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章 第 84 章 “結髮之妻。”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84章 第 84 章 “結髮之妻。”

妝盒從姜聆月穩不住的指腹間掉了下去, 在侗地專用的侗毯上滾了一圈,停在了地毯中央的鼓樓織紋上,外殼上近似口脂的紅過於顯眼, 讓人聯想到才從身上挖下來的一塊血淋淋的生肉。

妝盒被磕碰開來, 這盒質地上乘的薔薇硝摔得一地都是。

姜聆月顧及不了這些,轉身去喚凌霄的名字,不過是一會兒沒有人回應, 她就直接光著腳下了地,外裳都沒穿就要去找人,還是鵑娘在廊道聽到聲音,當即轉道過來了。

她手裡提著一隻黃銅大肚壺, 裡面是還沒來得及燒開的生水,原本是用來給姜聆月洗漱的。

因著這一日姜聆月的起身時間比常日往後推了兩個時辰, 從卯時推到了巳時,這水換了幾道,換掉的水積了將近有一缸, 在寨子裡打一趟水不是容易事,索性讓下人打了水放在一邊,到了要擺飯的時候再準備面盆、漱盂等物——以往姜聆月吃了酒也要這個點起身。

沒曾想她這個時候起來了。

還是這副被髮跣足的樣子。

鵑娘跟在她身邊三年,第一次見她失態至此,經不住問道:“大姑娘這是怎地了?”

“是不是身子不適?吃了酒是要頭疼的, 奴婢給您端一碗解酒湯。”

姜聆月看到鵑娘和沒事人一樣與她說話, 似乎沒有出現過任何事端,那些連細微處都能夠盡數還原的感受都是她的一場夢境,她恢復了些意識,對鵑娘提了提唇,道:“芰荷去哪裡了?我有話要問她。”

鵑娘先才就聽到她在喚人, 也要向她解釋此事,遂道:“這事奴婢是省得的,大姑娘每日都是讓張娘子上夜,張娘子也不會讓旁人來替她做這活,只是昨日說不得是怎麼回事,想是寨子裡辦宴,底下人搬了幾壇酒出來,張娘子也一起吃醉了,被人揹回去屋子裡歇息了,大姑娘您被轎子抬回來都是更漏時分了,奴婢就沒喊她過來。”

凌霄頂了名叫芰荷的女使的身份,姓氏也是沿用了那女使的張姓,如今她做了主子身前的掌事娘子,資歷夠不上她的都喚她一聲張娘子,也稱得上把她當副主子看待,自然少不了有人投她所好。

眾人皆知,張娘子平生最好饈饌與酒,向她獻酒也是常事。

這解釋還算合情合理,然而姜聆月越往後聽,越維持不住表情。

當時她第一反應喚凌霄,一是為著凌霄是她就寢後與她相距最近的人,二是為著凌霄曾經為江湖中人收養,四歲有名師傳授武功,十歲被漢陽王選中,十八歲就接手了上一任“鵑”的位置,在最近二十年的江湖都算得上是有名有號的人物,要是她都沒有察覺到有何反常之處,旁人就更不可能察覺到了。

姜聆月找她就是為問一問到底是甚麼情況。

可是她竟然醉倒了

暫且不論凌霄的酒量連吳大夫人都做不到與她一較,她也從來控制飲酒的分量,不會讓自己吃醉,寨子裡大部分是糯米酒,她都喝得了兩杯,凌霄是得喝了多少杯才會醉倒

何況姜聆月出去前,還讓凌霄留意著那邊的動向,她不是辦事不盡心的人,哪裡會在這個節骨眼沒事找事

這要說沒有人動手腳,任誰都是不會信的。

姜聆月咬了咬牙,問道:“‘汝南郡王’何在”

鵑娘聞言愣了愣,想不通她的話題為何突然繞到了汝南郡王身上,還是答道:“郡王殿下卯時就出了府,聽人說是應召回京城了,沒聽說有回來的訊息。”

姜聆月一怔。

高漲的情緒霎時間往下跌去,讓她一時間找不到發洩點了,她皺了皺眉,考慮到謝寰貫來詭譎多變的行事作風,將信將疑道:“此話當真”

鵑娘點點頭,“當真。”

以鵑孃的性子,應該說得是實話。

姜聆月回頭望著窗外,眉目間的思緒沒有逐漸化去,反而越來越凝重了。

鵑娘當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思量何事,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她低下頭,從袖子裡翻找出一隻香囊,是坊間很常見的樣式,湖藍色的綢面上繡了幾筆竹枝,打眼看過去是男子的物件。

