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Greed 抉擇與拼圖
海風捲著鹹溼的氣息撲在臉上, 葉柔攥著手中拼接了大半的羊皮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敘白的目光平靜得像深潭，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藏著探不透的深意, 他剛才那句 “真可惜, 我想我可能已經不是天使了”, 像根細針, 輕輕刺破了表面的平和。
她刻意加重了 “找到” 兩個字，目光緊緊鎖在李敘白臉上, 想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一絲線索 —— 他手裡是否握著那缺失的最上方三分之一羊皮紙？
李敘白若有似無地搖了搖頭, 曖昧不清的態度讓葉柔心底一緊，還想繼續追問, 李敘白話鋒陡然一轉：“葉小姐,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眉目溫和地看著她, 彷彿帶著無限的包容, “如果現在有一個選擇擺在你面前，你可以活下來離開這裡, 但樂園的所有人都煙消雲散；或者你放棄離開的機會, 和所有人永遠沉淪在這個樂園裡，你想怎麼選？”
“煙消雲散？” 葉柔蹙起眉, 伸手按住了瞬間神色冷厲的季今涵。
司禮也抬起頭, 視線劃過李敘白落在季今涵身上，劉海下的眸子隱約透著探究。99 垂眸盯著葉柔，眼神幽深, 攥著的拳頭不自覺收緊。
葉柔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 狼人殺任務裡死去的玩家、黑鐵碼頭掙扎求生的奴隸、黃金海岸紙醉金迷下的暗流湧動。她沉默了幾秒，反問：“李教授為甚麼會問這樣的問題？難道這和羊皮紙的完整線索有關？還是說，這就是您通關交易屋任務後，得到的‘額外提示’？”
李敘白眸色漸淺, 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好。如果我有了線索，會第一時間聯絡葉小姐。” 他轉身看向張秦，“我們該回去了。”
張秦一直倚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隨手撿的貝殼，見狀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走過來：“看來兩位的交流很愉快。”
“李教授先回去吧，我跟葉小姐再多說幾句。” 張秦對李敘白的語氣少了一貫的玩世不恭，反倒透著幾分敬重。
李敘白頷首，邁著猶如精準測量過的步伐，漸行漸遠，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陰沉的天色裡。
張秦的目光掠過葉柔手中的羊皮紙，“恭喜葉小姐通關任務。”
“葉柔指了指羊皮紙的下卷，黃金公會之所以在蒐集神卡，是為了拿到鑰匙？”
張秦聳聳肩，“你知道的，契約我不能說，不過阿柔剛才怎麼沒直接問會長？”
面對張秦的揶揄，葉柔不為所動，她確實不想把神卡這個事兒擺在明面上，畢竟她手上可有不少，而且答案大家都已經心照不宣。
“葉小姐通關交易屋，除了這殘缺的羊皮紙，應該還拿到了其他道具吧？”張秦換了個話題。
葉柔心中一動，那把鑰匙，張秦果然知道些甚麼。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從揹包裡掏出另一張泛黃的殘頁 —— 那是從《Greed 生物圖鑑》裡掉出來的，正面畫著綠色心臟、反面印著金色湯匙殘角的羊皮紙殘卷，葉柔遞過去時故意反面朝上。
“張老闆訊息靈通，不如做筆交易，看看我們手裡的東西，能不能拼出更多線索。”
葉柔篤定張秦手中比她有更多的線索，只是不知道張秦是不是這麼好心願意共享給她。
張秦挑眉，從懷裡掏出一張同樣殘破的羊皮紙，背面是金色的細長柱體，他隨手一翻，正面畫著一隻彎曲的羊角，線條與葉柔手中的烏龜殘卷恰好契合。他將兩張殘頁放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輕輕一推，兩者竟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形成了完整羊皮紙的一半，另一半依舊缺失。
看來合成Greed卡牌，需要4件道具。葉柔心底盤算著，烏龜心臟的線索已經明確，那這羊角對應的，又會是甚麼？
葉柔抬眸看向張秦，神色驟然一冷，是隱忍許久的詰難，“張老闆故意引我去交易屋，是早就知道饕餮的存在，” 葉柔語氣篤定，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你想殺了我？還是想殺了饕餮？”
“抑或是二者都有，想看我們兩敗俱傷？”
張秦把玩著貝殼的手指一頓，抬眸定定凝視著葉柔眸底的冷意，隨後垂下眼瞼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開口：“這次任務，阿柔比我想象中更機敏。”
