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第五十章 三合一(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

2026-05-06 作者:清知許

第50章 第五十章 三合一(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

劉場長在部隊裡呆的時間也不短, 眼光也是毒辣得很。

那天第一眼看到閃電,他就覺得這條犬絕對不普通, 普通的犬沒有那身姿和那眼神,那樣子像他剛進去部隊遇到的一條功勳犬。

所以聽到有人跑來報信說狗咬了人,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狗闖了禍,而是這事兒裡頭肯定有蹊蹺。

這才火急火燎地親自跑來找人,這事兒肯定要人家小姜跟小賀都在才行。

“這事兒暫時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小賀,小姜,咱們也先別急。”劉場長抹了把額頭的汗,“閃電這會兒被幾個場部幹部看著呢,傷不了它, 咱們先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姜舒怡聽劉場長這麼說,心裡也安穩了一些,她肯定百分百的相信閃電, 但她挺怕這個年代有時候不問青紅皂白的處事方式,比如狗傷了人, 很多人下意識就立刻處理了狗,並不會瞭解緣由。

“好。”賀青硯也應了聲。

“場長,小姜同志, 小賀同志,我開車送你們過去吧。”旁邊的楊隊長一聽這事兒,連忙說道。

他這會兒對姜舒怡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家剛幫了他們運輸隊這麼大一個忙,就算人家帶來的狗也不能在林場受了委屈啊。

再說從運輸隊這邊到職工樓,七拐八拐的,走路不得走上大半個鐘頭?這一路跑過去, 人都累死了。

特別是小姜同志,一個小姑娘忙著修車忙活了一個上午,本來乾的也算體力活,這再讓她跑過去,那還得了?

事情緊急,大家也沒跟楊隊長客氣。

這趟過去確實路程不近。

楊隊長把那輛剛修好的大卡車開了出來,因為西北的風大得能把人吹倒,姜舒怡被安排著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劉場長則是跟賀青硯一道,翻身上了後面的車斗。

劉場長上了車,頂著風問:“小賀,你家那狗,到底是個甚麼來頭?”

賀青硯:“老團長,閃電雖然沒有正式的軍犬編制,但是我媳婦把它送去訓犬隊那邊訓過,而且訓犬的王排長說了,它的準則裡,第一條就是無指令絕不主動攻擊人類,除非那個人對它或者對它要保護的目標構成了明確的威脅。”

“況且閃電立過大功,搜尋過敵特藏的資料,它在咱駐地領了工資的。”這雖然沒進部隊,相當於也是部隊養著的。

劉場長聞言,心裡有了底,部隊裡出來的,他信。

與此同時,職工樓前的空地上,這會兒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楊春枝一屁股坐在一個石頭上,一隻手捂著小腿,另一隻手指著不遠處的閃電,嘴裡正殺豬似地嚎著:“打死它,快把這條瘋狗打死……哎喲,光天化日之下縱狗行兇,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閃電被幾個場部幹部不遠不近地圍著,它一動不動,但做著隨時攻擊的樣子。

聽到楊春枝的嚎叫,閃電也開始發出嗚嗚的低吼,烏黑的鼻頭皺起,露出雪白的獠牙,深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警告的寒光,一副隨時準備再次撲上去的兇悍模樣。

楊春枝原本還叫囂得起勁,以為林場的幹部和保衛科的都人都在了,還能怕一條狗?

可一對上閃電那眼睛,一想到剛才它毫無預兆地從旁邊猛撲過來,那狠勁兒比山裡的狼還嚇人,她後面的話也不敢嚎了。

只能色厲內荏地嚷嚷:“等著,等著它的主人來,這事兒必須給我個說法,一個臭老九,不好好接受改造,還敢縱容狗傷人,今天這事要是不解決好,我們就去找革委會的同志來評理。”

她心裡清楚得很,姜崇文和馮雪貞這種被下放的臭老九,身上是絕對不能再沾任何一點汙點的,否則這地兒也呆不住。

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那兩個老的,還有他們那個當兵的女婿和女兒都回來了,這事兒也別想善了。

