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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長風 “喻長風,你覺得我香不香?”……

2026-05-06 作者:糖罐本罐

第34章 長風 “喻長風,你覺得我香不香?”……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喻長風與元秋白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後者意會,即刻開口應下, “恭敬不如從命, 那我們便叨擾了。”

戚夫人遂與丫頭一起將眾人往後院裡引,元秋白走在最前,喻長風處在中間, 祁冉冉落在後頭尤然東張西望, 像個站立起來引頸四顧的好奇的貓,也不知在找甚麼。

眼瞧著前方一行人即將繞過廊道, 馬上就要與公主殿下‘分道揚鑣’,喻長風原地停駐, 少頃, 提步走了回去。

“祁冉冉, 你做甚麼呢?”

祁冉冉循聲與他對上視線, 眉目一彎,眼睛先神情一步洩出笑意,

“我想找個渣鬥。”

紅潤潤的唇隨即向下垮了一點,她抬手指指自己的臉,面上顯出些無奈,

“方才在花廳裡忘記吐荔枝核了,再含著我怕自己不當心嚥了。”

指尖方向的落點是她滴粉搓酥的腮幫子, 那處此刻正鼓鼓囊囊得凸出來了一小塊,喻長風神色莫名地盯著人瞧了一會兒, 半晌,掌心一攤,橫舉至她唇邊,

“吐吧。”

他讓她把荔枝核吐他手裡。

祁冉冉十分虛假的受寵若驚了一下,“這怎麼好意思呢?”

手指卻是應時抓住他手腕,唇瓣開合,囫圇將荔枝核吐了出來。

吐完核後她也沒鬆手,五指持續用力,就勢將喻長風毫無徵兆地拽到了她身前。

二人的距離眨眼拉近至息息相通,喻長風頓時一愣,本能低頭詢問,整個人卻在下一瞬猛地僵住,驚覺自己的唇只差一點就要吻上祈冉冉玉白的耳垂。

“喻長風。”

蠱惑似的旖旎軟語接踵而至,

“你覺得我香不香?”

喻長風的手指因這一句曖昧不明的疑問驀地攥緊。

覺得她香不香?她為何要這樣問?

她香嗎?他不知道。畢竟他迄今為止的歲月裡鮮少與旁人如此親近,從前也從未留心嗅聞過其他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但她應當是香的,雖然今日入酒樓用早膳時,她只是短暫開了間客房簡單沐浴,並未塗抹任何脂粉,但當下二人親密貼近,他仍可以清晰聞到她身上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熱騰騰的夏風知情識趣,恰逢其時地又將那抹馥郁馨甜的梨花香氣往他鼻間送了一送,祁冉冉踮起腳尖,紅瀲瀲的唇旋即附到他耳旁,指腹無意識捲起一小截髮尾來回把玩,因為離得太近,冰涼順滑的觸感也就勢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他下頜。

喻長風喉頭輕滾,破天荒得結舌語塞。

然幸也不幸,公主殿下此言似乎並非是一句心血來潮的調風弄月,因為下一刻,她就又笑起來,不待天師大人給出回答,秀氣的眉梢慧黠一挑,自顧自將聲音壓得更低,

“你瞧,夏日衣衫透氣單薄,天氣又燻蒸燠熱,故而哪怕只是些香露皂角的味道都極易發散出來,可戚東家運送一具女童屍體走了數日,一行人中竟無一人聞到屍臭味。喻長風,你不覺得這很有悖於常理嗎?”

喻長風:……

祈冉冉完全沒注意到他驟然微妙的神色,指尖鬆開髮尾,意氣自若地繼續道:

“自古帝王駕崩,時或會詔幾個妃嬪一同殉葬,此舉雖殘忍喪德,倒也並不稀見。泛常的殉葬方式一般為鴆酒或白綾,但我從前在宮中時,卻曾聽聞前朝的帝王為了保持妃嬪屍身不腐,會命人提前掏空妃嬪內臟,再將備好的汞自人頭頂灌進去。”

她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裡有些扼腕嘆息,更多的則是對他的提醒,“喻長風,你說那具被運送至元滄州的女童屍體,會不會也是使用了此種法子來儲存?”

