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三合一(等著姜舒怡再次說……
姜舒怡這番話不帶火氣, 但卻字字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原本還沒反應過來的大家,此刻腦子也都轉過彎來了。
而且覺得姜舒怡說的非常有道理, 楊春枝前腳剛被抓到撬鎖,後腳革委會的人就來了,張嘴就要搜查。
這要是真搜出點甚麼,誰能說得清是原來就有的,還是楊春枝剛放進去的?
劉場長原本還想該怎麼攔下革委會的搜查,沒想道小姜同志一句話就逆轉了風向,他對這小姑娘又增添幾分佩服,不僅技術過硬,腦子更是轉得快,是個人才啊。
他順勢往前一步, 趁熱打鐵的反問,“金主任,小姜同志說的話, 在理不在理?我們林場上百號職工可都聽著呢,你今天要是執意要搜, 那就得先給我們大家夥兒解釋清楚,你這搜查到底是為了主持公道,還是為了幫人栽贓陷害。”
“對, 解釋清楚。”
“劉場長說得對,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搜人家。”
“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楊春枝那弟弟不就在革委會嗎?這是串通好了來欺負人。”
人群瞬間沸騰了, 積壓在大家夥兒心裡對楊春枝的怨氣,對革委會某些人行事霸道的擔憂,在這會兒被姜舒怡的話徹底點燃。
金主任的臉瞬間僵了,他怎麼也想不到, 一個看起來嬌嬌弱弱除了臉蛋漂亮點一無是處的丫頭片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一句話就給他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現在這個情況搜出東西才是最大的隱患了,就是搜出一座金山,也只會被當成是他們和楊春枝合謀栽贓的物證。
多好的一次機會啊,一個能把姓劉的這塊硬骨頭徹底扳倒的機會,竟然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想到這裡金主任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狠狠的甩向楊春枝。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讓她盯好就行,非要去撬鎖幹甚麼東西,撬就撬了還被人抓住了。
楊春枝被他瞪得心裡一哆嗦,還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金主任在好歹摸爬滾打多年,也是個非常精明的人。
他知道今天這渾水是趟不下去了,再硬撐下去,只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
“哎呀,還有這種事兒?”他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驚訝模樣擺了擺手,“那看來這是誤會,純粹是誤會嘛,既然涉及撬鎖這種事,那肯定是個人作風問題,那就是你們林場自己的內部事務了,劉場長,今天確實是我們的問題,只接到舉報,沒深入瞭解調查給你添麻煩了,既然是你們林場自己的人胡亂舉報,這隻能你們自己解決了。”
短短兩句話,金主任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明確表示這事兒他可不摻和了。
說著他朝楊勇使了個眼色,轉身就準備走。
楊勇也反應過來,現在不走可能不好脫身了。
只要運動還有,革委會手裡還攥著權,劉場長雖然硬氣也不能把人往死裡得罪。
見金主任和楊勇要走他也沒攔著。
不過他知道經過今天這事兒,革委會那隻手再想往林場伸就更沒那麼容易了。
既然這樣就更沒必要魚死網破。
另外兩個一直沒敢出聲的革委會幹事,這會兒心裡也慶幸,幸虧自己剛才沒當出頭鳥。
看到自家主任都撤了,也灰溜溜地混在人群后,溜回了他們在林場的小辦公室。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情況,忽然就只剩下了楊春枝一個人。
她呆呆地看著快步離開的弟弟和金主任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不對啊,他們不是應該衝進去搜查,然後人贓並獲,把姜家那兩個老的和劉場長一鍋端了嗎?
怎麼就都走了?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感覺原本的同事們忽然就圍了上來。
“楊春枝,你這個叛徒,你還有啥說的。”
“勾結外人誣告場長,想把我們林場搞亂,你安的甚麼心。”
“劉場長不能就這麼放過她,楊春枝胡亂舉報,我看她思想就有問題,我們懷疑她被敵特策反了,建議把她送公安。”
敵特兩個字一出來,楊春枝的臉又刷的一下就白了。
這會兒不等姜舒怡和賀青硯再說甚麼,林場的人自己就先激動起來了。
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今天楊春枝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下放的專家和劉場長,明天誰知道會不會把這爛招數使在自己身上?
