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Greed 饕餮
胃壁蠕動的黏膩聲響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葉柔死死攥著空蕩蕩的口袋指節泛白，那股被巨獸獠牙鎖定的窒息感仍殘留在四肢百骸。
葉柔努力穩住身形，冷冷的盯視著黑洞, 再錯一次她就會被吸進饕餮的食道, 屆時, 她手中的卡牌, 又能護她多久……
螢幕上再次出現了第三件商品：一沓避孕套。
選項：【10積分】、【100積分】、【1000積分】。
商品目錄標價100積分，腦海裡頓時浮現孟丹在狼人殺任務前繪聲繪色的描述, 她是如何將這東西以1000積分的高價賣給了一個“傻子”。在白銀沙灘, 這個價格就是它的實際流通價值。
葉柔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000積分】。
“選擇正確。”
冰冷提示音落下的瞬間，胃壁突然劇烈收縮, 黏膩的 “地毯” 瞬間繃緊, 又重重鬆弛, 像是巨獸因獵物選擇正確而發出的不滿嘶吼。葉柔迅速翻開手機裡的兩份清單, 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滴落 —— 商品目錄果然是陷阱。葉柔開啟手機，翻看著孟丹發過來的物品交易清單, 這是她昨晚就拜託孟丹發動白銀公會成員幫忙整理的。
一切都得到了驗證。張秦當時那句曖昧不清的提醒, 此刻想來更添了幾分深意，讓她越發看不透那個男人的真實意圖。不過眼下, 她可以利用商品目錄精準地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而孟丹發來的實際流通的商品積分清單，大機率有可能是對的。
不過前邊這三件商品太過於巧合了，巧的令她難以忽視, 剛好是她買過或接觸過的，就像是有人故意放水一樣，但饕餮會這麼好心麼，況且知道她接觸過這三件商品的人, 除了孟丹，就只有……
掌握了這兩份清單，接下來的六道題葉柔幾乎沒有太多猶豫，耳邊傳來一次次系統選擇正確的提示音，她的積分也在飛速消耗，但每一次正確的選擇，都讓她離通關更近一步。
終於，第十題。
螢幕上出現了一隻血淋淋的、被齊腕斬斷的左手，斷口處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選項：【100萬】、【1000萬】、【1億】。
葉柔皺起了眉頭，目光掃過三個選項，大腦飛速運轉，這是無法用市場價值衡量的東西。在Greed樂園，一條人命值多少？一個奴隸契約或許只需要幾萬積分，但一個強大的玩家，價值該怎麼估量？
這隻手，很可能來自某個死去的玩家，也可能來自某個還活著的玩家，那這隻手對那個玩家豈不就是無價之寶……
不，不對。交易任務需要的是“交易”價值。這隻手，如果被擺上貨架，它能賣多少錢？取決於買家。一個需要移植手臂的富豪玩家，或許願意傾家蕩產。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它一文不值。
這是一個心理陷阱。葉柔看著那三個懸殊的數字，還有岌岌可危的倒計時，思忖起每道任務的積分都在呈倍數增長，最終將手指落在了最高的選項上。
她按下了【1億】。
“選擇錯誤。”
“扣除積分1億，任務通關。”
怎麼會？葉柔瞳孔驟縮，卻來不及細想 —— 黑洞中第八顆獠牙繼續破土而出，尖端泛著青黑色的寒光，距離長成成牙不過是再有3張神卡……
下一秒，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A 級交易屋任務二次開啟，請選擇上交神卡種類。”
葉柔咬牙又交了3張Lust，粉色流光被吞噬的瞬間，饕餮的第八顆牙齒飛速生長，幾乎與其他牙齒平齊。她的積分僅剩一千零三十二萬，而第二輪任務的題目，正以更快的速度滾動。
葉柔手心裡冷汗只流，只能壓制住恐慌，飛快的翻動著手中的兩份目錄，迅速做下選擇，這一輪的前九題異常順利，可當第十題彈出時，葉柔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 螢幕上是一顆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人類大腦，視神經像蛛網般纏繞在玻璃罐外，選項赫然是【1000 萬】【5000 萬】【1 億】。
