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陛下,您乖一些,咱們速戰……
卯時二刻, 天還沒亮,祁冉冉就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並非睡飽憩足的自然轉醒,而是被外力溫柔催發的被迫清明, 畢竟身.體.下.方傳來的觸感過於鮮明刺激, 滾灼, 柔韌,迫切,貪婪,渾似一頭終於逮到了食物、卻又擁有莫名耐心的飢餓猛獸,一點點仔仔細細地安撫好獵物的情緒,而後再興致勃然地大飽口福。
祁冉冉嚶.嚀一聲,在半明半暗的帷帳裡艱難地睜開雙眼。
不出意料的, 眼前沒人, 雙蹆間的……卻再一次感受到了微小至極的、被抿.吮.含.咬的細微痛感。
於是她難耐地並了並蹆, 察覺並未能將膝彎裡的阻礙物擠出去後又向.下.探.手過去,指尖由溫涼的黑髮一路移到耳垂, 捧住線條分明的下頜就要往上拉。
“喻長風, 你甚麼時候來的?你先等……大早上的你吃錯藥了?”
新帝登基不久,朝堂後宮都是糟心事。喻長風也忙,天師府的日常要務堆了一大攤子要他裁定斷決,喻承那廂也需他妥當處理。
還有李惜。祁冉冉登基的第一日便將李惜那寶貝兒子的姓名示下了六部與政事堂, 若無意外, 他此生都合該再無透過‘干謁’的方式入朝為官的可能了。
李惜許是覺得自己與祁冉冉並無甚麼大的過節, 遂便將這‘懲罰’的原因歸咎於喻長風向新帝吹了枕頭風, 成日裡瞅著機會便要往他身邊湊,換湯不換藥地向他哭訴她的艱難,描繪她的渴望, 繼而再被早已不對她抱有任何期待的天師大人漠然視之,甚至打發離開。
兩相這般一攔阻,二人已經將近四五日不曾見面了。
“三刻前。沒有吃藥。”
喻長風依她所願那般挪移上來,大手自後托起祁冉冉的背心,將人往自己懷中按了按,
“但是吃了旁的東西。”
他在說這話時,形狀姣好的薄唇已然貼到了祁冉冉柔軟的唇角邊,那‘旁的東西’的氣息味道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了她唇上。
好像變相嚐到了自己的……,祁冉冉心裡只覺得怪。她偏首要躲,躲開之後又作勢要扯袖子給喻長風擦擦嘴,抬手的一瞬間發現身上空空如也,再一轉頭,果然在地上瞧見了自己本就單薄的鵝黃寢衣。
“……喻!長!風!”
後知後覺的羞赧洶洶而來,祁冉冉抬手蓋住眼睛,
“你真是有點瘋了……你……我一會兒還要上朝啊……”
雖然她並不排斥與喻長風尤雲殢雨,但這廝每每瘋起來總是沒完沒了,一個時辰根本不夠他發揮的。
“我知道,所以我沒做旁的事。”
喻長風更緊地抱住她,認真享受著與她肌膚相貼的美妙感覺,濃黑如鴉羽的緻密眼睫懶散半落,聲音低沉愉悅,像是從嗓子裡壓出來的沙啞滿足,
“你睡著的時候呆呆的,我已經……了你將近半個時辰,結果你現在才醒。”
祁冉冉:……
年輕的女帝對著半空翻了個白眼,很想讓她的皇后給她解釋解釋甚麼叫‘睡著的時候’,禁軍日夜巡防還要三隊交替呢,哪個神人能在安眠時依舊保持警惕的?
她心裡如此想著,下一刻就被重新潛下去的喻長風再次擒住了心神。
自從二人‘名副其實’後就尤為痴迷‘品嚐’她全身的天師大人語氣溫和,俊朗眉目一如既往禁慾高矜,話說出口卻是十足十的荒唐無度,
“陛下,您乖一些,咱們速戰速決。”
***
說是速戰速戰,但因著喻皇后自身的需求與本錢太過超乎尋常,‘速’自然也不可能‘速’到哪裡去。
朝會的時辰是辰時一刻,祁冉冉卻是卯時下四刻才終於得了喚宮婢掌燈梳洗的機會。半側銅燈徐徐亮起之時,她本還想著定要回頭扇喻長風這混賬一巴掌,可轉身瞧見喻某人眼下那藏都藏不住的疲憊烏青後,她頓時又心軟起來。
唉,罷了罷了,和自己的皇后還計較甚麼呢?
