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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別怕,我來處理

2026-05-06 作者:雪也也

第19章 第 19 章 別怕,我來處理

沈清幼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被晏庭許按在懷裡, 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 很重。

外面亂成一團。喊的, 叫的,腳步聲,還有甚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她甚麼也看不見, 只能聽見。

有人在喊“保護晏老闆”,有人在喊“從左邊包抄”,亂七八糟的聲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在喊誰。

她想抬頭, 被他按住了。

“別動。”

聲音很低,就在她耳邊。

她不動了。

把臉埋在他懷裡, 攥著他的衣服,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

然後安靜了。

很安靜。

靜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的,響得厲害。

“晏老闆,沒事了。”

有人在外面喊。

晏庭許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她埋在他懷裡,攥著他的衣服,肩膀微微發抖。

他伸手, 在她背上拍了拍。

“沒事了。”

沈清幼抬起頭, 看著他。

月光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冷冷淡淡的臉,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著他,忽然發現他臉色有點白。

“三叔, ”她開口,聲音有點抖,“您受傷了?”

晏庭許看著她。

“沒有。”

沈清幼不信。

她低頭看他身上,看見他捂著腰的手。

那手捂在那兒,指縫裡滲出東西來。

黑黑的,在月光底下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那是甚麼。

血。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叔……”

“沒事。”他說,“蹭了一下。”

他鬆開她,坐直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他皺了皺眉,從兜裡掏出手帕,按在腰上。

沈清幼看著那白手帕很快就紅了。

她的手開始抖。

“三叔,您……”

“別怕。”他看著她,“小傷。”

沈清幼搖搖頭。

不是小傷。

她看見他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冷汗,按著手帕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上輩子他正月走的,三月就沒回來。

她不知道他怎麼死的。

現在她知道了。

他臉色越來越白,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外面有人跑過來,拉開車門。

“晏老闆!傷哪兒了?我送您去醫院!”

晏庭許點點頭,被人扶下車。

沈清幼跟著跳下去,跟在他身邊。

他被人扶著往前走,走得很慢。

她跟在旁邊,看著手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忽然跑上去,從另一邊扶住他。

他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扶著他。

……

醫院很近。

她被攔在手術室外面。

門關上了,燈亮了。

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走廊很安靜。

只有那盞燈,紅紅的,亮著。

她盯著那盞燈,盯了很久。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他捂著腰的手,一會兒是他手上的血,一會兒是他蒼白的臉。

一會兒是那封信。

“江城有事,歸期未定,勿念。”

她收到信的時候,就應該來的。

她應該早點來的。

早點來,也許他就不會受傷。

也許……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張照片。

她拿出來,低頭看著。

照片上他穿著那件深灰色毛衣,站在院裡的棗樹旁邊,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忽然掉下來。

啪嗒,啪嗒,砸在照片上。

她用手擦掉,又掉下來。

再擦,再掉。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那盞燈,一直亮著。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

她一下子站起來,跑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著她。

“你是家屬?”

她點點頭。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要害,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她站在那裡,眼淚又湧出來。

這回是高興的。

……

病房裡很安靜。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

她坐在床邊,看著他。

看著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看著那隻沒受傷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伸手。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一半。

她握著那隻手,把臉貼上去。

閉上眼睛。

三叔。

你沒事了。

……

天快亮的時候,他醒了。

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她。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

臉枕著他的手,頭髮散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動手指,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醒了。

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眼睛。

“三叔。”

他看著她。

“嗯。”

她忽然又想哭。

但她沒哭,笑了。

“您醒了。”

“嗯。”

“疼不疼?”

“不疼。”

她不信。

但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窗外,天慢慢亮了。

……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沈清幼出去了。

她在走廊裡站著,靠著牆。

腿有點軟。

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撐著,一直撐著。

現在他醒了,沒事了,她忽然覺得撐不住了。

她靠著牆,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眼淚又掉下來。

這回是後怕。

終於可以哭了。

她蹲在那兒,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站起來,擦了擦臉,回病房。

推開門,他正看著她。

“哭了?”

她搖搖頭。

“沒有。”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圈,沒說話。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三叔。”

“嗯。”

“您知道昨天有多險嗎?”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醫生說,子彈再偏一點,就……”

她說不出那個字。

他看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不是沒偏嗎。”

沈清幼愣住了。

然後她又想哭。

但她忍住了。

“您知道為甚麼沒偏嗎?”

他看著她。

她頓了頓,說:“因為您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我躲了?”

她點點頭。

她說:“那一下,您本來躲不開的,但您躲了一下。”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三叔,您為甚麼能躲開?”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因為你。”

她愣住了。

“我?”

他看著她。

“你在車上。”

就四個字。

但她聽懂了。

因為她在車上,所以他不能死。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下頭。

“三叔。”

“嗯。”

“您以後,能不能一直這樣?”

他沒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溼漉漉的。

“您能不能每次都想著,有人在等您?”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就一個字。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眼淚又掉下來。

……

晏庭許在醫院躺了三天。

沈清幼寸步不離地陪著。

白天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給他倒水,給他念報紙。晚上趴在床邊睡,手一直握著他的手。

護士看了都笑。

“你家這小姑娘可真疼你。”

晏庭許沒說話,沈清幼臉紅了。

三天後,醫生說可以出院了。

沈清幼去辦手續,回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三叔,可以走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

“嗯。”

她走過去,扶著他。

“您慢點。”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能走。”

她沒鬆手。

“我知道。”她說,“但我扶著,放心。”

他沒再說話。

兩人慢慢走出醫院。

外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扶著他上了車,是那個年輕人的車。

年輕人叫小陳,是晏庭許在江城的幫手。

車子開動,往火車站的方向去。

沈清幼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倒退的房子、樹、行人。

忽然有點恍惚。

來的時候,她一個人,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心裡怕得要死。

回去的時候,兩個人,他活著,好好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還有點白。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三叔。

……

火車上,她買了臥鋪票。

兩張,下鋪,面對面。

他把行李放好,坐下來。

她坐在對面,看著他。

“三叔,您躺一會兒吧。”

他搖搖頭。

“不累。”

她不信。

但她沒說話。

火車開動了,轟隆隆地往前開。

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往後退的東西,心裡想了很多事。

她轉過頭,看向三叔。

他靠在窗邊,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甚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冷冷淡淡的臉照得柔和了一點。

她忽然開口。

“三叔。”

他轉過頭。

“嗯?”