這年頭誰身上還沒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真要被人這麼盯著誰受得了?
所以必須趁她病,要她命,一定得把楊春枝這種禍害趕走才行。
也不能怪大家夥兒自私,實在是今天這事看得人心驚。
幸虧人家小姜同志腦子快,賀同志氣場足,還有那條比人都聰明的狗。
要是換成他們自己,真被這麼算計了,找誰說理去?大家夥兒都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再說楊春枝這副德性,指不定真有點問題呢?
萬一真被公安查出點甚麼,那他們這百十號職工可就都是揭發有功了,是國家都要發獎狀表揚的事情。
這麼一想大家就更堅定了,今天這事兒堅決不能讓楊春枝矇混過關。
“不,不是的,我沒有……”楊春枝這會兒哪還有剛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已經開始語無倫次。
她覺得自己頂多算是誣告,怎麼就成了敵特了?敵特那可是要吃槍子兒的事兒啊,她怎麼可能幹那個。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穿著藏青色棉衣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你這婆娘,怎麼就屢教不改呢,又幹甚麼偷奸耍滑的事了?”男人一進來,先是大聲呵斥了楊春枝一句,然後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對著劉場長點頭哈腰,“劉場長,您消消氣,我家這婆娘就是個沒文化的粗人,嘴上沒把門的,甚麼話都張嘴就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我這就把人帶回去好好教育,讓她深刻反省,不反省好絕對不出門。”
這男人姓姚是楊春枝的丈夫,在林場辦公室管著木材銷售,算是個不大不小的主任。
他這番話明著是罵,實則是想找個臺階下,把事情化小。
楊春枝自然也聽出來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剛想順著話頭服個軟,結果還沒開口就被劉場長一擺手給止住了。
“姚主任,你也不用在這兒和稀泥說好話,今天這事性質不一樣,對於楊春枝同志無中生有惡意誣告他人,甚至意圖破壞我們林場安定團結的的行為,今天我這個場長,必須嚴肅處理,不然當我們林場是甚麼地方?”
“這事兒要處理不好,以後林場有個事兒就舉報,咱們林場的生產還幹不幹了?破壞生產就是破壞國家安定團結,是不是?”
幾句話問的姚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劉場長沒理他繼續說道:“具體的處理決定我會先向上面領導彙報,但是眼下楊春枝,你必須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向小姜同志和小賀同志,還有他們的家人鄭重道歉。”
“我憑甚麼道歉,是他們的狗咬了我……”楊春枝的潑婦勁兒又上來了。
只是楊春枝話還沒說完被丈夫扯了一把,“劉場長說的對,這事兒我們道歉,小姜同志是咱們林場請來維修卡車的專家,這事兒確實是我們有錯在先,我們誠懇的道歉。”
可能別人不清楚,作為林場的幹部他還能不知道嗎?眼前的人來林場人家手裡可是捏著東西的,只有楊春枝這個蠢婆娘才總愛盯著那些個下放的人找事兒。
楊春枝聽到丈夫的話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了甚麼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張嘴道歉,不過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自己說了甚麼也完全不清楚了。
這個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下午還要上工,劉場長揮了揮手讓大家都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劉場長才又單獨走到賀青硯和姜舒怡面前,臉上帶著歉意。
“小賀,小姜同志,今天這事兒讓你們受委屈了。”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事我往上報的時候,會把性質說得更嚴重一些,楊春枝這種人是絕對不能再留在我們林場了,而且我打算藉著這件事,也好好給革委會那幾個人敲敲警鐘,也確保來咱們林場的人大家夥兒都能熬到安全回家的那天。”
他說完又專門對姜舒怡說:“小姜同志,今天你幫運輸隊修車的事我這還沒來得及好好跟你說聲謝謝呢,你看場子裡的人又惹出這麼多事,今天要不是你反應快,腦子靈光還真就讓他們遭了道了,實在抱歉啊。”