他都為了多伺候她一會兒連夜縱馬了,她就舍腰陪他一把,又能如何?
於是宵衣旰食的年輕帝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原諒了她任性的皇后,她撩開幔帳,在熹微的晨光裡俯身親了喻長風一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毫不遮掩的蓬勃愛意,
“給我暖著榻,等我下朝回來,陪你一起睡回籠覺。”
——然後這回籠覺就因為祁禎禎的阻撓而中道崩殂在了搖籃裡。
祁禎禎如今終於從‘敗於垂成’的大公主變成了板上釘釘的長公主,與身份躍升一同而來的是愈發繁重的責任與壓迫,誠然尋常的長公主並不需要為國事太過煩憂,但奈何禛聖帝子嗣單薄,她那穩掌大統的好皇姐使喚她時又向來不手軟。
今日朝會剛散,祁禎禎就已經沉著一張臉候著太極宮外,一動不動地等著祁冉冉出來。
有些話不便在朝會上說,祁禎禎遂特意遞了奏摺,想同祁冉冉在紫辰殿中見上一面。
她端著個‘嚴肅請教’的姿態於紫辰殿前連續蹲守了祁冉冉整五日,日日望著帝王在宮人的侍奉下閒步而出,是個欲要往這邊來的明確架勢,可不待繞過第二條廊道,那原本鮮明惹眼的帝王儀仗卻總會瞬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戲法似的,直瞧得人稱奇道絕,汗毛倒豎。
祁禎禎想到這裡,頭皮不自覺又有點發麻。她轉轉僵硬的脖頸,旋即便覺不遠處似乎有束光影影綽綽地投到了她眉峰之上。
倒是不刺目,只是晃眼得很。祁禎禎出於本能偏頭躲避,身子都背過去半圈了,整個人卻忽地一個激靈,腦中思竅剎那通明,迎著那光束就又硬生生轉了回去。
果然,下一刻,一身袞服的祁冉冉便鬼鬼祟祟出現在了太極宮的殿門前,一面來回翻動著手中的小銅鏡,一面提著袍服下襬小心翼翼跨過門檻……
四目相對。
兩人的神情較之平日都有些異樣。
祁冉冉是被當場抓包的怒己不爭與些微尷尬,祁禎禎則存粹得多,完全就是被百般戲弄後的積憤不滿。
怒容滿面的芷陽長公主當即大步直衝過去,袖擺囫圇一甩,張口便是氣湧如山的忿忿不平,
“祁!冉!……”
“嘖。”
祁冉冉輕嘖一聲,
“禎禎,你的規矩呢?”
“……”
祁禎禎立時噤聲,少頃,強斂著心火同她行了個標準至極的叩拜禮。
祁冉冉十分滿意地讓人起來,掌心朝後一伸,接過宮婢遞來的銷金傘,也不給人開口的機會,隨意往祁禎禎手中一塞就要大步離去,
“天氣眼瞧著熱起來了,禎禎近來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當心受了暑氣。”
現下不過二月,滿地銀白堪堪消融,日光較之凜冬雖熱烈了些,卻也遠遠達不到‘受暑氣’的地步。
這話明擺著就是在搪塞她,且其敷衍境界之深,是祁冉冉但凡動動腦子都絕然鬼扯不出來的離譜程度。
祁禎禎被她一句託辭惹得又想發怒,但她到底有求於人,眼睛闔了又開,終歸將那點子堪堪冒頭的怒氣渾壓了下去,
“……聖人接下來忙嗎?臣妹想同您說幾句話。”
祁冉冉‘嗐’了一聲,語氣尤為誠懇,“忙啊。打從登基開始,我有哪一日不是夙興夜寐的?”
祁禎禎揚眸望一眼她自繼天立極之後便愈發尖巧的下巴頜,心裡破天荒地生出些愧疚,“聖人稍後要忙甚麼?臣妹或許可為您分擔一二。”
祁冉冉搖了搖頭,“這事你來分擔不合適。”
祁禎禎頓時蹙起眉梢,“不合適?很為難嗎?需不需要……”
祁冉冉打斷她,“我需得儘快回去陪喻長風睡回籠覺。”
祁禎禎:“……”
好半晌後她才冷聲冷氣地嗤了一聲,
“以前有人同我說你貪慕好顏色,當時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呵。”
祁冉冉對她的陰陽怪氣習以為常,見狀依舊好脾氣地不與她計較,確認她已經握穩傘柄之後,提步就要離開。
“皇,皇姐!”