說起來這股怨氣在她心裡已經憋了很久了。

從過年那會兒,她聽說劉場長自掏腰包給那幫臭老九買了羊肉包餃子,她心裡就堵得慌。

憑甚麼啊?那錢在她看來,就是從她們這些辛辛苦苦幹活的職工工資里扣下來的。

而自己被扣的最多,也就請了兩次假,就扣了自己十二塊的工資,自己一個月才二十八塊的工資啊。

好不容易前陣子回了趟孃家,她原本想借著弟弟在革委會的威風,好好給這幫人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結果自己弟弟楊勇卻告訴她,劉場長這人是個硬茬子,部隊裡出來的身上還有功勳,革委會那邊輕易也不想跟他起正面衝突。

要想收拾這幫人,必須得抓到他們實實在在犯錯的把柄才行。

可這幫人都被下放到林場裡改造了,每天累得跟狗一樣,還能犯甚麼錯?

楊春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從那以後,她有事沒事就在這些人住的那排簡易棚屋周圍轉悠,就盼著能抓著這幫人的甚麼錯處。

這一轉悠就轉悠了快兩個月,連根毛都沒抓著。

結果倒好,還等來了人家的女兒女婿來探望。

那天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兩人還是開著部隊的車來的,車上肯定帶了不少好東西,哼,她就知道這些老東西,表面上裝得可憐兮兮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偷著享受資本主義那一套腐朽的生活呢!

這下楊春枝心裡更窩火了,回孃家都沒好臉色,結果聽弟弟說,這種下放改造人員,按規定是絕對不允許家屬這樣正大光明來探望的,這本來就犯錯了。

得到這個訊息,可把楊春枝給樂壞了。

她當即就讓弟弟趕緊帶著革委會的人過來抓現行,弟弟說要是能抓到他們真藏著好東西,那就更沒得跑了。

楊春枝總算是高興了,看她這一次不把這幫臭老九全都抓去掛牌子游街,她就不姓楊。

她原本的計劃是,趁著今天上午所有人都上山幹活,棚屋這邊沒人她就潛進去,好好蒐羅一番找點更實際的證據。

這樣等會兒弟弟帶著人來了,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有劉場長護著,在鐵一樣的證據面前,這幫人休想狡辯。

所以中途她又裝病請假回來,然後悄悄的摸到門口,好不容易用鐵髮夾把鎖頭給弄開,門還沒來得及推開呢,旁邊猛地就竄出一條黑影。

那條大得嚇人的狗,像一道閃電似得,直接就給自己撲倒了,然後一口咬在自己小腿的地方。

要不是她勁大掙脫了,指不定都被咬死了,現在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小腿上火辣辣的疼,這筆賬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而閃電就更委屈了,他聽了主人的話,一直好好的守著家,也就趁著四處沒人的時候跑出去拉泡屎的工夫。

一轉頭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家門口,但閃電覺得自己是接受過教育的,不能憑衝動辦事。

所以它並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耐心地潛伏在暗處,直到親眼看著那個人把家門的鎖給捅開了,證據確鑿,這才果斷出擊。

不過因為它記得上一次幫女主人抓野兔的時候,沒有直接咬死,而是活捉了,結果得到了女主人大大的誇讚。

閃電就得出一個結論,在沒有得到咬死這個指令之前,所有的行動都應以恐嚇和抓捕為主要目的。

所以它才一路驅趕著這個嚇得屁滾尿流的人,把她往人多的地方趕,方便出來人類幫自己抓住她。

這會兒它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兒,保持著一個蓄勢待發的姿勢,防止那個壞人趁機逃跑。

現在一人一狗就這麼僵持著,楊春枝仗著閃電不會說人話,顛倒黑白一個勁兒地哭嚎,非說是姜舒怡他們故意放狗咬她。

這時候差不多也到了下工的時間,林場的職工們三三兩兩地從各個山頭往回走。

遠遠地就聽到楊春枝的嚎叫聲,還看到職工樓前圍了一大圈人就知道肯定出了甚麼事兒。

大家夥兒也不忙著回家生火做飯了,一個個都豎著耳朵,伸長了脖子,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想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

就在這時運輸隊的大卡車也開過來了。

大家夥兒看著這架勢,瞬間覺得事情搞大了,連運輸隊的大卡車都開來了,這得是多大的事兒啊!