姜舒怡看著眼前的劉場長,其實心裡是非常感激的。
“劉場長您這話就太嚴重了,說起來我還沒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父母的照顧呢。”
“行,那咱都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劉場長擺擺手,“這事兒我得趁熱打鐵,馬上去處理,不能給那些人回過神來反應的機會。”
既然都是敞亮人,那就都辦敞亮事兒。
姜舒怡望著匆忙離開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達則兼濟天下這話。
劉場長真的在他能力範圍內,替許多人撐起了一片天。
時間已經不早了,姜舒怡和賀青硯直接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父母他們勞動的地方遠,中午為了節省時間,都是在山上吃自帶的乾糧,一般不回家吃飯。
兩人簡單吃了午飯,又特地去供銷社買了兩根帶著肉的羊骨頭,打算給大功臣閃電加餐。
直到晚上姜崇文和馮雪貞回到棚屋,才知道白天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夫妻倆聽完後怕不已。
“多虧了有閃電在啊!”馮雪貞感慨道。
閃電一下成了全家的大功臣,被誇得尾巴都快搖上了天,它坐在姜舒怡腳邊,一聽見誇獎兩隻耳朵就嗖的一下全豎了起來,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驕傲和得意。
出了楊春枝這檔子事,林場的氣氛也變了。
劉場長藉此機會一邊抓生產工作,一邊大抓思想教育,整個林場的風氣都變得更加嚴謹。
第三天對楊春枝的處理結果就下來了,自然是做開除處理,而且因為誣告行為嚴重抹黑了林場聲譽,造成了惡劣影響,需賠償林場二百塊。
劉場長拿著這二百塊,又買了肉分給了所有在林場接受改造的知識分子們,也算是替他們壓壓驚,給他們的一點補償。
在這種特殊的時期,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革委會那邊,也沒能討到好。
劉場長一口咬定,是革委會內部人員與楊春枝內外勾結,意圖不軌。
縣裡領導介入調查後,雖沒查出實質性的勾結證據,但金主任工作方式粗暴的帽子是扣實了,直接被降為副主任。
楊勇也因為姐姐這事兒受到牽連,被停職反省,暫時不能再去革委會工作了。
劉場長把這事兒處理得漂漂亮亮,不僅林場的職工拍手稱快,那些被下放的人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至少以後在這裡,不用再過那種提心吊膽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又會被扣上大帽子的日子了。
一週的時間過得很快,賀青硯和姜舒怡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一天離開,這樣回到駐地還能休整一天。
現在父母這邊的事情也算徹底安心,剩下的就是等待機會能讓他們早點離開這個地方了。
離開前賀青硯又給自己媳婦兒打著商量,“怡怡,咱們不直接回駐地,先繞到縣城去一趟吧?我有個戰友現在在縣城武裝部,咱們過去看看他。”
“好啊。”姜舒怡也沒多想,從林場去縣城也就多半個小時的車程,出來一趟就當是順路溜達了。
他們的車很快就進了隴縣縣城,姜舒怡聽賀青硯說他這個戰友是個純正的西北漢子,長得敦實憨厚,為人熱情好客。
賀青硯這次過來,一來是看看戰友,二來也是想託他在縣城多幫忙留意一下革委會的動向。
他總感覺那個金主任不是個善茬,他看人時的眼神對誰都帶著一股不屑,這比蘇城革委會主任都厲害,想必是個會搞事兒的人。
“老賀,你這不夠意思啊,結婚這麼大的事兒,竟然連個信兒都不給兄弟說一聲。”來人一拳就懟在了賀青硯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
姜舒怡乍一見到來人,還被嚇了一跳,這確實是敦實啊。
不是她膽子小,實在是這人長得太有衝擊力了,虎背熊腰,他穿著一身軍裝,那結實的布料在他身上被撐得緊繃繃的,感覺下一秒就要爆開。
眉毛濃黑,有點像後世看的張飛的眉毛,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彪悍的味道。
光是看著他打賀青硯那一拳,姜舒怡都替自家男人覺得疼。
這麼一對比身高腿長身形挺拔的賀青硯,在他身邊竟然都顯得有幾分文弱了。
賀青硯倒是沒覺得甚麼,甚至被捶得身體晃都沒晃一下,只是笑了笑,“事兒多,忙忘了,這不是今天把人給帶來了嗎?”
