心的一天。
接下來的路程因為有了那袋橙子,加上逐漸適應了火車的節奏,靠站賀青硯都會帶著姜舒怡下去走走透透氣,她就沒再覺得那麼難受了。
終於在第四天的下午五點左右,列車緩緩駛入了北城火車站。
原本賀奶奶是嚷嚷著要親自來車站接人的,但被賀遠山給攔下了。
他說自己下班後直接讓警衛員開車去車站就行,老太太年紀大了,火車站人多別給人擠摔了。
賀奶奶一想也是孫媳婦兒第一次上門,又坐了這麼久的火車,肯定又累又餓,自己還不如和兒媳婦在家多準備幾個好菜,等人一回來就能吃上熱乎飯。
徐周群的家也在北城,所以車才到站徐周群就和他們分開了,而且他今天還有點事急著離開,他一個人沒啥行李自然也走得輕鬆,賀青硯則帶著姜舒怡,不急不緩地跟在人流後面。
他們這次回來,行李不少。
光是姜舒怡給賀家的人準備的禮物就裝了滿滿一大包,再加上兩人換洗的衣物零零總總加起來,足足有兩大包行李。
當然這些重物全都由賀青硯一個人包攬了,他一手一個大包,姜舒怡就抱著一個不算大的小包,要扛著這麼多行李,難免就顧及不到身邊的媳婦兒。
所以兩人沒著急,打算等人流稍微散去一些再出去,也省得擠著她。
他們倆不著急,可站臺外等著接人的賀遠山卻快急壞了。
火車才剛停穩他就伸長了脖子,讓身邊的警衛員小劉幫他一起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看仔細點,可別錯過了。”
警衛員小劉見自家首長這副急切的模樣,哪裡敢有絲毫懈怠。
他不僅仔細地盯著每一個下車的旅客,還眼尖地朝車窗裡張望。
結果還真讓他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熟悉的人影。
賀青硯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長相,在人群中實在是太打眼了。
“首長,賀團長在那節車廂。”
小劉才剛喊了一聲,就見身旁的賀遠山已經像陣風似的逆著人群,健步如飛地朝著那節車廂擠了過去。
“哎,首長您慢點!”小劉趕緊提步跟上,差點都沒追上。
賀遠山三步並作兩步好不容易擠上車,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正提著兩大包行李,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小姑娘往前走的兒子。
他平日裡嚴肅威嚴的臉上,立刻掛著燦爛的笑容,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賀青硯一抬頭,就看到了笑得臉部肌肉都快抽筋的親爹,心裡還嘀咕,這老頭子甚麼時候換風格了?
“爸。”他心裡雖然納悶,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姜舒怡聽到聲音也抬起頭。
只見正前方站著一位身穿軍裝老人,雖然不年輕了但身姿依舊筆挺,看起來氣度不凡。
其實賀青硯的五官輪廓和公公還是有幾分相似,不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應該是遺傳婆婆了。
她沒多想便跟著賀青硯,脆生生地叫了一聲:“爸。”
這一聲爸一下子就喊到了賀遠山的心坎裡。
姜舒怡的聲音很好聽,是那種帶著吳儂軟語的調調,他在電話裡聽過許多次,可這當面聽到,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小姑娘的聲音清清透透的,但是這一聲爸喊得又很中聽。
賀遠山激動得手腳都快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他重重地“誒”了一聲,連忙關切地問道:“怡怡這一路累壞了吧?”
哎呀也沒養過女兒,第一次見著這個乖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夠不夠熱情,說話聲音也不自覺的放低。
“沒有,不怎麼累就到了。”姜舒怡早和公婆都透過電話,彼此並不算陌生,但她話本就不算多,幸虧愛笑,此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話雖然少,但依舊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舒坦。
跟在後面的警衛員小劉,上來原本是想幫忙提行李的,結果目光不經意地一掃,就注意到了那個一直微笑著的姜舒怡,整個人瞬間就頓住了。
天哪,賀團長的妻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只是看起來年紀好小啊,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賀團長的婚事是家裡從小定下的娃娃親,他都要懷疑賀團長是不是欺騙無知少女了。
小劉還在那邊暗自走神,忽然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冷氣兒從身側飄來。
這六七月的大熱天,怎麼會覺得冷?他一個激靈回過神,才發現賀團長正盯著自己,趕緊一個立正上前道:“賀團長,我來幫您拿行李吧。”
賀青硯也沒跟他客氣,將手裡的兩個大包直接掛到了他手臂上。
小劉沒想到行李會這麼重,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賀青硯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問了一句:“小劉,你行不行啊?拿得動嗎?”