原本還有不少人只是站在自家屋前的窗戶後面朝院子裡張望,這下看到劉場長黑著臉從車斗裡跳了下來,後面還跟著個高大的年輕軍官,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互相遞了個眼色,家裡就留下一個繼續做飯的,其他人則假裝端著盆出來倒水,或者拿著掃帚出來掃地,假裝著就湊了過去。

等湊近了也終於聽清楚了楊春枝顛來倒去的哭訴,大家夥兒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軍官和她愛人帶來的狗咬了人。

說實話在場的大多數人心裡,對賀青硯和姜舒怡這對年輕的同志,是抱有一絲同情的。

這林場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楊春枝是個出了名的攪屎棍,潑辣難纏,不講道理。

別說是外來的了,就是場子里老職工,要是性子軟一點的,一旦惹上了她那日子都別想好過。

這也多虧了劉場長夠兇,才把她的囂張氣焰給鎮住了幾分。

但凡換個沒那麼強硬的領導,楊春枝怕是能把天都給捅個窟窿。

所以大家夥兒平日裡都是抱著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態度,見了她都繞道走。

這倒不是說大家怕事,實在是楊春枝這一家子也不好惹。

她男人在林場辦公室當個副主任,她爹是旁邊公社的書記,弟弟又在縣城革委會里說得上話。

她自己更是個滾刀肉,撒起潑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有一次跟人吵架,吵著吵著她竟然當眾就要往下脫衣服,硬要冤枉人家男同志非禮她,想把事情搞大。

最後還是劉場長帶了保衛科的人過來,才把事情給解決了,這真鬧大了萬一以流氓罪把人給抓了,這咋說得清楚?

大家都是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誰願意整天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呢?

不過劉場長也是個狠人,前前後後因為她偷奸耍滑無故曠工的事,在全場職工大會上點名批評過兩次,扣了她不少工資,她這才明顯收斂了許多。

倒是沒想到她這安分了沒多久,怎麼又跟這幾個被下放來的專家槓上了?

“怎麼回事?”劉場長跳下車,看都沒看坐在地上的楊春枝,一張臉拉得老長,徑直朝著那幾個場部幹部走過去,開口瞭解情況。

那幾個幹部還沒來得及說話呢,楊春枝倒是扯著嗓子就嚎開了。

“場長,劉場長啊,你可要給我做主啊,這群臭老九不好好低頭接受改造,思想反動,還縱容他們家屬帶來的惡狗咬人啊,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評評理啊,我這腿喲怕是下半輩子都得落下殘疾了……”

楊春枝一邊嚎一邊動作誇張地把自己的褲腿給捲了起來。

只見她的小腿上,果然有一個清晰的牙印,兩個對扣的傷口雖然已經被林場醫務室的醫生做了消毒處理,塗上了紅藥水但周圍的皮肉還是有些紅腫,看著確實是受了傷。

然而圍觀的群眾裡,卻沒有幾個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大家夥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更多的是好奇楊春枝這號人物,怎麼就會平白無故被人家一條狗給咬了?

再看那條狗雖然看著兇,但被這麼多人圍著,除了瞪著楊春枝,也沒見它對旁人有甚麼攻擊性,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隨便亂咬人的瘋狗啊。

“閉嘴。”劉場長被她嚎得太陽xue突突直跳,猛地一回頭厲聲喝道。

他壓根兒就不想聽楊春枝在這裡演戲,這個女人在林場的名聲可不好,三天兩頭惹事的情況不少,去年還因為偷奸耍滑被他抓了個現行,在職工大會上狠狠批了一頓。

剛才在車上小賀已經把閃電的情況簡單跟他說了,他現在心裡有九成九的把握,認定是這個楊春枝自己不乾不淨招惹了人家,否則那條受過訓的犬,絕對不會追著她咬。

楊春枝被劉場長這一吼,給嚇得一愣,後面的哭嚎聲頓時噎了回去。

她向來是有點怵這個黑臉場長的,但隨即她又挺了挺腰桿,心裡冷笑,吼甚麼吼?

反正證據確鑿,自己就是受害者,等會兒弟弟帶著革委會的人來了,再去那幾個臭老九的破屋子裡一搜,人證物證俱在,這事兒誰都別想跑。

要是劉場長敢公然包庇這些人,那他這個場長也別想幹了,一想到能借著這事兒把劉場長這個眼中釘給擼下去,楊春枝心裡就忍不住興奮起來。

自從這個姓劉的來了林場之後,她們這些幹部家屬連一點油水都撈不到了,簡直就是個斷人財路的禍害。

就因為她肚子疼,請假一趟被他撞見就給她扣了足足十二塊錢的工資,這仇她可記著呢。

這麼一想楊春枝也不鬧了,抱著腿擺出一副了大盡委屈的樣子,她就不信了眾目睽睽之下,那幾個場部幹部還敢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成?