吳奎勇這才注意到賀青硯身邊的姜舒怡,他咧開嘴笑得格外爽朗,“算你還把我當兄弟。”
他又上來給了賀青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兩人雖然相隔不遠,但不在一個駐地見面時間也幾乎很少的。
賀青硯這才側過身開始介紹道:“這是我媳婦兒,姜舒怡。”
說完又低頭溫柔的對姜舒怡說:“怡怡,這是我的戰友吳奎勇,現在是武裝部的部長。”
“弟妹你好!”吳奎勇熱絡地打著招呼嗓門洪亮,笑容憨厚。
“吳部長你好。”姜舒怡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吳奎勇聽到這聲又拿眼橫了賀青硯一下,語氣裡滿是調侃:“老賀,難怪你把人藏得這麼嚴實,是怕弟妹這麼漂亮,被人給搶了啊?”
賀青硯沒理會他的打趣,自然的牽著自家媳婦兒,別的不用多說了。
既然來了肯定要一塊兒吃頓飯。
這麼久沒見,兄弟又帶著媳婦兒來了,吳奎勇肯定要親自下廚的。
“老吳做的羊肉泡饃是一絕。”賀青硯低聲對姜舒怡說,正好自己媳婦兒挺喜歡吃的。
“弟妹喜歡吃這個?”吳奎勇是個自來熟,一聽這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弟妹,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不是我自吹,咱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強。”
姜舒怡笑著說了聲:“謝謝款待。”她並不是自來熟的性格,一般初次見的人話很少,只能笑笑應對。
進了屋賀青硯把手裡提著的點心和水果放下,發現家裡空蕩蕩的,轉頭問道:“嫂子沒在家嗎?”
“你嫂子她們紡織廠最近趕一批單子,忙得很,中午都不回家了,倆孩子這幾天也送去姥姥姥爺家了。”吳奎勇熟練的繫上圍裙,儼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樣。
這樣子看的姜舒怡一愣,就無法想象這麼粗獷的男人戴著圍裙走來走去的樣子。
而且她還發現部隊裡的男人好像都會做飯,後世她不清楚,這會兒至少還是有不少會做的,但是願不願意做這事兒就不好說了。
姜舒怡收回目光後,吳奎勇拿出麵粉又道,“所以啊這幾天就我一個光棍漢,今天你們來了正好,我給你們露一手。”再不做飯手都要生了。
吳奎勇住的地方偏郊區,因為這裡距離紡織廠更近一些。
不過縣城本就不大,就算是郊區其實也不算偏遠,出去不遠就是紡織廠的廠區,房子背後則是一片不算高的山坡。
閃電跟著主人串門還是很乖巧的,只是這種老式筒子樓,對它來說有些憋屈,上廁所不方便。
它也不知道是來這種地方,下車就跟著上來了,這會兒憋得難受,只能用腦袋不停地蹭著姜舒怡的小腿。
“阿硯,我帶閃電下樓一趟吧。”姜舒怡看懂了自家毛孩子的意思。
“好,別走遠了。”雖然有閃電陪著,賀青硯還是習慣性地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姜舒怡給閃電套上繩子領著它下了樓。
等人和狗的腳步走遠了,吳奎勇才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賀青硯,擠眉弄眼地說道:“喲,護得夠緊的啊?跟照顧孩子似的,不過話說回來,我瞧著你跟弟妹年紀相差是不是有點大啊?”
賀青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後半句就別問了。”
“好嘞!”吳奎勇心裡有數了,不用猜,這年齡差至少五歲往上。
他又嘿嘿笑了兩聲又問:“娶個年輕小媳婦兒,壓力大不大?我跟你說,以前你這小子看著也挺糙的,怎麼這一回我發覺你變化這麼大呢?這臉皮子都嫩了不少,是不是揹著人偷偷抹雪花膏了?”
吳奎勇是真覺得奇怪,以前的賀青硯跟自己差不多,雖然長得俊,但也是風吹日曬的的模樣。
沒想到這次再見人好像更好看了?那張臉不說別的,面板肯定是細膩了,瞧著年輕了好幾歲。
“……”賀青硯懶得搭理他。
吳奎勇卻不放過他,繼續怪笑著調侃:“以色事人焉能長久啊,老賀!”