小劉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桿,大聲道:“當然行了!”開玩笑他可是首長的警衛員,怎麼能說不行。
賀青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自己則拎起了媳婦兒抱著的行李袋說:“走吧。”
賀遠山也忙不疊地附和:“對對對,怡怡,咱們先下車,這火車上悶。”
等下了火車,站臺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幾人很快就走出了站臺,賀遠山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小劉趕緊快跑幾步,把後備箱開啟,將行李塞了進去,又回頭接過賀青硯手裡的小袋子一併放好,這才小跑著去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賀青硯和姜舒怡先坐進了後排。
這時候的北城正值盛夏,熱浪滾滾,賀遠山在上車前,特意在火車站旁邊的副食品店,給姜舒怡買了一根老冰棒。
“怡怡,天熱,快拿著吃。”賀遠山這輩子就養了兩個臭小子,沒有過養女兒的經驗。
大兒媳婦雖然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小時候也愛給那小姑娘買點東西,也喜歡抱,哪知道老章家那老東西,總說自己惦記他女兒,想騙回去給兒子當媳婦兒,搞得他後來都不好意思對人家太好。
可怡怡不一樣啊,父母又不在跟前,回來可不就跟自家閨女一樣嗎?
再加上這姑娘長得這麼乖巧可人,賀遠山看著總感覺這才是自個兒的親閨女,旁邊那個臭小子倒像是上門女婿。
所以一看到她下車時用手扇風的動作,他趕緊跑去給人買了根冰棒解暑。
“謝謝爸。”姜舒怡笑著接了過來。
她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感覺人終於活過來了。
姜舒怡咬著冰棒才發現公公就只買了一根,又小聲問身旁的男人:“阿硯,你要吃點嗎?”
她說著已經把冰棒遞到了賀青硯的嘴邊。
結果賀青硯還沒來得及說話,前排的賀遠山就替自己兒子拒絕了。
“怡怡,他不吃!”開玩笑,這麼大個男人吃甚麼冰棒,況且以自己兒子那張嘴,一口下去這冰棒估計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賀青硯本來也不愛吃這些,聽父親這麼說更搖了搖頭:“我不吃,怡怡你吃吧。”
姜舒怡看了一眼一臉嚴肅的公公,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忽然想起了他說過的小時候捱過的打。
等小劉發動車子後,她又湊到賀青硯耳邊,悄悄地說:“爸現在肯定不會再揍你了,要不你悄悄吃一點?”
坐在前排的賀遠山,耳朵尖得很,一下就把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好啊,這個臭小子,原來就是在兒媳婦跟前這麼敗壞你老子的名聲的!!!
賀青硯見父親憋得瞪眼,低頭咬了一大口。
他倒真不是故意氣自家老子,而是他想起來媳婦兒的小日子還有一週左右就到了,雖然天熱但這種冰涼的東西還是少吃為妙。
賀青硯這一口足足咬掉了冰棒的三分之一。
看得前排的賀遠山直皺眉頭,這真是自己兒子?這也太沒沒出息,還跟媳婦兒搶著吃,回去他一定要跟自己媳婦兒告狀,讓她好好收拾這個臭小子一頓。
北城這時候還沒有後世那麼大,從火車站到大院,路途不算遙遠,開車也就半個小時。
車子駛入大院,原本是可以直接開到家門口的。
但不巧的是最近大院裡正在修葺道路,這兩天正好修到了賀家門前那一段,所以車子只能提前停下。
這會兒正是傍晚時分,大院裡很是熱鬧,下班的買菜回來的,帶著孩子在外面乘涼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家常。
所以賀遠山一家人剛一下車,就立刻引來了不少鄰居的注意。
賀青硯是在這裡長大的,院子裡的叔伯嬸子爺爺奶奶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
他從小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品行好,長得又好,所以在大院裡的人緣一向不錯。
“喲,這不是阿硯回來了嗎?哎呀,這是帶媳婦兒回來了?”李奶奶眼尖,第一個就喊了出來。
小劉已經幫著把行李先送回家去了,賀青硯一手牽著自家媳婦兒,一手拎著剩下的小包,挨個跟長輩們打招呼,賀遠山則陪在一旁,樂呵呵的等著,任誰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好。
“阿硯,你這媳婦兒長得可真好看啊!水靈靈的跟畫裡的人兒一樣,丫頭是哪裡人啊?”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舒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帶著善意的驚豔。
在大院裡他們還從沒見過哪家的媳婦兒能有這麼出挑的相貌和氣質。
“李奶奶,我媳婦兒是蘇城人。”賀青硯笑著回答。
“噢喲,難怪呢,我說怎麼瞧著這麼水靈,原來是江南來的姑娘。”李奶奶說完又笑著對姜舒怡邀請道,“丫頭,得空了跟著阿硯來奶奶家串門啊,奶奶給你糖。”
姜舒怡微笑著應下:“好的,謝謝李奶奶。”
正說著又有一道洪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老賀,你家老二帶著媳婦兒回來了啊?”