自己男人好歹也是林場的幹部呢。

這時候一個場部幹部趕緊開始給劉場長彙報他們趕到後看到的具體情況。

姜舒怡已經快步走到了閃電身邊,她蹲下身體伸手安撫的撫摸著閃電的腦袋。

這事兒雖然還不清楚來龍去脈,但閃電是她看著長大的毛孩子,她無條件地相信它,當初它要上山,自己不發話,他都不敢走,所以它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去攻擊一個普通人。

賀青硯則是站在自家媳婦兒和毛孩子身邊,順便聽聽林場幹部彙報的情況。

這幾個幹部肯定也是實事求是,沒有添油加醋,只把自己親眼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他們說接到保衛科的人報告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這條大狗已經把楊春枝追到了職工樓的大門口,有保衛科的人,這狗也沒在對楊春枝發起攻擊。

“不過場長,我們看著它好像不是真的想咬人,更像是想把人給抓住,不讓她跑。”其中一個幹部補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斷。

“胡說八道。”楊春枝一聽這話,立馬扶著自己的腿,大聲反駁,“不想咬人?那我腿上這傷是哪兒來的?”

劉場長又問站在一旁的醫務室的醫生,“張醫生,這個傷口能看出來嗎?”

張醫生幹了三十多年的醫生了,說話也很實在,“根據傷口來看,確實算是刮傷,傷口不深,如果真是下了死口,以這條犬的體型和咬合力,恐怕就不是這點傷口了。”估計能撕下來好大一塊肉。

這時候另一個之前負責去現場檢查的保衛科幹事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被破壞的掛鎖。

他向劉場長報告道:“場長,這是我們去那排棚屋門口發現的,這個掛鎖被人破壞了,就掉在地上,那邊的門口腳印很雜亂,根據腳印判斷楊春枝同志很可能是在那裡,開始被這條犬追趕的。”

林場裡有上百號職工,自從劉場長來了之後,各項管理制度都嚴格了不少,所以遇到這種突發事件,大家的反應還是很快的。

雖然眼下是楊春枝受了傷,但大家夥兒聽著這些話,心裡也漸漸品出點兒味兒來了。

這楊春枝怕不是想趁人家裡沒人,跑去搞甚麼小動作,結果被人家看門的狗給當場抓獲了吧?

不過現在也還沒有確鑿的證據,畢竟除了不會說話的閃電,楊春枝到底去沒去那邊,誰也沒親眼看見。

楊春枝聽到這話,可就不幹了。

她從扶著腿站起來,又是賭咒發誓的哀嚎,堅決否認自己去過那邊,當然就更不承認那鎖頭是自己破壞的。

“你們這是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去過那邊,甚麼鎖壞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從這外頭路過,突然就從旁邊竄出這條瘋狗來,對著我的腿就是一口,劉場長,你可得秉公處理啊,你總不能當著這麼多職工的面,公然包庇那些臭老九吧?”

“要是這樣,那這事兒咱們就沒完,咱們就去找縣城的領導評理,去找革委會的同志來主持公道。”她就仗著自己革委會有人,根本不在怕的。

反正沒人親眼看見自己過去了,她就咬死了不承認,看他們能把自己怎麼樣。

找領導?劉場長也不是好糊弄的,當即冷笑一聲反問道,“好啊,那在我這個場長把事情上報給領導之前,我倒是要先問問你,楊春枝同志現在是工作時間,你不在你負責的林區好好工作,跑到職工樓前來幹甚麼?”