倒計時只剩 2 分鐘，積分餘額剛好 1000 萬出頭。選 1000 萬，若正確，積分歸零，下一輪任務無積分可用；若錯誤即刻死亡。選 5000 萬或 1 億，積分不足，同樣是死。葉柔的指尖懸在【1000 萬】按鈕上，胃壁突然劇烈震顫，黏膩的 “地毯” 掀起又落下，像是在催促她做出選擇。
此時距離10min倒計時還剩1min，葉柔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這一道題和上一場的題目是一樣的，目前可以排除1億選項，只剩1000萬和5000萬，但此時她的積分剛好只有1000萬出頭，她已經別無他選，如果積分為負一樣要抹殺，她死死的咬著下唇，不禁有些後悔，不應該把積分花在基礎物資上，說不定就能度過這場難關了……
葉柔抬起手，放在1000萬選項上，這個就像是為此時的她量身準備的按鈕，即使這一次選對了，她下一場任務該怎麼辦……葉柔猛地停下手，不，不對，樂園中沒有必死的任務，這是她親身實踐下來的，真的是1000萬嗎？
上一場為甚麼她選錯了，卻提示她任務通關，會不會，是這道題本身就沒有正確答案，指尖已經觸碰到那個按鈕，看著兩側的獠牙，饕餮吞噬了這1000萬積分，不需要利用下一場任務規則吞噬她的樂園卡，直接就能進化成SS級，到時候，她插翅難逃
螢幕上的倒計時已經來到個位數，葉柔的手卻遲遲未動，就在她愣神之際腳下猛地顫動了一下，葉柔五指立即成爪樣，五指死死的扣在按鈕上方，完全沒有碰到按鈕，唇角劃過一抹冷笑，它……急了。
葉柔冷冷地的抽回手，眼睜睜的看著倒計時結束，大不了用神卡拼一拼……
葉柔死死的盯著森冷的螢幕，隨即傳來一陣歡快的背景音。
“恭喜玩家通關。”
“獎勵：可任選一件‘交易屋’商品。”
她賭對了，當這件商品真正的價值就是“無法估量”，或許是“0”，或許是“∞”，但貪婪的饕餮並沒有給出0的選項，最大金額和最小金額都是卡著她的積分上限給出的，那麼就只剩下“無”，所以不做出選擇，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也因為饕餮沒有給出正確答案，所以上一輪的最後一道題選錯了，她也能透過。
胃壁突然鬆弛下來，黏膩的 “地毯” 變得柔軟。葉柔鬆了口氣，螢幕上開始滾動琳琅滿目的商品：怪物的眼球、聖果、手|槍、玩家的靈魂……葉柔失望地發現，並沒有任何與離開樂園線索相關的物品。
就在她準備選一件防禦道具時，一個金色的湯匙一閃而過。葉柔雙眼微眯，這東西她見過幾次了，殘頁的背面圖案，Lust樂園紀淮當時幫她離開時使用的武器，她直覺這東西很重要。
“我要金湯匙，”隨著葉柔話落，她飛速掏出口袋裡的絲絨袋扔進了黑洞中。
“恭喜玩家葉柔獲得財富之匙。”
“交易屋任務開啟。”
“檢測到玩家手中有……有0張神卡，無需上交。”
腳底下頓時傳來一陣震顫，喉嚨處傳來一聲類似於野獸的氣鳴，吹的葉柔幾乎站不穩。
她又賭對了，任務失敗饕餮只能獲得她的屍體不能獲得她的積分和神卡用來進化，所以才會立刻晉升S級開啟連續任務。積分是由系統自動回收，至於神卡的去處，葉柔死死的盯著深不見底的黑洞。
湯匙入手冰涼，帶著金屬的沉重質感，暫時還不知道有何用處被葉柔塞進揹包。手中最大的依仗被她自己扔進了饕餮的胃裡，沒有時間留給她思忖謀劃，深吸一口氣，抬手再次按下按鈕。
再次來到第10題，這一次螢幕上方突然彈出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10cm大小的木雕，仔細看去似乎是個人偶，葉柔莫名想起99塞進她口袋裡的替身人偶。
之前的商品都是螢幕上的影像，這一次竟然出現了實體，但葉柔沒有在任何商品清單上見過這個東西。積分選項【1】、【5萬】、【500萬】。500萬是她現在所能支付的起的積分，如果選錯了，但積分只會≥實際價值，所以她絕對不會死。
葉柔卻沒有鬆了一口氣，這又是饕餮專門為她設定好的陷阱，選其他兩個她可能會死，但此時經過之前的答題饕餮已經吞噬了她500萬的積分，兩側萌生的獠牙幾乎已經看不出與成牙有何差異。
倒計時只剩 1 分鐘，胃壁的蠕動越來越劇烈，四周的 “牆壁” 開始滲出綠色的粘液。葉柔放棄翻找目錄，抬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了木偶，翻轉底座，下面歪歪扭扭的刻著兩個小字，葉柔瞳孔驟縮，這兩個字她絕不會認錯，是她的名字。
答案似乎完全指向了最後一個選項，畢竟她現在的身價就是500萬積分。葉柔手指移向右側，鬢角冷汗直流，選500萬現在活，但任務結束後依舊要死，選其他幾個選項，現在任務失敗，她沒有可以抵擋近SS級異獸的道具，一樣是死。