祁禎禎那廂見她當真要走,自己反倒又著急起來,一時也顧不得甚麼面子不面子了,纖細五指猛地向前,彆扭又生疏地一把攥住了祁冉冉的衣袖。
“我……我求見你是真的有事!”
“……?”
祁冉冉腳下當即一頓,一臉詫異地垂眸掃過暗金紋廣袖之上因為扭結用力而稍稍泛白的細緻指腹。
須臾,她抬了抬眼,瞳孔微微放大,露出半點不帶遮掩的坦直震驚,“你鬼上身了?需要我召崇玄署的道士給你驅驅邪嗎?”
“……我!沒!有!”
祁禎禎臉色又是一黑,然被她如此專注凝視著,耳朵尖卻抑制不住地有些泛紅,
“我是,是因為之前看見過俞若青……”
擁有一半俞氏血脈的新帝一朝登基,‘迎接先前被迫藏身於緣邊蓬萊州的俞家人風光返京’幾乎是順理成章被提上日程。這事祁冉冉原是打算安排旁人去做的,原因無二,蓬萊州與上京相距甚遠,途中既有陸路又有水路,長途跋涉,關山迢遞,終究不是甚麼無憂無慮的輕鬆行程。當年‘偃蹇奔赴’是別無選擇,如今大權在握,天下英才都供她驅使,這份‘奔波之苦’自是沒有必要再讓俞若青去吃。
俞表妹自然也明白她表姐的良苦用心,但她這人渾就渾在道理她都懂,照不照做那就另當別論了,於是離京的人員名單中不知何時悄悄多出了兩個經過偽飾的陌生名字,待到祁冉冉自一堆繁蕪奏摺中火眼金睛地覺出端倪時,俞若青與元秋白已經連行囊都收拾好了。
‘先斬後奏’被發現,一番雷霆之怒必然是免不得了。俞表妹被她表姐揪著衣領拎到荷花池旁呵斥威脅,身後的元秋白臉都快嚇成灰色了,就差給這對無論哪一方都得罪不起的表姐妹跪下求她們別打了,但俞表妹只是撲閃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討了幾句饒,又攥著她表姐的衣袖熟練討巧賣乖,原本還殺氣騰騰的祁冉冉便轉眼偃旗息鼓,再大的惱怒都瞬間隨風盡散。
“皇姐,我最近,我……”
祁冉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近來接管政事堂不大順利嗎?”
這還是祁冉冉登基之後才知曉的事。林相此人明顯是她繼位路上的最大阻礙,喻長風遂選擇使用了最為原始但又最為有效的‘護航’法子,在一切塵埃落定前,直截了當地派人將林相與褚承言一干人等一具軟禁了起來。
此方法顯然沒甚麼君子道德可言,甚至完全稱得上一句‘匪軍做派’。林相許是被氣得很了,故而哪怕‘女帝登位’已然完事大吉,他人也已經被喻長風全須全尾地送回了自家府邸,但在那之後,林相卻是一次朝會都未參與過。
祁冉冉又向來不喜被人威脅,見勢也不慣著他,順水推舟收了權,將政事堂暫且交由左相與祁禎禎一齊統管。
果然,此言一出,祁禎禎耳朵上的緋色當即便有了向面頰蔓延的趨勢。
“我知我從前經驗不足,又無實績,眼下需得將姿態擺得熱絡主動些,但左相明面上與我輯睦和洽,私下裡卻幾次拒絕了我的正式邀約。左相那廂始終不表態,政事堂的一眾官員有樣學樣,對我也是……”
她支支吾吾,說到最後,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母后她培養了我多年,你也信任我,我以為自己能夠做好的,可誰知……”
祁冉冉偏頭思忖,“左相的獨子兩個月前是不是堪堪完婚?”
