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三叔外頭有人了?
第二天一早, 晏庭許站在棗樹旁邊,正在活動手臂。
沈清幼推開門看見他,愣了一下。
三叔今天起得這麼早?
她走過去, 走到他身後。
“三叔, 早。”
他頓了一下,轉過身。
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目光。
“嗯。”
就一個字。
她沒多想, 往灶房走。
“我去做飯。”
他點點頭,沒說話。
……
灶房裡,她開始忙活。
夏天的早晨,天熱得早。
灶膛裡一點火, 屋裡就更熱了。
她額頭上很快就出了汗,拿袖子擦了一把, 繼續和麵。
做著做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她回頭看了一眼。
三叔站在院裡,背對著灶房, 一直沒動。
她收回目光,繼續做飯。
……
早飯端上桌,他走進來坐下。
她把筷子遞給他,他也接了。
桌上擺著白粥、饅頭、鹹菜,還有兩個煮雞蛋。
兩人開始吃飯。
她吃著吃著, 忽然想起甚麼。
“三叔, 菜鹹不鹹?”
他低著頭,眼睛看著碗。
“不鹹。”
她看著他。
他一直沒抬頭。
她有點奇怪。
“三叔?”
他頓了一下。
“嗯?”
“您今天怎麼了?”
他沉默了一秒。
“沒事。”
她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不說,她也不問了。
……
吃完飯,他去洗碗。
她坐在桌邊, 看著他的背影。
洗完了,他擦乾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開口。
“三叔,您今天在家嗎?”
他腳步頓了頓。
“出門,有事。”
然後他推開門,出去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門關上。
……
一上午,她在家待著。
天越來越熱,知了在棗樹上叫個不停,吵得人心煩。
她把窗戶都開啟,還是熱。
坐在院裡,太陽曬得慌。坐在屋裡,又悶得慌。
她把涼蓆鋪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
看了會兒書,又放下。
去灶房喝了口水,又出來。
往院門口看了好幾眼。
沒人回來。
……
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隔壁張嬸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
“清幼,喝碗綠豆湯,解解暑。”
沈清幼接過來,道了謝。
張嬸在院裡站著,看了看四周。
“你三叔呢?”
沈清幼搖搖頭。
“出門了。”
張嬸“哦”了一聲,又看看她。
“你一個人在家?午飯吃了沒?”
沈清幼點點頭。
“吃了。”
張嬸嘆了口氣。
“這天熱的,也不知道你三叔跑哪兒去了。大中午的,外頭多曬啊。”
沈清幼沒說話。
張嬸又嘮了幾句,回去了。
她端著那碗綠豆湯,喝了一口。
涼的,甜的。
但她喝著,沒甚麼滋味。
……
下午,更熱了。
知了叫得更兇,吵得人腦仁疼。
她把涼蓆搬到院裡,放在棗樹底下,躺著。
棗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片陰涼。
風吹過來,熱乎乎的,但也比屋裡強。
她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葉子。
一片一片的,綠得發亮。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夏天也是這樣熱。
她娘會在院裡鋪上涼蓆,她躺在上面,她娘在旁邊搖著蒲扇,給她扇風。
扇著扇著,她就睡著了。
後來她娘沒了,就沒人給她扇扇子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裡。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響了。
沈清幼一下子坐起來。
她站起來,往院門口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門口站著的是小陳。
小陳拎著個西瓜,看見她,笑著走過來。
“沈同志,晏老闆讓我送個瓜來。”
她愣了一下。
“三叔讓你送的?”
小陳點點頭。
“他買的,讓我送過來。說這天熱,讓你解解暑。”
她把瓜接過來,低頭看了看。
又抬起頭。
“三叔呢?”
小陳撓撓頭。
“他在外頭辦事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點點頭。
小陳走了。
她抱著那個西瓜,站在院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西瓜放進井裡,吊著。
井水涼,能鎮著。
……
晚上,她又做了飯。
兩碗飯,兩雙筷子,擺在桌上。
她坐在灶房裡等。
天黑了。
院裡黑漆漆的,只有灶房的燈亮著。
她坐在那兒,盯著院門。
等著等著,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一下子站起來,跑到院裡。
院門被推開了。
他站在門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臉色有點疲憊。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走過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怎麼還沒睡?”