來人同樣穿著一身軍裝,身材魁梧,面容方正。
姜舒怡看著,總覺得有幾分面熟。
還沒等她細想,就聽賀青硯已經開口喊了一聲:“趙叔。”
“誒。”
來人正是趙建剛的父親趙參謀。
趙叔為人十分端正,性子也爽直,跟那個心思活絡的兒子完全是兩個型別。
看賀青硯對他的態度,姜舒怡也猜出,這位趙叔人應該不錯。
所以在賀青硯簡單介紹之後,她也跟著甜甜地喊了一聲:“趙叔好。”
“誒,好,好!”趙叔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滿是讚許隨即又羨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賀遠山,“老賀,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兒子一個比一個爭氣,如今這二兒媳婦,更是百裡挑一,別人不知道,但他們部隊裡多少也知道些人家在研究所的貢獻。
再看看人家小兩口那親密無間的模樣,一看就是感情好的。
哪像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三天兩頭跟媳婦兒吵架,鬧得雞飛狗跳。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賀遠山聞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
趙叔見他這副德性,心裡更扎心了。
不過他也沒耽誤人家一家團聚,寒暄了兩句後,就朝著家裡去了。
這邊正熱鬧著賀家的院門忽然開了,賀奶奶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孫子旁的姜舒怡,隔著老遠就高聲喊道:“怡怡,是怡怡回來了?哎喲我的乖乖,這一路可累壞了吧?快先回家。”
鄰居們聽到賀老太太都出來了,也識趣地不再圍著他們說話,紛紛笑著打了聲招呼,便各自散開了。
賀青硯一看奶奶要往這碎石子路上走,趕緊領著自家媳婦兒小跑了兩步,一左一右地將老太太扶住,嘴裡還唸叨著:“奶奶,外頭路不平碎石頭多,您小心點。”
賀奶奶的目光跟注意力全在姜舒怡身上,哪裡還聽得見孫子在說甚麼。
她拉起姜舒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嘴裡不停地念叨:“咱們怡怡比照片上還好看。”
“怡怡,累不累?”
“奶奶,我不累。”姜舒怡對奶奶最是熟悉了,這些日子他們經常通電話,老太太每次都真心實意的關心她得生活,所以她也把人當自己的親奶奶。
現在一見面,親暱感自然而然就來了。
“那也得趕緊進屋,奶奶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賀奶奶高興的很,直接扔下了身旁的親孫子,轉頭只拉著姜舒怡的手,親親熱熱地往院子裡走。
姜舒怡被拉著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還在跟鄰居寒暄的公公,還有站在大門口等的賀青硯。
賀奶奶立刻說道:“別管他們倆大老爺們,怡怡跟奶奶進去,咱們說咱們的。”
有了孫媳婦兒,在賀奶奶這裡兒子和孫子都得靠邊站了。
這才剛走到門口,李韞也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迎了出來。
原本賀家是請了位阿姨幫忙做飯收拾家務的,對外只說是遠房親戚來投靠。
但現在形勢不大好,有些人就喜歡抓著這種小辮子不放,所以前段時間就暫時讓阿姨先回家去了,打算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再叫回來。
所以現在家裡的一日三餐基本都由李韞負責。
不過今天豐盛的晚餐,倒有大半是賀奶奶親自下廚做的,因為她老人家比較會做蘇城那邊的菜。
“怡怡回來啦?”李韞一開啟門,看到姜舒怡,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又親切的笑容。
“媽媽!”姜舒怡從小叫父母就習慣用疊字,覺得這樣更顯親暱。
此刻見到溫柔和善的李韞,便也自然而然地這麼喊了出來。
這一聲媽媽喊得李韞心花怒放,整顆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當年就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惜生賀青硯的時候難產,丈夫心疼她怎麼也不同意再生了。
沒有女兒一直是李韞心裡的一大憾事,現在聽著姜舒怡這聲又甜又軟的媽媽,瞬間她心裡那點遺憾就被徹底填平了。
“哎喲,我的好閨女,快先進屋。”李韞激動地把兒媳婦兒往屋裡讓,一時間高興過了頭,沒太注意家裡的人還沒回來完,伸手砰的一聲,就把大門給關上了。
落後一步的賀青硯和賀遠山,差點被門板碰在鼻子上。
父子倆對視一眼,一起伸手去推門,結果發現門鎖上了。
賀遠山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樣一臉錯愕的兒子,略顯尷尬,但不能在兒子面前顯得自己沒啥地位啊,所以立刻甩鍋:“看見沒?你把你媽氣到了吧,還連累老子!”
賀青硯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地反問:“爸,我這才剛回來,不應該是您又惹我媽生氣了?我這是受您連累的吧?”
作者有話說:三更奉上,麼麼[抱抱][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