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Greed 陷阱
那聲輕嘆像一片羽毛, 輕飄飄地落在99號緊繃的心絃上，讓他渾身的燥鬱與怒火都為之一滯。葉柔推開他，轉身走向那本攤開的《Greed生物圖鑑》。她沒有再看他, 彷彿剛才那場近乎失控的親密只是一場幻覺。
書頁被她重新翻開, 剛剛一閃而過的生物圖鑑令她有些在意。99整理好自己, 垂眸站在她身側, 他的那些暴躁怒火，幾乎一次又一次被這個該死的女人磨滅殆盡……
那張殘頁被葉柔小心翼翼地摺好, 收進口袋, 隨後合上了厚重的圖鑑。灰塵被揚起，在光柱中飛舞, 像有甚麼東西即將落下帷幕。
“走吧。”她聲音平靜, 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一定要去交易屋？”99語氣裡藏不住的焦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圖書館, 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 驅散了圖書館裡的陰冷。葉柔沒有立刻前往交易屋，而是回到了黃金酒店, 她需要做最後的準備, 先是給孟丹打去了電話，看到孟丹最後發來的訊息心下微定。
隨後又跟季今涵交代了一下她的計劃, 她已經做好了死在交易屋的準備, 畢竟迄今為止只有No.1一個人通關過的任務，但她非去不可，張秦已經暗示的足夠明顯, 那裡一定有獲取離開辦法的線索，雖然張秦不一定是好心……
季今涵和司禮是一同來的。司禮依舊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神情，他將一袋子的炸彈小心翼翼的遞給葉柔, 這是他手裡最後一批炸彈，但既然是她最重視的人，就沒甚麼好保留的……
葉柔瞥了眼驚訝的季今涵，隨即笑笑也沒有推辭，鄭重地接了過來，這是她目前計劃裡最缺的東西，本來也想跟司禮採購一些。
季今涵則更為直接，她將一個絲絨小袋塞進葉柔手裡，裡面是她所有的神卡。“都帶上，”她語氣不容置喙，“還有這個。”她解下背後的唐刀，刀鞘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刀就不用了。”葉柔搖了搖頭，她有自己的戰鬥方式，季今涵的刀法她學不來，也不想在最危急的關頭，還要分神去適應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武器
季今涵看著她的動作，最終還是將唐刀收了回去，只是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擔憂。司禮一直盯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張秦斜倚在酒店大廳門口，指間把玩著一張流光溢彩的卡片，見到葉柔，他桃花眼微彎，將卡片遞到葉柔跟前：“一次性豁免卡，A級及以下任務，可以豁免一次抹殺懲罰。算是我……提前預祝你凱旋的禮物。”
葉柔的目光在那張卡片上停留一瞬，隨即搖了搖頭：“張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件禮物太貴重。”
Greed一向奉行等價交易，她不能接受，一旦接受，便意味著欠下了一份難以估量的人情，未來的博弈中，說不定會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張秦似乎早有所料，聳了聳肩，收回了卡片，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那我提前恭喜葉小姐提前通關，順便一提黃金公會幹部已經知道了葉小姐的真實身份。”
葉柔挑眉看他，張秦無奈的攤了攤手，“你應該瞭解我，揭穿你的身份對我完全沒有好處，天枰裁決時朱雀應該可以透過天枰裁決系統獲得所有玩家是否透過的提示音，我想那時他就應該知道了你的真實姓名，不過他當時被季小姐吸引了注意力，沒有立即反應過來罷了。”
季今涵眉頭緊鎖，張秦給出的資訊跟她推測的差不多，但即使這樣，接下來她和葉柔面臨的局面都會更嚴峻，他們需要迅速武裝自己，不然就是一塊上好的肥肉擺在黃金公會面前。她突然有些遲疑，她加入黃金公會或許可以解決當下的困境……