祁禎禎驀然一愣,“似乎……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祁冉冉笑著拍了拍她的小臂,
“辦場賞花宴吧,將朝臣家中的女眷們一具請進宮裡來。你往昔慣愛在我面前使的那些耍威風的小招數,改進一下,將其中小打小鬧的算計去掉,添點真正的威赫進去,務必確保讓這些女眷看出你的‘恩威並存’,好讓她們帶話回去——芷陽長公主雖然年少,卻並不好拿捏。”
她說著,隨手自袖中掏出一枚令牌塞進祁禎禎的掌心裡,
“賞花宴之後,再找個由頭給禮部的徐大人派個噁心人的差事,不輕不重地給他使些絆子。陳大人那廝雖性子圓滑,卻有些沉不住氣,為人又愛多想,不消五日定會主動前來探你口風。屆時你該如何做,應當無需皇姐再教你了吧?”
——敲山震虎,避實擊虛。
祁禎禎眼睛瞬間一亮,看向祁冉冉的目光裡登時盈滿欽慕。
祁冉冉被她難得直白的情緒呈露給逗樂了,本欲徑自離開的步伐再次停頓,想了一想,又耐心安慰了她一句,
“我娘總告訴我‘事緩則圓’,朝堂上的學問深之又深,慢慢學就好,實在沒法子了便去求求咱們的太后娘娘,她只是遷居佛堂靜心修養,又不是不見人。”
說完這話她便提袍要走,祁禎禎忙小跑幾步追上她,略一躊躇,還是同她開口道:
“皇姐,其實……其實每年俞娘娘的忌辰,母后都會偷偷地祭拜她。”
“母后同我說過,俞娘娘曾勸過她,收不回的壞賬就該及時拋卻,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資財損失。”
鄭澄瑩對俞瑤,或許就如祁禎禎對祁冉冉,看似兩相對立,實則暗自稱賞。
祁冉冉聞言一怔,半晌,莞爾點了點頭。
……
日出三竿,她終於回到了歲星殿,錦被一掀,舉著十根涼津津的手指就往喻長風線條漂亮的下.腹上貼,繼而又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中昏沉入睡,本以為適才與祁禎禎的一番對話不過短暫插曲,卻不想當日午後,她竟久違於夢中見到了俞瑤。
俞瑤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容顏明麗嬌美,眉目清雅韻致,垂眼凝望她時眸底帶笑,說不出的慈愛寵溺。
她坐在小木屋裡喝茶,祁冉冉站在小木屋外看她,看著看著,心頭不知怎的委屈起來,眼眶忽地一紅,推門就往她懷裡撲。
“娘……”
俞瑤放下茶盞,探手攬住她,輕輕拍撫著她的脊背,柔軟掌心煦暖馥郁,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
“孃的恬恬,這些年是不是吃苦啦?”
祁冉冉點頭又搖頭,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俞瑤遂無聲嘆息,唇瓣細微囁嚅,嗓音裡含著心疼的愧疚,
“抱歉啊乖女兒,是娘沒有養好你,因為孃的錯誤決定,讓我的恬恬受委屈了。”
祁冉冉最是聽不得旁人心疼自己,含含糊糊地抽噎兩聲,腦袋都不願意抬了,口中卻還不忘否定她,
“娘胡說,有錯的不是娘,娘才沒錯。”
後面她們又陸陸續續地聊了許多,有些話祁冉冉記得,有些話卻是說過之後就忘記了。然敘談內容雖殘缺不全,過程中的愉悅心緒卻自始至終都深深烙□□田,以致於一朝夢醒,祁冉冉眼睛還未張開,唇邊便已淺淺漾出一抹歡喜弧度。
喻長風醒得比她早,睜眼之後便一眨不眨地安靜凝視著她的恬然睡顏,此刻見她驟然笑開,雖不知就裡,自己卻也跟著挑了挑唇,長臂一勾,將人抱到身上輕輕啄吻,
“嗯?夢見甚麼了?這麼開心。”
“夢見我娘了。”
祁冉冉眼睫煽動,愜意在他身上展了展腰,隨即將臉埋進他頸窩裡吃吃的笑,笑著笑著又抬起頭來,伸手捏住他下巴晃了一晃,語調戲謔揶揄,嬌的不得了,
“喻長風,我告訴娘咱們成婚了,結果娘說你居心不正,從前慣會在她面前演不通情愛的小傻子,長大後卻惦記上我了。”
“娘還說她稍後也要入你的夢,當面問問你這混小子的木石肚腸究竟是何時變成盈滿風月的花花腸子的。”