劉場長一句話就讓楊春枝原本囂張的臉色瞬間白了白,不過她的心理素質不差,只是慌亂了一瞬,便立刻咬著牙找到了藉口:“我肚子疼,跟我們組長請了假回來休息。”

楊春枝借病請假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這事兒她們小組的組長那裡肯定有記錄。

那組長原本還在看熱鬧,聽見她把自己拉出來,有些為難地站出來,證實了楊春枝上午確實跟她請了假,說是肚子疼得厲害,當時看她臉色都疼白了,才讓她回來的。

聽到組長的回答,楊春枝的臉上立刻有了得意的神色。

哼,她可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這位楊同志,你確定你沒有去過那邊嗎?”賀青硯忽然開了口。

他剛才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叫上保衛科一個同志離開了一小會兒,這會兒已經回來了。

俗話說抓賊抓贓,閃電不會說話,這件事上確實讓楊春枝佔了能說話的便宜。

不過她高興得太早了。

“對,我沒去過。”楊春枝梗著脖子,一副打死我也沒去過的樣子。

賀青硯也沒不跟多掰扯,直接舉著手裡的一小塊碎布說,“那這是甚麼?這塊布是我在我岳父岳母住的屋子門前撿到的,我看著怎麼這麼像楊同志你衣服的料子呢?”

有人立刻看到楊春枝後背的布料缺了一點,看起來就是這解放軍同志手裡的那塊。

所以故意反問,“楊春枝,你後背的布咋少了一塊?”

剛才賀青硯悄悄離開的時候,楊隊長也跟了上去,還有一個保衛科同志,楊隊長還順便跟賀青硯把楊春枝的老底給透了,說起來他跟楊春枝還是一個村出來的遠房家門,對她的品性當然也有些瞭解。

賀青硯聽完心裡也有了數,這又是一個典型的在運動中趁火打劫渾水摸魚的小人。

這種人一次不把她收拾服帖了,以後恐怕會一直找事兒。

賀青硯他們過去的時候,就在一堆柴火的縫隙裡發現了這塊被撕扯下來的碎布。

這正是閃電的傑作,它在犬類裡也算是高智商的了,一路撲抓還不忘撕下點證據,故意甩到旁邊隱蔽的地方。

賀青硯這麼問完,又聽到有人驚呼,楊春枝瞬間就沒話說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站在原地囁嚅著,腦子裡這會兒是一片空白,一時間想不出該怎麼狡辯。

現在有了這個證據,劉場長見狀胸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指著楊春枝厲聲呵斥:“楊春枝,沒經過別人的同意,就撬開別人的門鎖私自闖入別人家中,你想幹甚麼?”

賀青硯站在一旁,又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這溜門撬鎖的不正當手藝,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可不是甚麼光彩的技能啊,這種行為要是在我們駐地,性質可就嚴重了,高低得按個敵特來處理。”

這話一出,饒是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圍觀群眾,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家對敵特可都是抱著零容忍的態度的,這一下大家夥兒再看楊春枝的眼神,就有點不對勁了。

一開始只是把她當做撒潑的無賴,現在那可是階級敵人。

楊春枝也沒想到,忽然就百口莫辯了,都怪那條該死的狗,把自己的腿咬傷了不說,竟然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自己後背的衣服給扯掉了一塊。

這會兒閃電正得意地用腦袋蹭著自家女主人的小腿,又用驕傲眼神看向自家男主人。

那可是它故意扯下來的呢,還特地甩到了旁邊的柴火堆裡,一般人眼神要是不好,還真不一定能發現呢。

就在楊春枝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一抬頭就看到遠處自己的弟弟楊勇,正陪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她認識正是縣革委會的金主任。

她得救星來了!!!

楊春枝瞬間就有了底氣,也顧不上腿疼了,挪了兩步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劉場長我想幹甚麼?這話你不該問我,你應該去問問那幫臭老九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還不等大家反應過來,她又立刻大聲喊,“革委會的同志,你們來得正好,我要舉報這群臭老九,不好好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背地裡還偷著享受資本主義那一套腐朽的生活。”

“誰不接受教育?”等眾人看過去的時候,楊春枝的弟弟楊勇已經快步上前,扶住了他姐姐。

同時金主任也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一走過來就帶著一股特有的官威,還一副要拿人問罪的樣子。

劉場長也不是個好惹的往前站了一步,賀青硯更是面無表情與劉場長並肩而立。

兩人那都是從槍林彈雨裡出來的戰鬥英雄,往那一站,就跟兩尊門神似的,身上還有一種常人沒有的煞氣,讓原本氣勢洶洶的金主任也立刻剎住了腳。

金主任心裡暗罵一聲,原本就覺得這個姓劉的難搞,怎麼今天又冒出來一個?還穿著一身軍裝,看樣子還是個幹部。

不過他們這些年專搞運動也不是吃素的。

短暫的失神之後金主任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直接質問:“劉場長,你這林場裡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怎麼沒聽你向我們革委會及時上報呢?”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從家長裡短的八卦,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大家夥兒也都不是傻子,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今天這事兒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這要是真鬧大了,對整個林場都不是好事。