“閉嘴吧你!”賀青硯終於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樓下姜舒怡帶著閃電出了樓門,她原本想著就在路邊的樹坑裡讓它解決了就行。
結果閃電上廁所的毛病多得很,非要找個沒人的隱蔽的地方,不然寧可憋著也不上。
自家的毛孩子,當然得寵著。
姜舒怡只得由著它牽著自己,往人煙稀少的後山方向跑去。
幸虧這裡是郊區,這要是在市中心,非得把閃電給憋死不可。
後山不高就是個幾十米的小山坳,但周圍樹木雜草長得挺茂盛。
這裡的植被和駐地那邊略有不同,明明相隔不過一兩百公里,氣候環境看起來比駐地更好些。
閃電終於找到一處能完美隱藏它龐大身軀的草叢,開始著急忙慌地轉圈圈。
姜舒怡鬆了繩子等在不遠處,這地方地勢稍微有點高,她站在坡上正好可以看看風景。
其實也沒甚麼風景,就是一片片的雜草和遠處的房子。
不遠處就是吳奎勇他們住的那棟樓,樓的右邊則是一大片連綿的長排琉璃瓦房,那就是縣裡的紡織廠。
這個紡織廠規模不小,職工有上千人,西北也種棉花所以紡織廠規模不小。
姜舒怡正四處看著,耳尖忽然聽到兩聲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這都快中午了這小山坡上能有誰?
她心裡起了疑,下意識地朝旁邊一棵大樹後躲了躲。
不知道為甚麼總感覺那聲音裡有一個有點耳熟。
她悄悄探出半個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結果這一眼讓她呆住了。
竟然是革委會的金主任。
只見在山坳下的小片空地裡,金主任正和一個男人面對面站著。
那個男人戴著一頂深色的雷鋒帽,臉上還戴著一個大口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兩人正嘀嘀咕咕地說著甚麼,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還時不時警惕地往四周掃視。
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在幹甚麼正經事。
說著說著兩人還開始比劃起手勢,也不怎麼說話,就是比劃著時不時的點一下頭,姜舒怡看不懂那手勢的意思,也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但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是甚麼好事兒!
就在這時解決完生理問題的閃電正準備撒歡地朝她跑過來。
姜舒怡心頭一緊,生怕它搞出響動,驚動了山坳下面的人。
她趕緊回身,對著閃電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閃電立刻接收到了指令,瞬間明白主人需要隱藏。
一條訓練有素的犬要隱藏自己,那絕對不可能發出一丁點的響動。
它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姜舒怡的身邊。
姜舒怡就這麼蹲在山坡的草叢裡,閃電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她本以為金主任和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很快就會離開,沒想到兩人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這都過去十多分鐘了,兩人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姜舒怡開始有點緊張,再這麼拖下去,被發現的風險就越來越大。
若是平常有閃電在,她倒不至於太害怕。
但是她剛才注意到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在說話的間隙總會下意識地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腰間。
那是一個習慣性佩槍的人才會有的動作,她雖然不是軍人,但作為武器研究的人,對佩戴不同武器的人下意識的習慣動作有過深入的研究。
如果對方有槍,那就算有閃電在也依舊非常危險。
正當姜舒怡焦急萬分的時候,身旁的閃電好像看出了主人的著急緊張。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主人,又警惕地望了望山坳下的兩個人,忽然又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朝著與主人相反的方向繞路跑了過去。
姜舒怡沒有動,她不知道閃電想幹甚麼,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畢竟她不能動也不敢走。