“等您。”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忽然發現他額頭上還有汗,襯衫也溼了一片,貼在身上。
大熱天的,在外頭跑了一天。
她心裡忽然有點酸。
“三叔,您吃飯了嗎?”
他看著她。
“吃了。”
她不信。
但她沒再問。
“我做了飯,您要是沒吃,鍋裡還溫著。”
他頓了頓。
“好。”
……
兩人走進灶房。
她把飯菜端出來,擺在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
她坐在對面,看著他。
他吃著吃著,忽然抬起頭。
看見她在看,目光頓了頓。
“看甚麼?”
她搖搖頭。
“沒甚麼。”
他又低下頭,繼續吃。
她看著他把飯菜都吃光了,心裡忽然高興起來。
吃完飯,他去洗碗。
她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洗完了,他擦乾手,轉過身。
一抬眼,正對上她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她彎了彎眼睛。
“三叔,今天熱壞了吧?”
他頓了頓。
“還行。”
她站起來,走過去。
“我去給您倒杯水。”
她走到灶臺邊,倒了杯涼白開,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早點睡。”
她點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開口。
“三叔。”
他停下腳步。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明天您還出門嗎?”
他沉默了一秒。
“嗯。”
她點點頭。
“那您早點回來。”
他沒說話,推開門出去了。
她站在灶房裡,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進了正房。
然後她低下頭,開始收拾碗筷。
……
第二天,他又出門了。
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來。
她問他去哪兒了,他說有事。
問他甚麼事,他不說。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說沒事,她就沒法再問。
……
第六天傍晚,她坐在院裡乘涼。
隔壁張嬸也出來了,搬了個小馬紮,坐過來跟她聊天。
“清幼,你三叔這幾天咋老不在家?”
沈清幼搖搖頭。
“忙吧。”
張嬸嘆了口氣。
“忙也得有個度啊。這麼熱的天,天天往外跑,也不怕中暑。”
沈清幼沒說話。
張嬸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
“清幼,你三叔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沈清幼愣了一下。
“甚麼?”
張嬸擠擠眼睛。
“就是那個……找物件了?”
沈清幼心裡忽然一緊。
“不會的。”
張嬸說:“怎麼不會?他都二十八了,也該找了。我前些天還說要給他介紹一個呢,他說不用。我還納悶,這會兒天天往外跑,八成是有了。”
沈清幼沒說話。
張嬸又嘮了幾句,回去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著的正房門。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三叔找物件?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
可他這個年紀了,確實該找了。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問他,他說沒時間,也沒興趣。
現在就有時間有興趣了嗎?
她忽然有點慌。
可她到底在慌甚麼,卻有些說不上來。
……
這天晚上,三叔又回來得很晚。
她聽見院門響,從屋裡跑出來。
他站在院裡,正準備往正房走。
看見她,他停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三叔。”
“嗯?”
“您這幾天,天天出門,是去見甚麼人嗎?”
他愣住了。
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靜靜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生意上的事。”
她看著他。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
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他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
她點點頭。
“那您早點睡。”
他“嗯”了一聲。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他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張嬸說的話。
她張了張嘴,想問,又沒問出口。
最後只說了一句。
“三叔,晚安。”
他點了點頭。
她推開門,進去了。
……
他站在院裡,看著那扇門關上。
他知道她在想甚麼。
但他不能說。
不能說他故意接了很多生意,就是為了躲她。
不能說他一看見她就想起那截細腰,就心亂。
他站了很久,轉身回屋。
屋裡很靜。
他從兜裡掏出煙,點上。
煙霧升起來。
他看著那團煙霧,忽然想起她的眼睛,要是她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抽了一口煙。
又抽了一口。
一根接一根。
那天晚上,他又抽了一整包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