葉柔手指從500萬上方落下，眼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5、4、3……，手指飛速劃過5萬，最後1S時按向1，隨即不等系統提示，整個人跳進黑洞。
“恭喜玩家完美通關。”
“恭喜玩家順利透過S級任務交易屋。”
“S級任務獎勵：殘缺的羊皮紙。”
“獎勵已下發至玩家揹包。”
葉柔完全沒去聽系統在說甚麼，直奔剛才扔袋子的方向滾去，腥臭的粘液粘了滿身，她顧不上一切，雙手不停的揮舞摸索，直到摸到了那隻季今涵給她的小袋子，溼臭的空間裡傳出女人一聲癲狂的笑。
食道彷彿直通地心，葉柔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天旋地轉間，四周的“牆壁”開始劇烈地蠕動收縮。葉柔迅速從袋中摸索出神卡，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Wrath，攻擊！”
赤紅色的火焰在她四周燃起，照亮了她周圍的空間。無數半透明的觸手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濃烈的腐蝕性氣息，要將她纏繞、消化。這些觸手完全無視了火焰的灼燒，義無反顧地捲上她的四肢。
“Pride，防禦！”
這是她手中最大的依仗！一道璀璨的金色護盾在她周身轟然展開，那些噁心的觸手撞上護盾，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鐵，瞬間開始融化。然而，觸手彷彿無窮無盡，融化之後又迅速再生，前仆後繼地將她的護盾層層包裹。葉柔能清晰地感覺到，護盾正在被胃液緩緩腐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恐怕支撐不了幾分鐘。
葉柔的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Envy，武器！”
一把巨大的白色剪刀出現在她手中。她毫不猶豫地揮動剪刀，鋒利的刀刃刺破了靜止的胃壁，腐臭的汁液噴濺而出。巨大的白色剪刀破開一道缺口，葉柔迅速將司禮給她的炸彈塞進撕開的肉牆裡，還未等肉牆癒合，沖天的火光和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爆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震得她耳膜生疼。葉柔死死的咬著唇，像是要與這噁心的東西同歸於盡一樣，一顆一顆將炸彈再次塞進肉牆，用剪刀劃開一道一道新的肉牆，爆破，撕開，直到憑著記憶裡圖鑑中饕餮的身體構造，然後循著血管的搏動，一路向上，破開層層阻礙，終於找到了那顆跳動著的、猙獰的綠色心臟。
Pride的防禦罩轟然碎裂，周遭無數的觸手襲來。
“Sloth沉睡”。周圍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蠕動的胃壁和揮舞的觸手瞬間靜止。
葉柔嚥下口中的聖果，她手裡最後一張卡牌也進入了冷卻期，腳踩在粘液中發出滋滋皮肉腐蝕的聲音，又因為聖果的藥力不停重組皮肉，又再次腐蝕，週而復始。
葉柔慘叫一聲，舉起手中的剪刀率先剪斷了2根連線心臟的巨大血管，但其餘的血管她根本夠不到，她沒有遲疑猛地插進饕餮的心臟，Envy馬上也要進入冷卻期，她必須要快，身上皮開肉綻，四周又傳來巨大的震顫與刺耳的轟鳴，葉柔雙手用力將剪刀插進心臟深處，拿出最後一顆炸彈塞了進去。
手中的剪刀消失，葉柔被狠狠的甩了出去，連同炸彈的衝擊幾乎碾碎了葉柔的一身血肉，她嚥下嘴裡另一顆聖果，抬眸卻看到那顆明明已經破了一個大洞的殘缺的巨大心臟正在緩緩癒合。
怨毒，不甘，悔恨，腦海裡濃烈的情緒支撐著她，她努力想爬起來，但雙臂已經斷了，她也感覺不到她的腿在哪裡了，猩紅著眼死死的盯著前方，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她要死在這裡！她不甘心……她還要跟季今涵一起回到現實世界成為朋友……她還沒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張秦搞的鬼……她還沒有，給99號一個答覆……
雙眼再也支撐不住了，沉睡前葉柔依稀見到了頭頂的亮光，好像看見了一個男人從上方劃開了一片天，一刀斬斷了所有供應心臟的血管，在漫天飛濺的血肉中，像披著光，向她飛奔而來。
“恭喜玩家葉柔，殺死S級異獸饕餮，獲得‘Wrath的鑰匙’，可直接前往下一個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