幾分鐘後從她對面的山坡方向,遠遠地傳來一聲響亮的狗叫。
是閃電的聲音,緊接著彷彿是收到了號令,附近人家養的幾條狗像是接到了通知一樣,紛紛跟著叫起來,甚至一邊叫一邊有朝著山坡這邊跑過來的意思。
山坳下的兩人果然被驚動了。
戴口罩的男人立刻皺眉道:“總之你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一切等我回來再做安排。”
“咱們在駐地那邊的根基已經被徹底拔了,你這裡絕對不能再出任何問題。”
“好,我知道了。”金主任點了點頭。
說完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沿著不同的方向,匆匆離開了山坳。
姜舒怡沒有立刻出去,她向來很惜命,在不確定安全的情況下絕不冒險。
她蹲在原地又等了好一會兒,直到閃電邁著大步匆匆趕回到她身邊在她腿上蹭了蹭,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閃電並沒有發出任何警戒的訊號,想來周圍已經安全了。
姜舒怡不敢再耽擱,怕那兩人殺個回馬槍,趕緊給閃電套好繩子,拉著它一路小跑著往回趕。
四樓啊她愣是抓著閃電的繩子,一口氣跑了上去。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剛才那種情況下她真擔心自己被發現,心臟到現在還在怦怦狂跳。
“阿硯……”
一進門她立刻就找自家男人。
賀青硯原本正和吳奎勇在旁邊公共廚房說話,一聽到自家媳婦兒又急又喘明顯不對勁的聲音,立刻轉身從廚房跑了出來,正好在玄關處,撞上了飛奔回來的姜舒怡。
“怡怡,怎麼了?”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擔心的問。
姜舒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緊隨其後從廚房過來的吳奎勇,嘴唇動了動,有些猶豫。
幾人趕緊回了屋裡關上門後,賀青硯才說,“怡怡放心說,老吳是自己人,絕對值得信任。”
姜舒怡這才放下心來,把自己剛才帶著閃電出去,意外撞見金主任和神秘人秘密會面的事情說了出來。
“革委會的金主任?”吳奎勇聽完立刻追問。
“對,就是他。”姜舒怡肯定地回答。
很明顯這個金主任有問題。
“怡怡,他們沒發現你吧?”賀青硯最擔心的還是自己媳婦兒的安危。
姜舒怡搖了搖頭,“沒有。”要是被發現了,她可能就回不來了。
“弟妹,那你聽到他們具體說了些甚麼嗎?”吳奎勇問。
“沒有,那個位置有點遠風又大,我不敢靠得太近。”她搖了搖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他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打手勢。”
姜舒她記東西向來很快,幾乎看一遍就不會忘,所以說著就把兩人的動作比劃了出來。
等她比劃完賀青硯和吳奎勇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其中有兩個動作是部隊在執行特殊任務時會用到的戰術手語,一個代表按兵不動,另一個代表等待時機。
看來這個金主任不僅有問題,問題還大得很,很可能真的跟敵特有牽連。
自從國家搞大小三線建設以來,大量的工廠研究所都朝著西北內陸轉移,這裡也就成了敵特滲透的重災區。
每年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來解決這個事情,但肯定是抓不徹底的,畢竟藏在暗處的蛀蟲不少。
吳奎勇沉聲道:“這個金主任在縣城一向很猖狂,他們這些搞運動的就喜歡動不動給人扣帽子,去年連咱們縣裡的書記都被他搞得下放了,咱們縣城這邊沒有主力部隊駐軍,這事兒必須立刻往上報,老賀我看可能還得直接往你們駐地報。”
那邊駐地現在也分管這邊駐軍事情,原本也定好要在縣城這邊駐紮一個營的。
現在部隊也負有監管地方,防止不正之風的責任。
而且要論抓敵特還得是部隊和公安的同志最拿手。
但公安這邊吳奎勇也不敢貿然聯絡,他怕這個金主任在地方上滲透太深,萬一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敵特的目標,肯定不是甚麼紡織廠,他們的最終目標,一定是部隊和那些重要的軍工單位科研院所。
做好防備萬無一失才是對的。
賀青硯也是這個想法,“我趕回駐地,馬上向首長彙報,老吳你這邊也派人給盯緊了這個金主任。”
“放心吧。”吳奎勇說,“既然被咱們撞見了,就絕不能讓他跑了。”
吳奎勇說完,轉身又去廚房忙活午飯了,這得趕緊吃飯才行,不能耽誤正事兒了。
客廳裡賀青硯這才伸出雙臂,抱緊自己媳婦兒,“怡怡,剛才嚇到沒有?”