這些年劉場長在林場裡可以說是有口皆碑,他為人正直辦事公道,從不搞甚麼歪門邪道,大家夥兒都打心眼裡尊敬和擁護這個領導。

所以在心裡大家自然還是站在劉場長這一邊的。

可現在來的是革委會的主任,大家對革委會還是很瞭解的,而且看這架勢,怕是早有預謀的啊。

這不會是想借著這個由頭,把劉場長給擼下來吧?

想到這一層,大家夥兒從看熱鬧變得有些乾著急了。

劉場長自然不會怕了這些宵小之輩,他這些年甚麼樣的陣仗沒見過?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帶怕的。

“我們林場沒出問題,我上報甚麼?”他面不改色直接一句反問懟了回去。

這話直接把金主任和楊勇給噎了一下。

特別是金主任他就知道這個姓劉的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平時能不跟他硬碰硬,就儘量避免。

不過嘛今天可不一樣,他們可是手握著線人的舉報來的,等會兒只要拿出真憑實據,看他姓劉的還怎麼犟。

上頭那個人可是跟自己打了包票的,只要能想辦法把林場裡這些甚麼專家教授,給徹底搞出點問題,最好是讓他們永遠都沒機會再回去。

那自己的職位不僅能再往上升一升,他們許諾給自己的錢還會翻倍。

想當年他也是靠著批鬥那幾個不識時務的老東西,逼得他們自己選擇自我瞭解,這才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

誰知道自從這個姓劉的到林場當了場長,那人交代的事兒,自己辦起來就困難了。

特別是這個林場,據那人說裡頭好幾個老東西是堅決不能留的。

偏偏這裡現在是姓劉的地盤,他身上還揹著兩個一等功,一般人還真動不了他。

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要把這個姓劉的給徹底踩下去,以後這個林場裡所有下放的人員,必須重新由他們革委會來全權管理。

金主任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卻不動聲色:“那你們林場這位女同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向我們革委會舉報,這又是怎麼回事呢?我們作為革委會,總不能對人民群眾的呼聲置之不理吧?”

他這個革委會主任也不是白乾的,就算姓劉的是個硬茬子又怎麼樣?只要有證據,你就是說破了天去也沒用。

劉場長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鄙夷:“金主任,咱們說話要講證據,要是誰隨便站出來喊一句舉報,咱們就得信,那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站出來,舉報你金主任貪汙腐敗以權謀私啊?”

“就是,劉場長說得對,那要照這麼說,我們林場上百號職工,是不是也能聯名舉報你們革委會不作為,整天就想著抓人小辮子?”人群裡,一個膽子大的伐木工師傅跟著嚷了一句。

他也不怕,自己祖上三代農民,那可算是根正苗紅,革委會也不能隨便定人的罪。

“對,我們不信革委會就能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隨隨便便給人定罪!”

林場的職工們原本就是來看熱鬧的,現在是越看越不對勁。

大家夥兒對這個金主任,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前兩年縣裡好幾個單位,就是在他手上被搞得雞飛狗跳,不少人被他帶著人拉去遊街批鬥,最後想不開投河上吊的都有。

說實話自從劉場長來了之後,他們林場可比外頭那些單位安寧多了,大家都能安安心心地搞生產。

所以他們絕不允許有人跑到家門口來,欺負他們自己人。

金主任沒想到這個姓劉的還真有點本事,這麼深得民心,連林場這些大老粗都替他說話。

他心裡越發不滿,好啊等會兒把你擼下來,先給你安上一條煽動群眾,蠱惑人心的罪名!

他沒再跟劉場長廢話,只是跟楊勇使了個眼色。

楊勇立刻會意,對著自家大姐輕輕地咳了一聲,不是說有證據嗎?趕緊拿出來啊,愣著幹啥呢,盡耽誤我們主任的正事。

楊春枝這才如夢初醒,趕緊道:“革委會的同志,我要舉報那些臭老九,在接受改造期間,陽奉陰違,私下裡依舊享受著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沒有真心實意地接受改造,我還要舉報,我們林場的劉場長,公然包庇這些臭老九,跟他們沆瀣一氣。”

“楊春枝,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就是你一個林場普通職工,你怎麼就能知道人家有沒有真心接受改造?”

