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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薔薇硝。(二合一)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83章 第 83 章 薔薇硝。(二合一)

謝寰身為君主, 普天之下無不是他的領地,烏羅布那些人在他的領地與他任命的朝廷官員起衝突,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起釁?不論出於哪一方的立場, 他出手擺平這場事端都是合情合理。

吳大夫人在謝寰施以援手後, 擊退了烏羅部人,為此對他存了感激的念頭,還被謝宥委婉告知了他的身份, 從京城到瀘州辦事的“郡王”殿下,當今陛下的堂弟,這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拿出全副身家以待, 當日就在寨子上擺起了宴席,遵循古制用得是一人一幾的規格, 還給謝寰的下榻處遞了兩張泥金的帖子,皆是仿照漢人的制式。

姜聆月是從吳大夫人嘴裡聽到了這個訊息,如此大規模的宴席, 自然也不會遺漏她這位客人,然而以她對往日故人避之不及的態度,沒有馬不停蹄出了瀘州城都算她有定性了,怎麼會願意去參宴。

何況這故人還是她最抗拒於面對的謝寰。

她以身子不適為託辭,拒絕了吳大夫人的邀請, 吳夫人也向吳大夫人提起過, 她這大女兒自小到大都是身子弱,從姜聆月的言行儀態之間,也看得出來她一方面是身子底比不上常人,一方面是她可能還有些不與人道的過往。

否則一言一行不會如此有大族女子的氣質。

吳大夫人表示理解,讓她就在寢居歇息兩日, 也為她在吳兆兒生產過程做的事表示感謝,給她備了禮,還說吳兆兒出了月子,會與孩子一起來謝她,讓孩子喊她阿孃,雖說是名義上的,日後也是要孝敬她的。

侗人通常有比漢人更為直接的感情表達。

雖然姜聆月有時候會適應不過來,還是真心實意向吳大夫人道了謝,至於讓孩子認她做娘這事就沒必要了,她實在不是有孩子緣的人。

讓鵑娘送吳大夫人出了門,姜聆月在身前那幾包油紙裡拈了一枚梅子姜,放到嘴裡細嚼慢嚥,凌霄從她身後走過來,目之所及是她眉眼間縈繞不散的思緒。

凌霄領著吳兆兒到廟前的時候,謝寰已經轉頭離去了,她沒有與他面對面碰上,也就沒看到這閉廟的到底是哪位大人物,不過經過姜聆月事後的一系列反應,她也有了個十之六七的答案。

她思索了一會兒,問道:“女郎要不要直接出城”

姜聆月聽了,手指在絹帕上來回搓動,到底搖了搖頭,“罷了,所謂後之發,先之至。他們那邊暫時沒有舉動,有沒有看出來我的身份也是後話,我這邊就先一步丟盔棄甲了,豈不是不打成招嗎我表現得越平常,就越不會露出紕漏。”*

“你替我留意著他那邊的動向就是了。”她接著道,“他到瀘州城,應該是為了孟寒宵也來過蜀地這件事,崔澂不也在這兒嗎按理來說,他待不了幾日就會回去的,要是有不合常理之處,你就轉述給我,我還有應對方法。”

凌霄點點頭。

姜聆月問了她另一個問題,“你覺得這種情況看得出來我是誰嗎”

說著,她把放在大袖裡的面簾戴了上去,只有一雙眼睛露了出來。

她本就改變了容貌,衣物髮飾也與往常大相徑庭,就連表情細微處都有調整,如今面簾一覆蓋上去,誰還會把這個整體氣質都較為婉約的女郎,與那清冷得不像是身處人間的太子妃聯絡在一處。

“看不出來。”凌霄斬釘截鐵。

姜聆月笑笑,“你的話是不一定準的,我得讓鵑娘來看一看才是。”

兩個人談話間就把這話題拋開了,戌時擺了飯,凌霄還說飯後要去洗漱,姜聆月聽她說這話,突地察覺到一件事。

“鵑娘怎麼還沒回來”

凌霄聞言也是一愣,是了,鵑娘出去也有近半個時辰了,就算她中途被事情打斷了,沒有及時回來稟話,然她是個實心眼,受了人一點兒恩惠,就要百倍償還,姜聆月每每年節賞她些銀錁子,她還會積攢起來,自己出錢給姜聆月備份生辰禮。