剛才那會兒,肯定是有點害怕的。
自己手無寸鐵,也沒甚麼武力值。
不過這會兒過了就不怕了,她在他懷裡搖了搖頭:“不怕了。”
賀青硯點點頭,收緊了手臂,又鄭重地叮囑自家媳婦兒:“怡怡,答應我,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千萬別逞強,任何情況下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我知道的。”姜舒怡應了一聲又說,“今天閃電很給力。”
賀青硯心想當初把閃電弄來她身邊,真是做對了,這閃電腦瓜子賊好用。
因為出了這件大事,兩人吃完飯也沒多做停留,直接開著車一路直奔駐地。
回到駐地時,天都還沒黑。
賀青硯讓姜舒怡先回家或者直接去食堂打飯,他打算先去找首長彙報情況。
反正駐地也正準備在隴縣駐紮一個營,到時候正好可以配合吳奎勇那邊的行動。
姜舒怡知道賀青硯去彙報情況了,後續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參與的了。
她也沒問了,休息了一天就直接回了研究所開始自己的工作。
她離開前計算機的專案就已經進行到了收尾階段,系統她是提前編寫好的,所有的零件圖紙和製作工藝都已敲定,並分配給了大家。
只要零件製作全部完成,她回來進行最後的組裝除錯,基本上就可以了。
原本她計劃是按照這個年代的加工水平和效率,又要搞267不擅長的積體電路。
所以以為這事兒至少還要再等一個星期左右,沒想到今天她才剛踏進研究室,曾文就激動地撲了過來。
“怡怡,你可算回來了,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啊!今天你需要的最後一批電子零件就能全部完成了,所以咱們今天是不是就可以開始組裝了?”
姜舒怡聽到自己才離開一週,事情就差不多都完成了,還有些驚訝:“這麼快?”她當初的預估的可是還要半個月呢。
曾文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啊……怡怡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後你的老師陸工有多可怕,他直接把所有人分成了兩班倒,機器停了人不能停,就這麼連軸轉了一個禮拜啊。”
不過所有的付出總算都是有收穫的。
既然需要的零件全都準備好了,姜舒怡也等不及了立刻通知相關人員,把所有加工好的零件,全部運送到主實驗室這邊來。
差不多中午的時候關於計算機所有的東西都給送到了主試驗室的工作臺上。
這個年代華國也有自己的計算機研究單位,只是不像後世那麼普及。
懂這個的人才,大多都掛靠在某些大型研究所裡。
而且此時華國也正在攻關大規模積體電路技術,再過幾年甚至能研製出自己的光刻機。
只是這些尖端科技,大多都應用在軍事或者國家級的大型科研專案上。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家裡連電視機都還沒普及,所以後世總感覺這個年代科技落後,但實際上在某些領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落後,我們也在一直追著西方發達國家的腳步。
雖然如此,但對於267所這種專攻常規武器的小型研究所來說,能親手造出一臺計算機,那絕對是振奮人心的大事。
更何況這臺計算機的核心作業系統,都是姜舒怡根據現有條件,自己獨立編寫的,這相當於在某種程度上,完全突破了西方的技術封鎖。
若是能成功,那未來我們國家的計算機技術,將可以走出一條完全屬於自己的道路!
所以當姜舒怡將最後一個模組安裝完畢,這臺凝聚了無數人心血,屬於267所的第一臺自行研製的計算機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實驗室裡,許多人的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這是否代表著,267所乃至國家的科研實力,又將往前邁進一大步?
姜舒怡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電源開關。
電源接通,螢幕亮了起來。
她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開始輸入一連串複雜的指令,進行簡單的計算操作,來檢測計算機的硬體和軟體系統的完成度。
畢竟這全靠大家夥兒手搓出來的科技結晶,可不是像後世買回來開機就能用的。
原本聚集在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地往前湊了湊。
後排的人甚至激動地直接踩在了凳子上,伸長了脖子,想親眼見證這臺高科技的玩意兒怎麼啟動怎麼執行的。
整個實驗室除了鍵盤的敲擊聲,沒有任何人發出一點聲音。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姜舒怡再次說出那句我們成功了的激動人心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今日三更奉上,麼麼麼!!![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