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孤男寡女
暑假結束, 開學了。
沈清幼起了個大早，做好早飯，把三叔那份溫在鍋裡, 自己扒拉了幾口, 推著車出了門。
天已經涼快了，不像夏天那麼熱。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精神挺好。
兩個月的暑假，過得飛快。
前半個月三叔天天往外跑，後半個月倒是消停了, 天天在家。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反正他不出門了, 她就高興。
兩人在家，也沒甚麼特別的。
他看報紙，她看書。他喝茶, 她做飯。他去供銷社，她跟著。他在院裡坐著，她也搬個小馬紮坐在旁邊。
就算一整天都不怎麼說話，她也覺得很美好。
……
騎到學校門口，她把車停好, 往教學樓走。
一路上, 碰見幾個同學。她打招呼，人家也回應，但她總覺得那幾個同學看她的眼神，有哪裡不對。
她沒多想，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門口, 裡頭鬧哄哄的。她推開門，走進去。
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好多雙眼睛看過來。
她愣了一下，站在那裡。
然後聲音又響起來了，但明顯是壓低的，交頭接耳的，一邊說一邊看她。
她低下頭，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李紅梅還沒來。
她坐在那兒，把書本拿出來，擺在桌上。
旁邊有人在小聲說話，她聽不清說甚麼，但能感覺到是在說她。
她裝作沒聽見，翻開書，盯著看。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
第一節課，語文。
周老師在臺上講，她在臺下坐著，眼睛看著黑板，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下課鈴響，周老師走了。
她坐在那兒，沒動。
有幾個女生圍在一起，頭湊著頭，不知道在說甚麼，一邊說一邊笑，笑完了還往她這邊看。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
李紅梅還沒來。
她站起來，想去廁所。
剛走出教室，就看見李紅梅從走廊那頭跑過來。
“清幼！”
李紅梅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你來了？我剛去辦公室了，來晚了。”
沈清幼點點頭。
李紅梅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
“清幼，你……今天沒覺得哪裡不對？”
沈清幼愣了一下。
“甚麼？”
李紅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清幼看著她。
“怎麼了？”
李紅梅搖搖頭。
“沒甚麼，走吧，上課了。”
……
第二節課，數學。
她還是聽不進去。
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告訴自己，別多想，沒人在意你。
可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下課的時候，她站起來，往廁所走。
走廊裡人很多，她低著頭，走得很快。
走到廁所門口，她推開門，走進去。
裡頭有人，在隔間裡說話。
她沒在意，走到洗手池邊，洗手。
然後她聽見了那些話。
“哎，你們知道那個沈清幼嗎？”
“知道啊，怎麼了？”
“我聽人說，她和那個姓晏的，不清不楚的。”
“姓晏的？她三叔？”
“甚麼三叔，又不是親的。就是寄人籬下的，住人家家裡。”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聽說，她上次留校察看，本來要開除的，是她三叔給學校捐了錢，才保下來的。”
“嘖嘖，難怪呢。”
“還有人說，她暑假天天跟她三叔在一塊兒，也不知道幹甚麼。”
“那還用說？孤男寡女的……”
“別說了別說了，有人進來了。”
隔間的門開了，幾個人走出來。
看見沈清幼站在洗手池邊，她們愣住了。
沈清幼站在那裡，手還放在水龍頭下面，水嘩嘩地流著，她忘了關。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廁所裡安靜下來。
只有水聲，嘩嘩的。
沈清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臉先是紅了，然後又白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紅了，嘴唇抿得死緊，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推門進來。
“清幼？你怎麼在這兒？上課鈴都響了！”
李紅梅走過來，看見她的臉，愣住了。
“清幼，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沈清幼搖搖頭。
“沒事。”
李紅梅看著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你……聽見了？”
沈清幼沒說話。
李紅梅咬了咬唇。
“清幼，你別理她們。她們就是嫉妒，嫉妒你成績好，嫉妒你有人疼。她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沈清幼點點頭。
“我知道。”
李紅梅看著她那樣子，心裡難受。
“清幼……”
沈清幼抬起頭，看著她。
“紅梅，我沒事。上課去吧。”
她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往外走。
李紅梅跟在後面，不知道該說甚麼。
……
下午的課，沈清幼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些話。
不清不楚、寄人籬下、孤男寡女……
她想起三叔，忽然有點想哭。
可她忍住了。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
放學鈴響，她收拾好書包，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她愣住了。
那輛黑色小汽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邊，手裡拿著一件大衣。
她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那些話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她站在那裡，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他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直起身，往她這邊走過來。
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怎麼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裡頭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最後只說了一句。
“沒事。”
他把大衣遞給她。
“穿上，冷了。”
她接過來，披在身上。
大衣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肥皂味兒。
她忽然鼻子一酸。
他看著她。
“走，回家。”
她點點頭，跟著他往車邊走。
上了車，他發動車子。
她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
車子開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今天怎麼了？”
她愣了一下。
“沒甚麼。”
他沉默了兩秒。
“有人說你了？”
她心裡一跳。
“沒有。”
晏庭許眸光微沉，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