每每姜聆月用飯,她也必定要在旁邊侍候。

今日是出了甚麼事

凌霄與姜聆月對視一眼,她的碗盞也見底了,索性起身把短刀別到腰間,就要出門找人。

畢竟這座寨子名叫垌山寨,雖然是以吳姓為大姓的侗人的世代居所,距離立寨之日已有五十年了,但是寨子之所以以“垌山”命名,就是毗鄰此山,垌山上野物數量相當之多,寨子裡許多人就是以打獵為生的,這也說明山上豺狼不在少數。

常有人在附近出行被群狼所傷。

家家戶戶都備著捕獸夾、驅獸物品。

姜聆月也想到了這一點,還不及開口,就見門被一把推開,鵑娘氣喘吁吁走了過來。

她在姜聆月身邊待了三年,算是學會了說官話,情急之下還是用回了蜀地方言:“大姑娘,夫人喊你過去,說是官老爺找人咯!”

*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寨子裡蟲鳴、蛙叫不絕於耳,時而還傳來幾聲獸類的叫聲。

鵑娘在前面打著燈,姜聆月提裙走在蜿蜒的小徑上,她之前都準備洗漱了,頭髮都要解開了,被鵑娘催促著隨意攏了攏,拿一把玉梳、幾枚絨花固定著,身上的衣裳也是常日在寢居里穿戴的,倒不是不適合見客,就是比較寬鬆,所以在外面披了件披風。

幸而將近五月份了,南蜀比汴京時氣還要變化無常,打更天也不需要添衣服了。

沿途的露水沾在她裙襬上,把上面穿銀線紋繡的纏枝花紋洇得更為深濃了,姜聆月不得不再次把裙面往上提了幾分。

也是這個時候,鵑娘才算是把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原來是這汝南郡王及冠之年還不曾定婚,此事在汴京氏族子弟裡都屬於很不常見的了,更不必提侗人普遍成婚年齡較早,眾人談到這個話題,也是酒過三巡,都有些酒興上頭了。

吳大夫人是做慣了主人家的性子,短短一日相處下來,她就察覺到這汝南郡王不是拿架子的人,待她也很有幾分禮遇,竟是有把她當成長輩看待的意思,她遠離汴京官場多年,對於幾位主要人物還是有所瞭解,也聽過汝南郡王不比今上端坐在廟堂之上,那樣的可望不可即,反而能夠與手下人打成一片,一時間見得他流露出悵惘的表情,竟然在酒意驅使之下,說出了要為他做媒的話。

此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之處,連忙要跪地求饒,被郡王扶了起來,他那張生來就有天潢貴胄之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金色的眼瞳像是那纏繞在樹枝間巨蟒的雙眼,一瞬不瞬望向她,唇齒張合道:“那就要仰仗姨母了。”

姨母

吳大夫人頭暈乎乎的,自顧自重複了一次這個稱呼,她甚麼時候可以被郡王殿下稱呼為姨母了

謝寰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失禮,他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讓人想到蓮花放於湖上那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光景。

他對她解釋道:“說起來我的先母王夫人的堂弟與您的表姊透過婚,我喚您一聲姨母也不為過,今日在薩瑪祠,我要是知道是姨母被宵小之徒截了道,如何還會讓我身邊人對另一位姨母……還有表妹一再盤問,必然速速讓人手過去接援了。”

“喔,對了,兒時我為了不做夫子佈置的課業,擅作主張上了堂叔母的車駕,與她來寨子裡逛了逛,當年此地就是湖光山色,風光旖旎,還碰上了寨子裡的孩子們扮酒家,我也參與了全程,是與一個小女娘扮得夫妻,我覺得這女娘就是個合適的人選,姨母能否幫我找到她”

此時此刻,當事人就在旁邊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眼睜睜看著謝寰捏造這些“事實”,硬生生敗了他的名聲。

吳大夫人聽他娓娓道來,也覺得是有這麼回事,說來這場酒宴也是讓她一反常態,她是在寨子裡拿糯米酒養大的,不說千杯不倒,喝上十幾壇斷然不是問題,怎麼才喝了兩三壇就醉得分不清對面人說得話幾分真幾分假了