“對啊我看你就是因為自己偷奸耍滑,被劉場長在大會上批評了,所以一直懷恨在心,現在是想借機報復!”

這會兒不等劉場長開口,林場的人群裡就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憤懣之聲。

楊春枝看著大家夥兒這麼維護劉場長,心裡冷笑連連,又往金主任那邊挪了挪,真是一群沒眼色的蠢貨,看不出來姓劉的這一次是肯定要被趕出林場了嗎?

這會兒還幫著他說話,以後有你們的苦日子過。

不過眼下她也懶得跟這些人計較,繼續扯著嗓子:“我沒有胡說,這幫臭老九,在他們住的棚子裡,藏了不少好東西,他們還頓頓吃肉呢!”

頓頓吃肉?反了天了,他們來接受改造還能頓頓吃上肉?這錢票哪裡來的?難不成當時剝削的沒沒收乾淨?

“是誰?”金主任故意倒豎雙眉質問起來。

“就是那個劉場長的熟人,這個解放軍同志的父母,叫姜崇文和馮雪貞夫妻倆。”楊春枝伸出手指,指著賀青硯又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革委會的同志,你們是不知道啊,他們表面上裝得比誰都可憐,背地裡偷偷把肉都藏在家裡,晚上關起門來大吃大喝,這根本就不是來接受改造的,這是來享福的。”

“這簡直是來再次剝削我們勞動人民啊,劉場長對這事兒知情不報,甚至還主動包庇。”

“楊春枝你說話也太過分了,人家那些接受改造的同志,每天天不亮就跟著我們大家夥兒一起上山幹活,中午就在山上啃著又冷又硬的野菜窩窩頭,晚上天都黑透了才回來,還有他們就算有肉,你又是怎麼知道人家煮了吃了?”之前為楊春枝作證的那個小組長,終於聽不下去了,站出來說了一句公道話。

大家夥兒聽到這話,也紛紛附和起來。

就是啊先不說這幾位專家教授來了林場之後,一個個都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這真要是半夜三更地在屋裡偷偷煮肉吃,她楊春枝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不成她還能趴在人家窗戶底下聽牆腳。

“這事兒你們就不用管了,只要讓革委會的同志進去一搜,不就甚麼都清楚了嗎?”楊春枝就不信了,搜不出東西來。

那兩個老東西的女兒女婿大老遠開著車來了,難道真就兩手空空,一點好東西都不帶?騙鬼呢。

金主任和楊勇對視了一眼,他們派到林場這邊的兩個革委會的同志也朝他們暗暗點了點頭。

金主任立刻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道:“既然如此,那為了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思想被資修主義嚴重腐蝕還不肯接受改造的壞分子,咱們就去現場看一看,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個屁,根本沒人附和他,那倆剛要張嘴的革委會的同志,看大家都不說話,原本要舉起的手又默默放下。

不過今天革委會要收東西,還沒人敢攔著,金主任帶著人轉身就要去搜。

“站住。”

一行人才轉身,姜舒怡猛地從賀青硯的身後站了出來,張開雙臂,直接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金主任一看是個嬌滴滴的小丫頭片子,眼睛一瞪,剛要開口呵斥,賀青硯卻更快一步,上前將自家媳婦兒重新護在了身側。

他甚麼話也沒說,只是冷冷的瞪著金主任。

金主任被他這麼一瞪,心頭猛地一跳,到了嘴邊的狠話,到底還是弱了兩分:“這位女同志,你要想清楚,阻撓我們革委會辦事,那也是要一起帶走的。”

姜舒怡站在賀青硯的身旁,有他在她甚麼都不怕。

她迎著金主任陰狠的目光反問道:“金主任,剛才這位楊同志已經承認,她撬開了我父母住處的門鎖,那即便你們現在真的從屋子裡搜出了甚麼東西,你們怎麼就能確定,那些東西是我父母藏的,而不是眼前這個楊同志為了栽贓陷害而提前放進去的呢,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所以才敢如此肯定?

作者有話說:今日三更奉上,麼麼!![抱抱][抱抱][抱抱]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