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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抱抱 “喻長風,要不要我抱抱你?”……

2026-05-06 作者:糖罐本罐

第35章 抱抱 “喻長風,要不要我抱抱你?”……

戚氏鏢局雖聲名在外, 主家的宅院卻並不大,單獨闢出的小院內不過三間客房,入住的安排也頗為簡單合理——隨行的兩名天師府弟子住西廂, 元秋白住東廂, 餘下最為明窗淨几的正房則特意留給了戚少東家的‘第一’救命恩人祈冉冉,以及沾了‘救命恩人夫婿’這層關係的喻長風。

喻長風將祁冉冉的猜詳告知戚翼榮,誠如公主殿下推測那般, 戚翼榮當日並不曾覺察異樣, 直至今日經此一提醒,他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 他們彼時將那女童抱去下葬時,其屍身較之尋常的屍體確實要輕上不少。

喻長風濃到極致的黑眸微向下垂, 他默了一息, 問戚翼榮, “戚東家可知那女童身份?”

戚翼榮點頭又搖頭, “只知是荊州城下一集鎮裡的遺孤,父母雙亡後與其賭徒叔叔同住。”

喻長風道:“戚東家可否再派人查查這女童的詳盡身世?不止是出事前的現狀, 她的過往,生辰年月,自小經歷,這些都要知曉。”

戚翼榮頷首應下,“好, 我今日就遣人去查。”

二人又就雲滄州的經歷聊了幾句,半晌, 戚常楓握著兩條蚯蚓眉飛色舞地跑過來,直言自己給爹爹抓到了下酒菜,而戚翼榮也彎腰接過, 不負眾望地說他今晚就吃,喻長風才在這幅父慈子孝的情景中微微頷首,先一步轉身離開。

他繞路回了花廳,發現祁冉冉已經不在了,遂又接過丫頭遞上來的油紙傘,獨自撐著傘往後院客房裡走。

解決完了‘以汞封屍’一事,新的問題又緊隨其後浮出水面。託戚常楓‘快人快語’的福,他與祁冉冉的夫妻關係打從一開始便在戚家人面前一錘落定,如此,若再遮遮掩掩地分房而寢,反倒會惹人生疑。

他倒是可以在夜深人靜之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遁去元秋白的房間,但自他們離開合興府始起,公主殿下屢屢都會於入寢時分變著花兒地往他身邊湊,住客棧的那兩晚還故技重施著點迷香扒窗戶,他不確定自己的‘主動避嫌’是否會是多此一舉。

以及,

以祁冉冉那個恣肆妄為的性子,倘若當真胡鬧起來,會不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了當地也追到元秋白房間裡去。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覺得頭疼,天師大人抬手捏捏眉心,他生在喻家,慣來應天受命,對於祁冉冉這唯一超脫出他天命安排,又時常亂他心神的動盪隱患合該敬而遠之。

可奇怪的是,每每與她相處之時,他在無奈頭疼之餘,竟然從未生出過半分不悅厭煩。

抬手推開房門,廳堂裡已經提前燻了暖香燃了燭火,鋥亮的銅壺溫在爐子上,四下裡茶香飄飄,內室卻沒人。

祁冉冉還沒回來。

喻長風不自覺皺了皺眉,這時才真正感受到了些許慍惱。

她在荊州城人生地不熟,現時又是下雨天,跑哪裡去了?

總不能是同戚常楓一起爬進花圃裡挖蚯蚓了吧?

天色很快暗下來,因著雨勢未歇,晚膳是由丫頭們送進各自的房中用的,喻長風沒甚麼胃口,只吃了些清爽小菜便放下筷子,起身來到窗邊,透過連綿的雨幕安靜往外看。

他適才讓戚翼榮重查那女童並非空xue來風,假使戚翼榮先前得到的訊息無誤,那麼,這身無長物的女童究竟有何特別之處,能讓委託人大費周章地將其屍首儲存,再千里迢迢地運送到雲滄州?

人活一世,除去寥寥可數的貴胄出身與卓絕天賦,生來便帶有、且不可被替代的東西渾然少之又少,但唯獨一樣有一無二。

生辰八字,命相乾造。

倘若那女童當真有個百無一二的絕妙八字,那麼……

門外忽起一陣腳步聲,不多時,輕掩門扉被人自外推開,雨水滴答,傘骨落地,來人顯然正毫不見外地往裡間行。

喻長風驟然抬眼,徑直朝轉角屏風處望過去,下一刻,憧憧人影繞過淺黃絲絹,元秋白的聲音隨之響起,

“怎麼就你自己啊?我小堂妹呢?”

“……”

喻長風沒理他,默不作聲地收回了視線。

元秋白‘嘖’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哎,我元某人如今也是出息了,居然能從天師大人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清楚讀出‘失望’二字來。喻長風,你還有沒有心?你敢把對我的嫌棄表現得更明顯點嗎?”

喻長風沒接這話茬,抬手闔上小窗,“有事?”

元秋白自行拉過圓凳坐下來,“之前你同我提到‘以汞封屍’,我午膳之後閒來無事,便去戚東家當時走鏢的那輛馬車上探查了一番,還別說,竟真讓我找到了點東西。”

他邊說邊從袖子裡取出一枚小到幾乎捏不住的銀耳環,“這耳環是從車轅的縫隙裡找出來的,大抵是那女童身上的物件,你看這裡。”

指尖的落點是耳環底部的一大片炭黑,瞧著似是汙漬,喻長風伸手去蹭,發現蹭不掉。

俊挺的眉頭幾乎應時皺起,他抬眼,“這是被汞腐蝕之後的痕跡?”

