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Greed No.1
葉柔踏入交易屋的瞬間, 那扇沉重的木門便在她身後轟然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外，季今涵的心也隨著那聲巨響沉了下去。她蹙著眉心理壓不下的擔憂, 之前的任務都是兩人一起, 這還是第一次分開。
交易屋的外牆被厚重的枯藤完全包裹, 幾乎看不清原本的輪廓, 屋頂上方長著兩根奇怪的黑色樹幹，約莫10米高, 季今涵抬眸掃了一眼這兩顆奇怪的樹, 但是沒發現甚麼異常。
突然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季今涵瞳孔一縮，只見頭頂上那兩根“樹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拔高, 像是要刺破雲層一樣, 足足過了1min才停止生長, 此時季今涵已經難以估量它的高度了。
季今涵思忖半晌後立馬上前用力扒開牆壁上乾枯的藤蔓。藤蔓之下, 並非預想中的磚石，而是一種遍佈著詭異紋路的、類似甲殼的外骨骼結構, 堅硬而冰冷。
季今涵焦躁地繞著這棟破敗的建築走了起來, 邊走邊用唐刀砍斷藤蔓，再回到入口處, 竟意外的發現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高聳入雲、通體漆黑的巨大枝幹, 在陰沉的天色下扭曲著，彷彿某種遠古巨獸的犄角。
一個荒誕而恐怖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這根本不是一棟建築，這是一個活物！
“它升級了。”身後傳來99號冰冷的聲音。
“甚麼？”季今涵立馬回頭, 焦灼開口，“你知道些甚麼？”
99沒有回答而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留下季今涵眉頭緊鎖的站定在原地。
十分鐘的任務時限轉瞬即逝，葉柔並未如期出現。季今涵心中的焦灼如野火燎原, 她拿出手機撥打葉柔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不在服務區”提示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而撥通了張秦的號碼。
“哦？還沒出來嗎？”電話那頭的張秦語氣輕鬆得近乎調侃，“可能是任務升級了吧，需要繼續做任務。別擔心，你要相信她。”
這副隨意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季今涵的怒火。“張秦！”她厲聲質問，“這是不是你設下的陷阱？你故意引她來送死！”
張秦在那頭輕笑了一聲，答非所問：“99號還在嗎？”
季今涵強壓下怒火，回頭看去，只見99號正往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兩隻巨型烏龜。一隻體型龐大幾乎有二層別墅高，另一隻也有兩米多高，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在。”她冷冷地回道。
“那就沒事兒了，”張秦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彷彿在談論天氣，“她一定能活著出來。”
季今涵心中一凜，她想起葉柔剛進去時，99號也說過同樣篤定的話。這兩個人，一定知道些甚麼。
“這處交易屋，到底是甚麼？”
“你發現了啊，那就去問99吧。“張秦絲毫沒有想為季今涵解惑的意思，”抱歉，會長找我，一會兒見。”
那邊話落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季今涵徹底冷下臉，正想質問99號，卻見他已領著兩隻巨龜走到了交易屋的南面。他對著那隻巨大的烏龜做了兩個簡潔的手勢，巨龜立刻將頭顱和四肢縮排殼裡，整個龜殼像一個巨大的陀螺般高速旋轉起來，猛地向地下鑽去。泥土翻飛，碎石四濺，不過幾分鐘，地面上便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叮噹”一聲清脆的巨響從坑底傳來，似乎撞到了甚麼堅不可摧的東西。巨龜緩緩爬了上來，它那無堅不摧的龜殼上，竟已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季今涵大驚失色，她親身領教過這龜殼的防禦力，即便是用A級的唐刀，也需費一番力氣才能破開。這地下到底有甚麼？她再次開口問99號：“這下面到底是甚麼？”
99號只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他指揮著那小烏龜爬下深坑，自己也縱身一躍，消失在黑暗中。
季今涵立馬追了上去，猶豫要不要跟著跳下去，坑底卻傳來99號冰冷的聲音：“你在門口等她。”