她屬實想不通。

索性不想了。

堂堂郡王,有必要對她不說實話嗎

想到這,她一拊掌,喝道:“這有甚麼關係郡王既然叫我一聲姨母,我必得盡姨母之職,那女郎應是與你年齡相仿罷。你還記得她叫甚麼名字嗎家住哪裡有何特徵只要她還在寨子裡,還沒有婚配,也沒有與旁人互通情意,我為你找來就是了。”

聽到吳大夫人說“旁人”這兩個字,謝寰臉色略微變了變,聽她問及那女郎有何特徵,他想了想,戴著瑪瑙指環的手點了點他鎖骨的位置。

“她鎖骨上,有一枚硃砂痣。”

鵑娘與姜聆月表述的事情經過,自然沒有詳實到這種程度,就是說了個大致情況,姜聆月聽說是為汝南郡王選妻,就覺得這事情疑竇重重了,汝南郡王哪裡會來這裡選妻

她繼而問:“為何要找我我婚配過了。”

鵑娘訥訥道:“那宮裡的內使說,女郎年齡符合,再嫁也是常事。”

“不好厚此薄彼。”

好一個厚此薄彼。

姜聆月牙關都咬起來了,轉頭就要走,誰曾想一轉頭,就在月光篩出來的一地細密竹影裡,看見一身大氅的郎君立在她身後,他衣襬上細密的竹枝紋路與地上的竹影交疊在一起,服色是類似於東方既白的藍白色,襯著他冠玉般的一張臉,讓人想到夏日的夤夜蟬鳴隱約,山間光亮些微,還有合著露水的清涼之意。

她屈了屈膝蓋,道:“問崔按察使安。”

前幾日才在官道上見過,這次明晃晃擺在人眼前了,她總不能當成沒看見。

崔澂的第一反應是愣怔,然後是頷首回應,耳後縛在發上的白玉串珠輕飄飄劃過他的衣襟,他才想起來她看不見。

她還是低著頭。

於是他喚道:“江女郎。”

背後一整片竹林被風吹動,枝葉互相摩挲的的聲音傳到二人的耳畔,說不得為何,二人都沒有再說話。姜聆月就要告辭。

崔澂突然舉起手,像是要說沒有付之於口的話,也像是要伸手去挽留她,最後他的指尖從她發頂逶迤而過,動作也是輕之又輕,她除了髮絲牽動時輕微的觸感,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貼。

隨即郎君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巧的絨花,他道:“女郎的髮飾掉了。”

聽得這話,姜聆月更是覺得愕然,這愕然也因為他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有了些時過境遷的恍惚之感,崔澂曾經在學堂也和她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她隔三差五向他請教有關疏議的問題,他次次盡心竭力回答,使她短時間內就有了顯著的收效,歲試將至,她考慮到自己最近過於注重疏議,疏漏了別的課目,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她沒有一門心思研究疏議方面,轉而溫習起她手上的課業了。

大約四五日,她沒有見過崔澂一面,就算見不到,她也知道他瑣事繁多,每次都是下了朝,抽空來給她講習,此前她向他問問題,察覺到他眼下略顯疲憊的青色,也很是愧疚,讓阿胭煮了些決明子茶給他喝。

她原本想著這幾日整好讓崔夫子過過清閒日子,不曾想那日她在半山亭午憩,意識模糊之間,有一道身影出現在她身邊,她以為是阿胭,還要繼續睡過去,就有涼而滑的衣料蹭過她鬢邊,而後是與適才相似的,頭髮輕微的牽動感傳來。

她睜開眼睛。

視線裡,崔澂握著一卷書簡站在她身前,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把手掌在她面前攤開,讓她看他掌間那一枚細小的、粉白的絨花。

就像如今這樣。

可是。

可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意識不到這是不合乎禮數的,崔澂不會意識不到,他是她名義上的表兄,是師長,是上級,是與她從任何角度來看,都不應該有這樣逾矩行為的人。