喻長風對這評判不置可否,含著笑意再次親了親祁冉冉,繼而起身穿衣,陪她用完午膳,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天師府處理緊急要務,傍晚再次馳騁入宮,‘親力親為’地給女帝暖榻侍寢。
這套流程自祁冉冉登基之後早已重複了不下百十遍,然而今晚,許是因為白日裡的那番交談,喻長風從盥室之中走出來、視線遙遙落在那張窮工極巧的拔步床上時,也不知怎的,心裡突然就莫名其妙忐忑起來。
他將這忐忑的端由歸結為自家夫人極具代入感的‘緣情體物’,遂甩甩腦袋,衣帶一解,毫無阻隔地抱緊那團馥郁溫軟怡然入眠。
——結果眼睛一闔,他竟還真破天荒地夢到了俞瑤。
還是那間小木屋,還是那盞熱清茶,飲茶的人沒變,站在門外的人卻由祁冉冉變成了喻長風。
喻長風頓時愣住,第一反應便是低頭檢視自己的穿著,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又立在門邊躊躇不決。
誠然他如今與祁冉冉已經做了名正言順的真夫妻,但到底是頭一次見岳母,他心中總歸……
“長風。”
正遲疑著,俞瑤的聲音冷不丁自內傳出來,
“到都到了,進來吧。”
喻長風瞬刻回神,忙應了聲‘是’,推門便走了進去。
……
與祁冉冉的夢境開端別無二致,俞瑤也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容顏沉靜安雅,眉目聰穎靈性,垂眼凝望他時眸光熠熠,說不出的慧黠明銳。
“長風啊。”
俞瑤也不同他多言,開口便是簡捷了當的單刀直入,
“我拿你當兒子養,你轉頭惦記我女兒?”
喻長風沒甚麼遲疑,衣袍一撩,徑自跪了下去。
“俞姨。”他道:“我是真心心悅恬恬的。”
稱呼至此悄然一變,“求您成全,娘。”
“娘?”俞瑤似笑非笑地‘嘖’了一聲,“我可還甚麼都沒答應呢,你真就硬喊啊。”
……喻長風不說話了,脊背陡然繃得死緊,就差將‘惶恐無助’四個大字刻到臉上。
俞瑤於是嘆出一口氣,“長風,你和恬恬都是可憐孩子,我不要求你事無鉅細地照顧好她,我的女兒我瞭解,她清醒聰慧,但凡借到一點力便可翼然振翅,人生大事上已經沒甚麼需要我掛心的了。我唯一愧對她的,便是因著我的過早離世,致使她也過早地承接了太多本不該由她承接的重擔。所以,我希望你能讓她開心一點,更開心一點,畢竟她只有在你面前才會表現得不那麼像個全知全能的強幹‘大人’。”
同樣的話俞若青也說過,俞表妹在他遺症痊癒那日就曾偷偷地告訴過他,“表姐夫,我表姐可喜歡你了。你沒發現嗎?她在和你相處的時候,不論神情意態還是說話的聲音語氣,都和平時很不一樣。”
喻長風想到這裡,指骨驀然攥緊,頭顱一時愈發低垂。
好半晌後,他才重新抬頭,眸中情緒激盪洶湧,肅然沉聲道:“我會做到的,您放心吧,娘。”
……
再睜開眼時,祁冉冉居然已經先醒了,單手撐著下巴趴在他旁側,驚訝又好奇地捏他高挺的鼻樑,
“喻長風,夢見甚麼了?瞧你緊張的,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唇,頭上臉上還都是細汗。”
“……”
喻長風慢緩撥出口長氣,不甚清明的視線自明黃的紗帳一路移到她臉上,五指習慣性地去撫她如水傾瀉的烏蓬長髮,指尖捲起髮絲,捧到唇邊吻了一吻。
“沒夢到甚麼。”
他嗓音沙啞,安安靜靜地抱著祁冉冉又緩了一會兒,良久,也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整個人猛地坐起,神色嚴肅專誠,鄭重其事,一字一頓道:
“恬恬,我真的好愛你。”
……
薄曉將逝,曙色繾綣融了稀朗日光,風清雲淨,今日合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祁冉冉就在這片明麗的晨曦裡嬌俏明媚地彎了彎眼,“還以為你要說甚麼呢。”
她笑嘻嘻的,“早就知道啦。”
作者有話說:本章留評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