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季今涵的腳步頓住了，隨即迅速抽出背上的唐刀扔了下去。
“給你！”季今涵大喊，“一定要讓葉柔活著出來！”
沒了神卡，她的戰力在這個鬼地方不值一提，她只能相信不僅是葉柔的專屬任務官，還是Wrath的化身，Wrath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葉柔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季今涵心上煎熬。她時而望向緊閉的交易屋大門，時而望向那深不見底的巨坑，焦灼萬分。又過了十分鐘，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地下轟然炸開，連地面都隨之震顫了一下，隨即是連綿不絕的震動，她幾乎站不穩身形。
地底深處，99號已循著微弱的跳動聲找到了離饕餮心臟最近的位置。他在等，等葉柔完成任務。他不能貿然打斷，否則規則失效，饕餮會瞬間將她吞噬。當腦海中終於響起與葉柔同步的系統通關提示音時，他不再遲疑。
“鑽！”
一聲令下，小烏龜用盡全身力氣，將龜殼狠狠撞向饕餮的脊背。99號手持季今涵的唐刀，順著破開的缺口，一路向心髒的方向大刀闊斧地劈去。烏龜的身體被迅速癒合的肉壁卡住，腐蝕性的粘液讓它發出淒厲的慘叫，卻依舊死死守在原地，為99號撐開一條回來的通路。
近SS級的□□防禦力驚人，唐刀的刀刃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痕。99號臉上終於還是浮現出抑制不住的焦灼，時間拖得越久，葉柔生還的希望就越渺茫。他周身不知何時燃起熊熊的赤紅色火焰，那火焰彷彿有生命一般，將所有試圖癒合的血肉燒成焦炭。
他終於抵達了心臟所在，看到的卻是下方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葉柔。那一瞬間，理智的弦轟然崩斷，他想立刻衝過去，腦海裡卻響起一個暴躁而冷厲的聲音：
“蠢貨！先砍斷饕餮的血液輸送，不然你們都要死在這裡！”
99號猛地驚醒，他強壓下心中的狂亂，手中瀕臨碎裂的唐刀在火焰的包裹下彷彿獲得了新生，刀光翻飛間，他將□□的速度提升至極致，眨眼間便將所有連線心臟的巨大血管盡數斬斷！
唐刀在他手中化為灰燼，他極速衝向葉柔，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出口處，小烏龜的血肉早已被腐蝕殆盡，龜殼也徹底碎裂，只剩下一具殘破的骨架支撐。99號抱著葉柔，從那片狼藉中鑽了出來。
廢棄大樓突然拔地而起，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大地龜裂塌陷，一個身影從地縫中跳了出來。
“葉柔！”
季今涵立刻迎了上來，當她看清葉柔渾身是血、幾乎沒有一塊完好面板的慘狀時，眼眶瞬間紅了。
99號冷著臉，從懷裡掏出幾顆聖果，不由分說地塞進葉柔嘴裡。他抱著她，一頭扎進不遠處冰冷的海水裡，將她身上那些腐蝕性的粘液沖刷乾淨。再出來時，葉柔身上裹著他寬大的西裝外套，臉色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99號抬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一柄血紅色的長刀，他將刀隨手扔給季今涵。
“告訴她，不要用那把鑰匙。”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冷厲，不帶一絲情感，“還有，我叫褚橈，不要忘記我的名字。”
話音落下，他垂首在葉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即合上雙眼，昏了過去。
季今涵擰著眉，剛才說話的人不是99，是褚橈，或者說，是Wrath。
聖果的藥力迅速修補著葉柔的身體，葉柔悠悠轉醒，身體傳來被桎梏的感覺，她猛地張開眼，發現自己正被99抱著。
“葉柔，你醒了！”季今涵驚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葉柔還有些迷茫，隨即看向閉著眼一直沒說話的99.
“Wrath來了，他把你從那個大傢伙的身體裡帶了出來，應該是身體力量透支，暈了過去。”
99雖然昏迷，卻依舊維持著保護的姿態，季今涵根本拉不開他的手臂。
葉柔還有些懵，季今涵又迅速將wrath的話轉述給了她。
葉柔心頭一震，“原來褚橈真的是他的名字。”
葉柔咬碎了一顆聖果，攬住褚橈的脖頸，仰首渡入他冰冷的唇中。
就在這時，遠處的海灘上緩緩走來三個人影。為首的正是張秦，他身邊跟著司禮，而另一人……