葉柔眸色沉沉，饕餮的恐怖還歷歷在目，若不是 99 拼死相救，她早已成了異獸的口糧，張秦想殺了她？如此大費周章？
“饕餮已經進化到瀕臨 SS 級，” 張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它以積分和神卡為食，一旦完全進化，整個 Greed 樂園都會被它吞噬，到時候沒人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一人斬殺 SS 級異獸的訊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黃金海岸和白銀沙灘。黃金公會的幹部們雖然覬覦你的神卡，但也忌憚你的實力，短時間內不會輕易對你動手。李敘白和你交換線索，更是在變相告訴所有人，你是他認可的合作者，誰動你，就是不給黃金公會 No.1 面子。”
葉柔冷笑一聲：“張老闆這是在邀功？還是想讓我感激你？”
張秦語氣一軟帶著幾分示弱， “我知道你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我只是想讓你的計劃裡、減少些變數。”
葉柔看著他眼底的坦蕩，竟一時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精心編織的謊言。她面上似乎被這個解釋說服，指尖卻依舊冰涼。
“那還真是謝謝張老闆的‘良苦用心’？” 葉柔語氣嘲諷意味十足，“還是謝謝張老闆把我推到生死邊緣，讓我九死一生？”
張秦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葉小姐接下來，打算去參加捉迷藏任務嗎？”
葉柔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又是新的任務線索麼，脊背一陣發寒，她越發看不懂眼前的男人，他故意表現出對她這個人格外感興趣，打著幫她的名義引導她一步一步走進他計劃好的棋局裡，對於棋子的死活毫不在意。
葉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巨大的疲憊襲來讓她沒有精力再深究，抬手將懷裡的暴食卡扔到了張秦懷裡，“交易結束。”
張秦盯著那張泛著微光的卡牌，指尖摩挲著，“葉小姐如果後悔了，隨時可以要回去。”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幽暗的光一閃而過，“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葉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以後再說。” 張秦笑了笑，將卡牌收好，“那我就不繼續叨擾阿柔了。”
張秦轉過身，揮了揮手，“祝阿柔早日找到剩下的線索。”
看著張秦離去的背影，季今涵走上前，語氣裡帶著殺氣，“你相信他的話？”
“不信。” 葉柔搖了搖頭，將拼好的半張殘卷收好，“但目前我們確實、需要他手裡的線索，暫時不能與他撕破臉。”
四人轉身向碼頭走去，海風掀起衣角，帶著幾分涼意。
“合成 Greed 卡牌需要四件道具，烏龜心臟 99 那裡有，可山羊角……” 季今涵皺起眉，“樂園裡根本沒有山羊，商品目錄裡也沒有相關的東西。”
“有的。” 一直沉默的司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捉迷藏任務的 37 號任務官，是羊首人身的怪物。”
葉柔和季今涵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張秦臨走時的提醒。
“司禮，你先去碼頭幫我們清點一下貨品可以嗎？”季今涵話鋒一轉看向司禮。
司禮頷首。
葉柔雙眼微眯，轉身抬手擦過99側臉上的血跡，“你衣服髒了，先去清理下吧，我在船上等你。”
99深深的看了一眼葉柔，和司禮一起離開。
“怎麼了？”葉柔看向季今涵，她剛才故意想支開司禮，是想與她說甚麼。
“剛才 99 暈過去的時候，wrath的意識出來過，讓我給你帶兩句話。”
葉柔停下腳步，看向她。
“不要用那把鑰匙，他叫褚橈。” 季今涵複述著，“你拿到了離開樂園的鑰匙嗎？還是通往sloth的鑰匙？”
葉柔攥緊了口袋裡的鑰匙，搖了搖頭，“都不是，是通往wrath的鑰匙。”
季今涵瞳孔微縮，轉瞬間就想通了甚麼，“是陷阱？如果是褚橈他一定巴不得你去他的領域。”
葉柔搖了搖頭，“不好說，我如今是越發看不懂這些神，到底想做甚麼了。”
她之前不是沒動過去 wrath 的心思，畢竟跳過 sloth 直接前往下一個樂園，或許能更快找到離開的辦法。
她再次拿出那張拼接了大半的羊皮紙，藉著初晨的陽光仔細打量。
“集齊7張卡牌就可以獲得離開樂園的鑰匙？”季今涵問出了心存已久的問題，“所以黃金公會才會大肆收集神卡？”