……喻長風定定看著她,“掏空了內臟的屍體合該更輕,肌理色澤也應與尋常屍身有所不同,我會再找戚東家確認。”

祈冉冉點了點頭,自然鬆開握著天師大人手腕的五指,面上也再次漾出些如春日般和煦的清淺笑意,“好了,我們快去後院吧。”

她邊說邊提步欲走,身子朝後翩躚一轉,緊接著卻又被天師大人反攥住指尖轉了回來。

“……嗯?”

她頓時一愣,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喻長風,你做甚麼?”

喻長風閉了下眼,“祈冉冉。”

梢頭的硃砂丹桂恰在此時落下來幾朵,四下萬籟俱寂,唯有落花豔紅似火,藉由二人彼此糾纏的相交十指醞出一片淺淡桂香。

“嗯。”祈冉冉又應了他一聲,“到底做甚麼?你接著說呀,一直只叫我名字有甚麼用?”

喻長風沉默片刻,終於平靜道:“祈冉冉,我想按你麻筋。”

祈冉冉:……?

祈冉冉也沉默了,好半晌後她才一臉震驚地找回了聲音,

“不是,喻長風你有病啊,我招你了?”

況且他想按就按唄,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按過,如此鄭重其事地通知她又算怎麼回事?要她給他請道聖旨還是怎麼著?

“……沒招我。”

喻長風施施然鬆開她,蜷著指尖將荔枝核納入袖中,少頃,黑眸幽幽一斂,頭也不回地先她一步離開,

“走吧,去後院。”

***

荊州多雨,不過入後院安頓個行李的功夫,外頭竟就已經淅淅瀝瀝地飄起了雨絲。

午膳同樣安排在花廳,祁冉冉坐在戚夫人的右手邊,終於尋到機會問出了她一直好奇的問題。

“請問夫人,‘戚常楓’裡‘常楓’是哪兩個字?”

戚夫人在桌面灑出些茶水,將戚少東家的姓名完完整整地寫出來,她面上含笑,神色藹然地同祁冉冉解釋這名字的由來,

“常楓生在九月,呱呱墜地時恰逢郊外岡巒滿山紅楓,荊州城的百姓都興致勃勃地前去觀賞,我與常楓他爹卻因為這剛出生的臭小子被迫困於院中。我那時剛生產完,正是心氣不順的時候,常楓他爹就來哄我,說山上的紅楓雖奇彩瑰偉,到底還是百姓共有,但咱們家卻獨有兩個同紅楓一樣稱心美好的寶貝,故而這孩子的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

祁冉冉疑惑,“兩個?常楓還有弟弟妹妹嗎?”

戚夫人頓了一息,面上難得羞赧,“沒有,另一個寶貝是我。”

“原來如此。”祁冉冉登時笑起來,剛想再說些甚麼,餘光卻瞥見身邊的喻長風神情沉晦,似是有些異狀。

她一怔,藉著丫頭上菜的間隙湊過去問他,“喻長風,你怎麼了?”

喻長風緘口不言,片刻之後搖了搖頭,“沒事。”

一桌子菜很快擺齊,戚家常年走鏢,闔府上下都帶著點江湖兒女的不拘小節,戚翼榮身上有傷不宜飲酒,戚夫人便代替他,就初見面時心存戒備之下的虛與委蛇真誠致歉,而後又鄭重其事地向祁冉冉一行人一一敬了酒水。

戚常楓原本還被嬤嬤抱在懷裡餵飯,見著他們幾人個個都端著小盞在飲,便也鬧著要去夠那擱在桌角的空酒杯。

奈何他人小個子矮,哪怕抻直了手臂也探不到酒盞的邊,一旁的戚翼榮將酒盞往自家兒子手邊推了推,戚常楓拿到了,杯口朝著自己嘴巴猛晃兩下,發現其中空空如也,遂又轉頭去和戚夫人要酒喝。