葉柔拍了拍季今涵，季今涵會想到的她當然已經想過了，葉柔搖了搖頭，“等我回來，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就帶上阿貓去黃金。”
張秦和司禮相繼離開，葉柔三人一同前往交易屋。
交易屋坐落在黃金海岸西側，是片被遺忘的廢墟。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像一具被歲月風乾的巨大骸骨，在陰沉的天色下透著不祥的氣息。
葉柔在入口處站定，正要回身跟兩人告別，頭髮突然被扯了一下，回首99正拿著一縷她被剪斷的頭髮，99將他手中的樂園卡掃向葉柔的，“支付2000萬。”
她一愣，“你做甚麼？”盯著樂園卡上再次突破了1億的積分萬，應該是99號全部的積分了，賣聖果的那些積分也不過幾百萬。
99號又從懷裡取出一小片龜殼碎片和一顆聖果，將頭髮放在龜殼上，隨即劃破手掌捏碎聖果，四者在他掌心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融合、蠕動。光芒閃過，一個惟妙惟肖、與葉柔一模一樣的木質人偶出現在他手中。
他將人偶塞進葉柔隨身的口袋裡，動作有些粗暴，聲音卻低沉沙啞。
“替身人偶，可以抵消一次抹殺處罰，還有，你一定會活著出來。”
葉柔思忖著99號最後那一句過於篤定的話，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沉重木門，一股濃郁的、混雜著鐵鏽與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讓她幾欲作嘔。門後是一條深邃的黑暗走廊，看不見盡頭，腳下踩著的地面異常柔軟又帶著拳頭大小的柔軟突起，帶著一種詭異的彈性，像踩在某種活物的肌肉上。每一步落下，都會有黏膩的液體從“地毯”的縫隙中滲出，盡頭處還不斷吹來令人胃部痙攣的酸腐氣味。
葉柔心頭一凜，設想中最不想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她強忍著不適，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那裡，沒有富麗堂皇的大廳，也沒有琳琅滿目的商品，只有一間空曠的房間散發著微光，和一臺孤零零立在中央的老式老虎機。
老虎機的螢幕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隻窺探的獨眼。當葉柔踏入房間的剎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歡迎玩家葉柔，開啟A級任務‘交易屋’。”
“檢測到玩家持有神卡，根據任務規則限制，沒收3張神卡。”
“檢測到玩家持有神卡超過3張，請選擇上交神卡種類。”
葉柔眉頭緊鎖，毫不猶豫地在腦海中做出選擇：“上交Lust卡牌。”
3張Lust卡牌從她懷中飛出，化作三道粉色的流光，被老虎機螢幕上張開的黑洞一口吞下，那黑洞上下各長著三顆巨大又尖利無比的牙齒，隨著黑洞關閉傳出“嘎吱”一聲巨大的碰撞聲。
隨後一聲類似於人吃飽飯發出的打嗝聲從黑洞中溢位，螢幕上的幽光更甚。緊接著，那張虛擬大嘴的兩側，緩緩冒出了新的猙獰的牙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牙齒只長到其餘牙齒三分之一大小，就停止了生長。
“警告：‘交易屋’等級提升，任務等級由A級變更為S級。”
“S級交易屋任務變更：玩家連續三次通關A級交易屋任務，視為完成S級交易屋任務。”
“S級任務通關新增任務獎勵：每透過一次A級任務，將獲得一項任務獎勵。”
S級……葉柔的心沉了下去。她手中最大的底牌就是一張Pride卡牌，雖然強大，卻只在A級任務中抵禦過抹殺。面對未知的S級，就成了未知數……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個人偶，隨後冷厲的抬眸看向那張再次緩緩張開的大嘴，還真是貪心啊，發現自己不止3張卡牌，就立馬篡改了任務規則……這也進一步驗證了葉柔最不想面對的的猜想。