“李敘白？”季今涵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死？不，不對，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個男人，正是Gluttony樂園最後“消失”的李敘白。
張秦開口打了個招呼，“恭喜通關。”
葉柔沒去看張秦，跟季今涵都警惕的盯著李敘白。
張秦挑了下眉開口介紹道，“這是黃金公會的會長，也是我們的No.1閣下。”
No.1在樂園裡的資訊很少，見過他的人更少，神龍見首不見尾，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想到竟然是他。
李敘白彷彿不認識她們一般，目光平靜地掃過葉柔，開口的聲音平鋪直敘，語調不疾不徐：“恭喜你，葉柔玩家，你應該也拿到了離開樂園的線索。”
葉柔雙手不自覺握緊揹包，她還沒看那個最後的任務獎勵，但李敘白篤定她已經拿到了線索，他怎麼知道的？此時出現的用意又是甚麼？這個男人，上個樂園，差點殺了他們所有人……
99號此時幽幽轉醒，葉柔推開99的手臂，站了起來。
李敘白彷彿沒有看到葉柔眼底的警惕，掃了眼已經塌陷下去的“廢棄大樓”，繼續開口，“交易屋的任務已經從任務列表裡消失了，還要感謝你殺死了超S級異獸饕餮，也是Greed樂園的1號任務官，解決了樂園的一大生存隱患。”
“1號？”葉柔張大雙眼，它竟然是1號任務官，難怪她從未見過1號任務官，葉柔看向醒過來後就一直在垂眸沉思的抬眸看向葉柔點了點頭，證實了李敘白沒有說謊。
難怪99號會說她一定會活著出來，原來99號早就知道了“交易屋”的真實身份，也做好了如果她被吞吃就來救她的準備。
葉柔開口發問，聲音透著虛弱的沙啞，“你是誰？”
“自我介紹一下，我在現實世界是一位心理學教授，李敘白。”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和你一樣，我也通關了交易屋任務，獲得了離開的線索。可惜，線索並不完整。我想，我們可以交換一下彼此手中的資訊。”
葉柔和季今涵對視一眼，確定了腦海裡的猜想，這不是上個樂園的李敘白，但很可能是Pride的新化身。Pride化身，說不定是比SS級異獸更危險的存在。
季今涵率先開口，“黃金公會的核心線索不是禁止外洩嗎？”
“那是其他幹部需要簽訂的契約，”張秦開口解釋，“但線索是No.1拿到的，自然沒有那些約束。”
葉柔從揹包裡拿出系統獎勵的羊皮紙，她還沒有看過這上面的內容，這是一個殘頁，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都被撕掉了，只留有中間一部分，上邊畫著幾個人的上半身和一扇大門，根本看不出來甚麼線索。
葉柔思忖半晌後點頭，她現在急需線索，既然能交換線索，她沒理由拒絕。
李敘白唇角微勾帶著和煦的笑，從懷中取出一張殘缺的羊皮紙。
兩塊殘片在空中相遇，自動貼合在一起。李敘白手中的是羊皮紙的最下半部分，上面畫著七張神卡環繞著一把鑰匙，鑰匙上方是幾個人的下半身，合在一起剛好拼成了完整的四個人，一個瘦弱的男人，一個抱頭思考的女人，長著羊角渾身漆黑像惡魔的男人，和長著翅膀像天使的金髮女人。他們都伸出手，似乎在爭搶著那把通往那扇大門的鑰匙。門的兩側，還有無數隻手環繞，似乎在阻止，又似乎在祈求。
整幅圖，唯獨最頂部缺失了不到三分之一。
“看來，我們都還需要最後一塊拼圖。”李敘白將羊皮紙推向葉柔，“這東西就都放在葉小姐這裡吧。”話落又向葉柔發出了邀請，“我希望葉小姐可以加入黃金公會，我們一起尋找最後缺失的線索。”
“抱歉，我拒絕。”葉柔乾脆地回答，瞥了眼旁邊似笑非笑的張秦又開口補充道，“張老闆已經邀請過我了，我的答案目前不會變。”
李敘白麵色不變，語氣依舊和緩，“好，我明白葉小姐的意思了。”
“不過如果我有了剩下殘頁的線索會聯絡李教授共享線索的，“葉柔話鋒一轉，”不知道李教授現在有甚麼眉目了嗎？”
李敘白搖搖頭，神色間不帶有一絲隱瞞的痕跡。
葉柔看向倒坍的“交易屋”，“線索會不會就這樣斷了。”
“說不好，只能再從其他的任務中挖掘一些線索了，但目前各個任務黃金公會基本都已經探過了，”李敘白說到這裡若有所思，”羊皮紙的內容葉柔小姐怎麼看？”
葉柔看向李敘白似笑非笑，“那四個人，似乎代表了，愚者、弱者、墮落者和天使，”上個樂園李敘白的話不禁又在葉柔腦海裡迴盪，“我覺得可能只有其中一類人能拿到鑰匙。”
李敘白眼底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點頭，“葉小姐說的很有道理，看這樣，我們接下來不僅要尋找線索，還要尋找天使了。”
“如果這鑰匙只能讓一個人開門離開，李教授打算怎麼做？”葉柔繼續開口問道。
李敘白半闔起眼瞼，似乎在思忖，隨即抬眸看向葉柔，“真可惜，我想我可能已經不是天使了，葉小姐呢？”
李敘白反問道，聲音低緩，“打算怎麼做？”
“我？”葉柔笑笑，“我不知道，等找到之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