一枚絨花而已。

她身邊就是侍女,為甚麼不讓她簪呢

然而他就是做了。

沒有原因。

姜聆月愣了愣,眼睫一顫,要從他手裡接過來,耳邊枝葉摩挲聲陡然變大,有人從竹林後走出來,細瘦的身形,寶藍色撒曳,抱著一把從袁客手裡傳下來的拂塵。

是謝寰的近身內使袁合。

見了她與崔澂就笑吟吟地把人往裡面請。

就當沒有目睹適才的畫面。

姜聆月硬著頭皮入了席。

幸而她的座次在比較後方,是與江渺這些小輩放在一處的,崔澂應是到場時間較後,要先去給主位的謝寰兄弟賀酒。

此時吳大夫人已經退了席。

吳夫人得出面替她阿姊支應著,對於姜聆月這一邊的狀況,可謂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姜聆月甫一坐在案几邊,江渺就湊過來與她說話,對她附耳道:“阿姊,你認識上面的人嗎”

姜聆月背脊一僵,拿瓷勺舀動著碗裡的雞湯,狀似無意瞥了她眼,“那是甚麼人物當朝的王侯將相,我怎麼會認識”

江渺聽她第一句話還有些喪氣,聽到後面就知道姜聆月是會岔意了,她指了指謝宥身後的那名年輕郎君,“不是不是。阿姊,我豈敢肖想郡王,我說得是汝南郡王的表弟身後那個。”

“汝南郡王”的表弟就是汝南郡王本人了。

“那個穿緗色圓領袍的,梳著八寶冠,大約十六七歲罷。”

姜聆月眉頭動了動,“你問他做甚麼”

江渺問得這個人,姜聆月確實有些印象,那是琅琊王氏在琅琊本家的旁支子弟,當年琅琊王氏先是對當朝太子妃使計未遂,後來牽涉到了登州那樁貪墨大案之內,最後王氏的嫡系子弟王瓚還成了譽王逼宮的主謀者。

這幾條罪狀疊加下來,就算琅琊王氏分屬五姓,有百年世家的底蘊也是行不通的,嫡系一脈包括王右相、王瓚、王三娘,無一不上了斷頭臺,倒是琅琊本家那邊還有幾房旁支,是王氏為數不多的後代了,吳王的髮妻就是出自琅琊王氏,吳王遂為這些旁支求了情,讓他們保全了性命。

這圓領袍郎君就是王氏一名旁支子弟。

想來是謝宥顧及他與自己生母的血緣關係,讓他在身邊隨侍,也是藉此機會歷練一二。

江渺問這個做甚麼

姜聆月狐疑的視線在她臉上轉了轉,所有疑雲就在她羞紅的臉頰裡迎刃而解了,她這個姊妹一直賣力地讓她為她介紹夫家。

她皺了皺眉。

此人不是良配。

她徑直答道:“沒見過。”

江渺小聲嘟囔著坐了回去,姜聆月想到她的性子,恐怕她還是不會死心,多說了幾句:“看裝扮是世家子弟,大宅院裡盡是彎彎繞繞,動輒摔得粉身碎骨。”

“你不要與他接觸。”

“阿姊這話說得,像是見過一樣。”

“……”

姜聆月想了想,道:“我是沒見過,但是阿姊在小門小戶裡這五年,尚且討不著好。你的性子單純,以為嫁人就一定是條好出路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給一名與你幾面之交的男子,原本就是一件相當險巇的事情。”

江渺似乎聽出了這話的另一層含義,黑白分明的眼睛避開了她的視線,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她棗紅色的髮箍。

“阿姊那幾年過得不好嗎是婆母不易於相與”

“……不是。”

“那是公爹公爹應該不會插手內宅事。”

“……也不是。”

“那就是夫君怎麼會他不遠萬里求娶……”

姜聆月聽不下去了,打斷了她:“總而言之,這條路不是坦途,如果是我就不會走。”

但是她還是重蹈覆轍了。

她說了最後一句話:“人與人之間的情分,是最經不起蹉跎的事物,人不能指望它。”

二人在這裡聊得有來有回的時候,與此同時,崔澂向謝寰賀了酒,從臺階上下來,要去自己的座次上,袁合見他徑直往姜聆月的方向走去,說不得為何全身的毛髮都立了起來,忙不疊對著他躬身,揮出手臂,示意他往前走。

崔澂一喝酒就上臉,臉上薄薄一層紅暈讓人也分不清他是不是醉了,就見他抿了抿唇:“某因公務延宕了時辰,按照京城擺宴的規矩,就是要去後面的座次。”