金銀不若銅鐵,與汞接觸之後,表面都會泛烏變黑。

元秋白點了點頭,“雖然手邊沒有能進一步檢驗的東西,但我認為是的。喻長風,咱們公主殿下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喻長風屈指輕叩桌沿,“明日給奉一送一封信,讓他將雲滄州近幾年來上報的餓殍名單中的孩童來歷都整理出來,尤其是生辰年月。”

“生辰年月?”元秋白看向他,“你心中是不是已經有甚麼推斷了?”

喻長風不置可否,“還不確定,再等等。”

緊鄰簷角的硃砂丹桂恰在此時盛著雨絲掉下來一朵,火紅的花瓣落進積水裡,旋即又打著旋兒被涼風吹遠。

元秋白抬手開窗,視線追隨落花放空了一小會兒,半晌之後忽然回頭,毫無徵兆地舊話重提道:

“你方才還沒回答呢,我小堂妹呢?你們今晚會一起睡嗎?肯定不會吧!你二人不是有名無實的離心夫妻嗎?需不需要我提前在我房中給你備個枕頭?哦,對了,天師大人不愛與人同榻而眠,那我給你在踏步上多鋪幾個軟墊?嘖,瞧瞧,喻長風,有我這麼個朋友簡直就是你三生有幸。”

……

喻長風彼時已經提壺蓄出了一盞茶水,他心平氣定地持握茶盞,心念經由這點顯目的溫度重新風恬浪靜。

但元秋白一開口,自己適才所有的靜心之舉似乎都因為他話中的某幾個字而盡數作廢。

喻長風鴉黑的羽睫低垂,無比清晰地自歷歷水波中望見了自己瞬間煩悶的眼眸和元秋白持續作死的臉。

“……元秋白。”

好半晌後他才終於擱下茶盞,寬大廣袖徐徐一斂,施施然站起身,“說完了嗎?說完就離開吧。”

“來,我送你。”

***

門扉合了又開,元堂兄毫不意外地被天師大人拎著後衣領親自‘送’了出來。

但顯然,他對於這意料之中的‘歡送’結果並不滿意,故而哪怕兩扇門板在他面前牢牢關上,他也依舊賊心不死地試圖繼續揶揄喻長風,

“哎,我可告訴你,你現在如此對我,當心幾個時辰後我不給你開門。”

喻長風壓根兒不給他任何回應,沉默著走回桌旁,復而端起那盞喝了一半的清茶細細啜飲。

他清楚元秋白的性格,果然,獨角戲只唱了一小會兒那人就膩了,悻悻然歇了聲,意興闌珊地提步遠去。

又過片刻,腳步聲重新響起,門板再次開合,溼漉漉的潮潤水汽挾裹著淺淡的梨花香洶湧而至,祈冉冉將傘擱在外間,抖落著肩頭的雨水小跑進來。

“喻長風,有沒有幹帕子?”

喻長風幾乎在她推門而入的瞬間就站了起來,然卻也僅只是站著,目光定定停留在窗梗上,渾似正在心無旁騖地品茶聽雨。

聽見她開口喊他,他也沒立刻過去,而是佇立原地頓了一息,隨後才從身側的包袱袋裡取出一方柔軟的幹帕子,拎在指尖上給她送了過去。

“祈冉冉。”

他見她斂袖執帕,仔仔細細地拭了手又擦了臉,繼而抖落開來,囫圇罩在頭頂上,十指隔著帕子來回揉搓,安靜捋拂過烏黑的發。

“嗯?”

祈冉冉揚著尾調應了他一句,聲音悶在錦帕下,輕輕軟軟又甕聲甕氣,乍一聽好似在撒嬌。

“你去哪裡了?”

“去買東西了。”

她邊說邊扯扯帕子,黑漆漆的大眼睛就此從錦帕之下露出來,晶亮的瞳仁裡含了些許昏黃的火光,如同暮色四合時的溶溶湖面,稍微眨一眨就能泛起瀲灩的水波。

“還擱在外頭呢,你幫我拿進來吧。”

喻長風依言走出去,不多時又提著個食盒進來,他開啟蓋子,發現其中放著一碟蠶豆,一碟果脯,一小盤時蔬拌涼乾絲,以及兩碗熬得濃稠黏軟的百合蓮子綠豆粥。

再往下,手掌大小的黑檀木盒嚴絲合縫,他在祈冉冉的示意下抬手掀開,發現裡面放著一支男子款式的黃金簪。

是給他的。

……

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散去,露出其後一輪俏生生的彎月亮。

祈冉冉就在這片澄澈的月色裡轉過身來,她頭頂的帕子還未完全取下,當下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凝眸望向他,上半張臉不可避免地沒入暗影裡。

可喻長風卻覺她的眼睛此刻簡直亮得令人心悸,他看她眉眼彎彎,聽她溫言軟語,觀她剔透黑眸光明洞徹,如同很久之前那般,無聲無息地救贖他於不測之淵。

她說,

“噥,送你支簪子,看看喜不喜歡。”

“還有,”

“喻長風,你要不要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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