葉柔頷首，最下邊的羊皮紙上7張卡牌環繞著上方的鑰匙，剛才李敘白在的時候沒有人問，不過是心照不宣不想拿到明面上爭搶，不然這“合作”，也無法繼續下去了。
抬眸視線上衣落在畫面上那四隻伸出的手，她莫名想起了朱雀的正義天枰，想起了那個 “一人犯錯，全員皆死” 的規則。
“對了，朱雀昨晚找你，除了邀請你加入黃金公會，還說了甚麼？” 葉柔突然問道。
季今涵回憶了下猛然間神色凝重起來， “他還問了我一個問題，和李敘白剛才問你的很像。他說，如果神給我一個選擇，要麼我死，換所有玩家活；要麼我活，看著其他人都死，我會選哪個。”
葉柔瞳孔驟縮，心中的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這絕不是巧合，李敘白和朱雀的問題，都在指向同一個核心 —— 抉擇。而羊皮紙上的畫面，大門兩側的無數隻手，彷彿在暗示，離開的鑰匙，從來不是一個人就能拿走的。
“我有一個猜測，雖然無法確定，但很符合神的惡趣味。” 葉柔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力，“神不會讓玩家輕易離開。這扇大門的開啟，需要的不僅僅是鑰匙和天使，還有所有人的、選擇。”
季今涵臉色一白：“你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離開，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還要看其他玩家的選擇？”
“不止是玩家。” 葉柔搖了搖頭，“樂園裡還有奴隸、任務官。奴隸們肯定想逃離這個地獄，但任務官呢？他們是樂園的一部分，會不會被強制繫結在樂園裡？”
“那我們該怎麼辦？” 季今涵有些焦躁， “如果真的是這樣，局面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殘酷。人心難測，我們根本無法掌控所有人的選擇。”
“掌控不了，就毀掉阻礙。” 巨大的潮水淹沒理智，葉柔死死攥著羊皮卷。
季今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又回歸沉默。
“不過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們先回黑鐵碼頭，把基地建好，再慢慢籌劃任務線索的事。”
“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複雜。”葉柔拍拍季今涵的肩膀，率先向碼頭走去。
碼頭的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遠處的郵輪閃爍著點點燈火，像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季今涵盯著葉柔纖瘦的背影，眼底的遲疑最終變得幽暗，抬腳跟上。
幾人回到輪船時，100 號正指揮著帶著奴隸項圈的玩家們搬運物資。看到葉柔，她立馬笑著迎了上來，語氣帶著諂媚：“葉小姐，您回來了！所有物資都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送到船上了，我還申請了在廢棄大樓開一家雜貨鋪分店，就在地下一層，以後您和您的人買東西，都能享受內部折扣！”
葉柔挑眉：“你怎麼會突然想在黑鐵碼頭開分店？”
“這不是覺得葉小姐有能力，跟著您有前途嘛！”100 號笑得一臉真誠，“我在現實世界不過是個超市收銀員，每天為了生計奔波。留在這裡，吃穿不愁，只需要偶爾出任務賺個積分，現在又能擁有一家屬於自己的雜貨鋪，系統還會分給我一半收益，這穩賺不賠的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
葉柔冷眼看著語氣誇張的100號，這又是張秦故意送到她眼前的線索嗎，提醒她，要做出選擇。
100號盯著臉色冷下來的兩人，故作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的離開了，彷彿這裡根本不是眾人眼中的地獄，而是甚麼角色扮演樂園。
季今涵盯著100號離去的背影，聲音冷凝，“葉柔，你一直告訴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人，是想讓我保持底線，成為羊皮紙上的‘天使’，拿到那把鑰匙，透過大門，對不對？”
葉柔看向季今涵，沉默不語。
季今涵的手指從羊皮紙上的天使圖案划向惡魔， “我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在現實世界的規則裡，我的雙手已經沾滿了血，回不去了。”
“葉柔，我不能成為天使了。”
後邊的話她沒有再說，但眼底的決絕已經說明了一切。
葉柔喉嚨一梗，季今涵不是不能成為天使，是她不想成為天使了，她知曉了她的選擇，看透了她接下來的計劃。她拋棄了正義，甘願成為她的劊子手。
作者有話說：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