“孃親,常楓的杯子裡沒東西,你們在喝甚麼?常楓也要喝。”

戚夫人笑了笑,縱容地拿著筷頭蘸了些酒液送進戚常楓嘴裡,見他被辣得小臉緊皺,便從嬤嬤手裡接過他,抱進自己懷裡,滿目慈愛地點點他鼻尖,又夾菜餵給他吃。

小孩子定性差,早慧如戚常楓亦不例外,他吃了兩口就歪頭去拽戚夫人的衣袖,拽了一會兒又伸長了手去摳戚翼榮的嘴巴眼睛,戚氏夫婦全程耐心由著他鬧,自己的衣襟沾上油汙也不甚在意。

祁冉冉從前參與過不少高門大族的私家賞宴,世族裡的嫡子金貴,無一不是被悉心畢力地養在錦繡窩裡,但縱使如此,也鮮少能有人做到如戚家夫婦這般‘溺愛’子嗣的。

祁冉冉看著看著就想起了俞瑤,感慨萬千中不自覺偏移視線,隨即卻又恰好將喻長風異樣的神情納入眼底。

……嗯?

第二次了。

這是喻長風第二次面現乖異了。

誠然,但凡是人,便總會有個神魂恍惚的時候,可能讓沉毅寡言如喻天師在短短几個時辰內接連惝恍兩次,這就很值得推敲在意了。

知道直接問他也得不出甚麼有用答案,祈冉冉長睫微垂,開始不動聲色地留心起了天師大人的一舉一動。

後半頓飯因此吃得雲天霧地,半個時辰之後,眾人用膳完畢,丫頭們利索撤下碗碟,又送上了甘甜解膩的酸梅湯。

那酸梅湯提前在井裡湃過,即便盛在碗中再捧進手心,十根手指依舊會被砭骨的涼意激得發疼。祈冉冉拿不住,乾脆將瓷碗擱在桌沿邊上,繼而斂裙起身,走至小窗邊,透過細密的雨霧遙遙往外看。

戚常楓已經跑出去玩了,頭上戴著個尺寸合適的小斗笠,尤自趴在花圃裡興沖沖地挖蚯蚓。

再往裡,喻長風與戚翼榮站在廊下,前者薄唇續續開合,顯然正在有條不紊地敘述著某件事,後者擰眉傾聽,且越是聽到後面,面色便越是難看。

祈冉冉猜測他們約摸是就‘以汞封屍’一事在做精詳的確認,她從不質疑喻長風的辦事效率,見狀便也僅只將目光在那人平靜無波的俊臉上稍稍留駐,同時於心底暗自感嘆——

這廝究竟是如何做到不論說任何事都能面無表情的?

這困惑徐徐在她心頭冒了個尖,然而下一刻,她就忽地驚詫發現,原本波瀾不興的天師大人身形兀突一頓,目光遊移至不遠處,緊接著,眉眼懨懨一垂,眸光應時黯淡。

等等,他看見甚麼了?

祈冉冉立刻探出半個身子,循著天師大人視線的落點一同望過去,就見適才回房換衣裳的戚夫人已經來到花圃裡,手中執一方軟帕,正在給戚常楓擦拭髒汙的臉……

啪嗒!

一滴雨水自簷角驀地滑落,不偏不倚砸在了她腕間,祈冉冉猛不丁一激靈,腦中突然竄出來一件往事。

那是她將喻長風撿回去的第三個月,這人身上的舊傷未愈,一場秋雨過後便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神志昏聵,難得失了平日裡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樣。

她趴在榻邊給他喂藥,又用涼水為他擦臉,換帕子時見他於半醒半夢間雙唇囁嚅,似是有話要說,她附耳過去,聽得他恓頹渴求道——

娘,抱抱長風吧。

……

雨勢就在此刻遽然轉急,落雨瓢潑,將天地吞吃得萬籟俱寂。

一片白茫噪聲中,花圃裡的戚常楓抻長小手,稚嫩嗓音如水入滾油,流光瞬息間響遏行雲。

他說,

“孃親,抱抱常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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