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冰冷的任務規則逐條浮現：
“任務規則：10分鐘內完成10道積分題，每題需從3個選項中選擇商品正確價值積分。”
“規則一：選擇‘積分＜商品價值’，錯誤1次即刻抹殺。”
“規則二：選擇‘積分＞商品價值’，錯誤2次即刻抹殺。”
“規則三：超時未選擇，抹殺。”
“規則四：系統將自動扣除玩家每次所選積分，若玩家積分不足，即刻抹殺。”
葉柔看著規則，心頭一片冰冷，這是赤裸裸的單方面吞噬，不僅想要她的卡牌，還要吞噬她的積分和□□，怪不得她沒有查到有關交易屋任務官的任何訊息，原來“它”本身就是自己的任務官，還能透過吞噬不斷升級。回想起生物圖鑑中的介紹，異獸饕餮，等級B-SS級，身形龐大佔地超一千平方公里，喜食積分、人類……，鍾愛：神卡。
她在翻那本書時偶然看到了SS級字樣，但她上一世模糊的樂園記憶裡並不記得有等級如此高，身形如此龐大的異獸，在樂園裡根本無所遁形，巨型烏龜的最高等級也不過是B級，而有SS級成長潛力的巨大生物到底掩藏在哪裡呢……她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但入口處的柔軟粘膩，和黑洞裡不停像呼吸一樣散溢位來的腥臭，無不證明她進入了一個巨大生物的口腔裡，腳底柔軟的觸感就是饕餮巨大的舌頭，而整個饕餮的身軀，都埋藏在黃金海岸的下方。
葉柔飛速回想著生物圖鑑上饕餮的介紹，牙齒數量代表饕餮等級： 2顆D級， 4顆B級， 6顆S級，她剛進來時就已經是6顆，交易屋早就已經達到了S級，卻一直偽裝成A級任務，此時為了吞噬她手裡所有的卡牌，竟然迅速晉升為S級，它的新牙齒已經萌生出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說它再吞噬她手中六張卡牌，就能夠晉升為SS級，所以交易屋才強制開啟三次連續任務，為了吞噬晉級……她莫名又想起前世破敗的Greed樂園和登臨王座的張秦，那場9號口中說過的大清洗……
張秦真的是為了指引她找到線索才暗示她來交易屋的嗎……所以之前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迷惑她，目的是為了完成這頭兇獸的培養，然後，殺死所有玩家！
葉柔努力壓抑著心底燃起的巨大恐慌，看向自己樂園卡上的餘額：一億一千零三十二萬，這是她所有的賭注，而她的對手是S級異獸饕餮。
不給葉柔過多思考時間系統提示：“任務開始。”
螢幕畫面一轉，出現了第一件商品：一根平平無奇的資料線。下方是三個閃爍的金額按鈕：【1積分】、【10積分】、【100積分】。
葉柔迅速翻開商品目錄，交易屋並沒有禁止攜帶道具，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著：資料線，100積分。但她同樣清晰地記得，在白銀沙灘的交易區，她讓季今涵幫忙購買時，只花了10積分。
葉柔伸出手指，按下了【100積分】的按鈕。
“選擇錯誤。”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但預想中的抹殺並未降臨。葉柔鬆了口氣，這驗證了規則二——選擇高於價值的積分，有一次容錯的機會。同時也證明了，商品目錄的價格並不可信。
螢幕重新整理，第二件商品出現：一瓶純淨水。
選項：【10積分】、【50積分】、【500積分】。
商品目錄上的標價是10積分，在白銀沙灘交易區購買時是50積分。
葉柔的手指從【10積分】移到【50積分】，最後迅速按下10積分。
“選擇錯誤。”
“觸發抹殺。”
螢幕瞬間被染成血紅色，老虎機發出一聲刺耳的“咔嚓”聲，彷彿巨獸的獠牙瞬間咬合。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從黑洞中傳來，要將葉柔整個人吞噬進去。
葉柔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口袋裡那個人偶自動浮現，飛速飛向黑洞，吸力立馬消失，“咔嚓”一聲黑洞合上，隨即伴隨著一聲野獸發出的響鼻，在口腔裡震顫了一下，似乎是不滿，隨即獠牙再次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