“按察不必拘於小節,京城是京城的規矩,這裡到處都是寨民,沒得頂撞了您,您是何等出身,怎麼與這些人等同而論”袁合道。

崔澂一聽這話,眉頭往下倒去,那蹙起的紅痣顯得他像變了臉的菩薩,袁合渾身一個激靈,捂住了自己的嘴,他這是昏了頭了,居然拿對付那些高官的說辭來應付這一位,簡直是觸到他的逆鱗了。

“是人都是父母養育,應四時而長,食五穀而生,何來你說得‘怎麼等同而論’”

袁合連連點頭。

眼看著崔澂轉身向後走去。

還是謝宥過來打了圓場,讓崔澂與他去上座,崔澂看也不看他,就道:“不必了,某還有公事要處理,郡王請便。”

說罷,頭也不回離去了。

謝宥搖搖頭,寶石鞭子在他腕上繞了一圈接一圈,他走到謝寰身邊嘆了口氣,謝寰聞聲也不看他,反倒支著頤,臉上雖有飲酒後的紅暈,也是給他渾然天成的妝點,況且他眼底還是一派清明,聽了謝宥的回話,嗤笑道:“要不是朝中無人,我也不會讓他頂著這張臉,在我面前來回顯擺。”

謝宥歎為觀止。

這語氣,這表情,活脫脫就是個怨夫啊!

謝寰謝允容,誰還記得你在汴京城當那人人都想要攀折,人人都攀折不到的那輪明月的那十年

這廂謝宥還在扶額,那廂吳夫人來代她阿姊向謝寰賀酒,謝寰立時換了副面孔,端得是濁世翩翩君子的姿態,見得吳夫人端了一碗酒,還特意讓袁合換了一隻金鑲玉的小杯來,自己用常規的杯盞一飲而盡,接了吳夫人的賀詞,還要溫聲問她夫家仕途、宅中事宜,等到把吳夫人忽悠得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他才噙著笑,笑渦淺淡,問道:“我觀夫人三個孩子,都是鳳雛麟子,圭璋特達,日後必成得了大器。就是這大姑娘怎麼時常戴著面簾不過是宴集往來,在座都是親朋,何必拘於小節”

吳夫人酒量不比吳大夫人,卻也沒有徹底失了意識,大著舌頭道:“臣婦的大女兒有薔薇癬,不宜接觸這些花啊粉啊,春日裡到處都是此物,索性讓她戴上面簾擋著臉。”*

“喔,薔薇癬”他緩緩說道,“已是四月下旬,春去夏來,桃李芳菲謝……”

吳夫人渾渾噩噩的腦中也有一根弦拉直了起來。

卻聽謝寰轉了話頭:“海棠倒是開得極盛。”

“夫人言之有理。”

吳夫人呼了口氣。

*

這一場宴飲在姜聆月看來還算無事發生,以至於她在酒意的促使之下,回到自己的寢居就睡了過去,她一夜都沒有做夢,這一覺睡了足足六個時辰。

她幾度想要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只是更漏聲聲的夤夜間。

她感覺到有一隻手在她面頰、額髮上摩挲。

從她的眉毛到嘴唇。

從她鎖骨上被燙去了硃砂痣的疤痕,到她臂釧下的小痣。

那人的手掌輕輕一握,就把她腳踝環住了,有類似於爬行動物溼滑的觸感環繞過她的肌膚,她聽到有比喘息還重的呼吸聲,就在她耳邊。

是男子。

是她見過的男子。

這些感觸在她裸露的肌膚外接連重現,她隱隱約約聽到了說話聲,笑聲,還有淚漬滴在她眼瞼下。

她寧願這些是被人招魂導致的夢境。

直到她喘著氣直起身。

還在頭暈目眩之時。

她在手邊的插架上看到一枚胭脂紅瓷殼的妝盒,像是女子的面脂之類,這不是她妝奩之物,更不是她身邊人為她添置的,簡直是憑空出現一般。

她顫著手開啟。

看見一盒薔薇硝。

專門用來治療薔薇癬的。

薔薇硝。

作者有話說:*出自《荀子》。

*指花粉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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