“謝謝您。”

他愣了一下。

“謝甚麼?”

她想了想。

“謝謝您活著。”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說。

“也謝謝你。”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

“謝謝你來找我。”

……

火車開了兩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到了四九城。

沈清幼扶著晏庭許下了火車,出了站。

站外,陽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氣,是熟悉的空氣。

回家了。

她扶著他上了來接他的車。

車子開動,往那個熟悉的衚衕開去。

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房子、樹。

忽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

車子停在院門口。

她扶著他下了車,推開院門。

院裡還是那個樣子。

青磚墁地,灰瓦覆頂,棗樹光禿禿的站在那兒。

她扶著他往裡走。

走到正房門口,他停下來。

“行了,”他說,“我自己進去。”

她看著他。

“您行嗎?”

他看了她一眼。

她閉嘴了。

他推開門,進去了。

她站在院裡,看著那扇門關上。

然後她轉身,往自己屋走。

推開門,一切都和她走的時候一樣。

她把包袱放下,坐在床邊。

忽然覺得有點累。

從收到那封信開始,一直繃著,一直繃著。

現在終於可以鬆下來了。

她躺下來,盯著房頂。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三叔。

你沒事了。

真好。

……

第二天一早,沈清幼去了學校。

她想銷假,繼續上課。

可她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李紅梅站在那兒,臉色不對勁。

“清幼!”

李紅梅跑過來,拉著她就往旁邊走。

“怎麼了?”沈清幼被她拽著,莫名其妙。

李紅梅壓低聲音。

“清幼,出事了。”

沈清幼心裡一緊。

“甚麼事?”

李紅梅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走的事……被學校知道了。”

沈清幼愣住了。

“甚麼?”

“你走的那幾天,輔導員去宿舍查寢,發現你不在。”李紅梅說,“問我你去哪兒了,我說你家裡有事請假了。可輔導員去查了請假記錄,根本沒有你的假條。”

沈清幼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的。

“然後呢?”

“然後……”李紅梅咬了咬唇,“然後輔導員上報了。教導處說,你這是擅自離校,要嚴肅處理。”

沈清幼看著她。

“怎麼處理?”

李紅梅沒說話。

沈清幼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

“紅梅,怎麼處理?”

李紅梅低下頭。

“可能要……開除。”

沈清幼愣住了。

開除。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

教導處的辦公室在二樓。

沈清幼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

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眼鏡,看著她。

“沈清幼同學,”他說,“你來了。”

沈清幼點點頭。

“主任,我想解釋一下——”

“解釋甚麼?”教導主任打斷她,“你擅自離校,一走就是一個多星期,沒有假條,沒有請假,這是事實吧?”

沈清幼張了張嘴。“是事實。但是——”

“沒有但是。”教導主任說,“學校有學校的紀律,學生有學生的本分。你違反了紀律,就要承擔後果。”

沈清幼站在那裡,看著他。

“主任,我真的有急事——”

“甚麼急事?”教導主任看著她,“你說說看。”

沈清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不能說她去江城找三叔了。

教導主任如果問她怎麼能預知三叔會在江城遇到危險,她根本無法解釋。

教導主任看著她,嘆了口氣。

“沈清幼同學,我知道你平時表現不錯,成績也好。但這次的事,性質太嚴重了。擅自離校,一走就是一週,這在學校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頓了頓,又說。

“學校已經開了會,討論你的問題。結果還沒出來,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沈清幼站在那裡,手心裡全是汗。

“主任,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教導主任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沈清幼懵了,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教導主任看她那樣子,又嘆了口氣。

“你先回去吧。”他說,“等結果出來,會通知你。”

沈清幼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

“主任,謝謝您。”

教導主任沒說話。

她推開門,出去了。

……

走出辦公樓,陽光照在她身上,可她一點都不覺得暖。

她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看著他們笑著鬧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她會不會再也進不了這個校門了?

她低下頭,慢慢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李紅梅還等在那兒。

“清幼,怎麼樣?”

沈清幼搖搖頭。

李紅梅臉色變了。

“真的要開除?”

沈清幼沒說話。

李紅梅急了。

“不行!我去找輔導員!我去找教導主任!我給他們跪下都行!”

沈清幼拉住她。

“紅梅,別。”

李紅梅看著她。

“那你怎麼辦?”

沈清幼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

晚上,沈清幼回到家。

院裡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燈亮著。

她站在院裡,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

晏庭許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飯菜。

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

“怎麼這麼晚?”

沈清幼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臉色還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那麼站著。

他看著她。

“怎麼了?”

沈清幼張了張嘴。

“三叔。”

“嗯。”

“我被學校開除了。”

晏庭許愣住了。

……

很長的沉默。

晏庭許看著她,沒說話。

沈清幼站在那裡,低著頭,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因為去江城?”

沈清幼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

“別怕。”

就兩個字。

沈清幼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黑眸沉沉。

“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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