她一邊遞給姜聆月,一邊說道:“昨日回來的路上,奴婢在姑娘的轎子前面打燈,路過一片竹林時,撿到了這香囊,開啟見到裡面是一張稿紙,字跡和姑娘的有七八分像,就拿回來了。”

姜聆月接過來,大致瀏覽了一遍內容,不過是讀了個開頭,她的眼皮就瞤瞤動了起來,因為這不是別人的稿件,而是她自己一字一句構思出來的作品,還是她最近在馬車上撰寫的幾十篇作品之一,大體是關於去年朝廷頒佈改令一事的對論,因是私底下隨手寫就的,她沒有大改字跡,更何況於一名文人來說,字跡還有調整的可能性,而一個人的行文邏輯要是定了型,那就再也不能輕易改移了。

鵑娘不認識字,也看得出來這是她的文稿,更不必提曾經教習過她的夫子——崔澂。

如同在學堂時批改她的疏議時,這位盡職盡責的夫子會在她每一段有待改進的字句邊,寫下一行跡色鮮紅的眉批。

這一次也不例外。

像是兩個人從沒提起但是心照不宣的約定。

崔澂在透過這個方式轉告她。

我知道是你。

姜聆月拿著稿紙的手使了些力,稿紙的邊緣起了皺,她吸一口氣,就算知道了答案,還是問了句:“你是在我與崔按察停留過的地方撿到了這稿紙嗎?”

“是,就是那片竹林……”

姜聆月不及她把話說完,接著問道:“這是存放在我行囊裡面的東西,怎麼會到旁人手裡”

大概是她語氣過於促切了,鵑娘以為是自個兒差事辦得不到位,出於本能就有些退縮,姜聆月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放緩了語氣,重複了一遍問話。

“是,是表公子把稿紙收走了。”

姜聆月閉了閉眼。

拓跋兕。

果然是他。

就在此時,有人在窗外喚她,姜聆月回過頭,見得袁合那張領著名年紀較小的內使,就如當年袁客領著他,向她走了過來,道:“問江大姑娘安,今日殿下外出之後,背後的傷處復發了,寨子裡的儺醫上了年紀,手上動作不利索,唯恐傷了殿下身體,聽說江大姑娘在寡居之前,也學過幾年醫術,還請姑娘跟我過來,為殿下包紮傷處。”

簡直是不出乎預設的事情。

姜聆月的面色沒有起伏。

她說:“好。”

*

寨子地勢合著延綿不斷的梯田,逐漸向上方攀升而去,吳大夫人為謝寰暫定的居所在寨子的頂端,也就是吳大夫人自身起居所在的土司府,幸而姜聆月的居處也在這府邸的近處,兩地相去不遠,袁合還給她備了轎輦,須臾之間,一行人就到了這座建築主體與大族宅邸類似,細節處以侗地風俗為主的府邸。

照例是穿過黑漆大門,繞過影壁,沿著青磚砌就的道路到二門,就見二門上懸掛著侗地家家戶戶都有的紅條、稻穗,二門往後就是寨子裡標誌性的建築,一座相較於周邊建築,可謂是去天三尺的鼓樓,這是侗族人商議大事的場所,白牆黑瓦上有鳥形圖騰的鴟吻,視線下移還有一座大鼓,與京城官衙前的登聞鼓區別不大。

姜聆月見了,還有些戲謔地對自己道,要是謝寰要取她的性命,她是否要來敲響這座大鼓,頃刻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直面天子的登聞鼓於她都是無用了。

遑論別處。

隨著她的步子轉向,鼓樓就去到了她身後,與此同時,她與謝寰身處的寢居不足一步之遙,透過那扇花鳥紋的支摘窗,她甚至影影綽綽望見了屏風後郎君的身影,他背向著窗戶,在榻邊坐著,窗邊有一支用鳥羽、綵線、亮片織就的懸彩,這是侗族特有之物,過分輕盈的重量讓它總是停不住的搖擺,搖擺之間把彩色的光斑轉投向室內,投在謝寰的長髮與衣襬上,如同一條波光粼粼的魚尾。

使他變成了傳說裡在礁石邊等待的人魚。

姜聆月略微恍惚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向身後望了眼,袁合等人已經不見了人影。

包紮傷處

得虧他們想得出來這說辭。

姜聆月自顧自嗤了一聲,他們竟然都說出口了,那她憑甚麼不照做。

她提起裙襬,跨過了門檻,裙襬的尾端在地面逶迤而過那一瞬間,她覺得房間裡靜謐得讓人呼吸不過來,好像這附近壓根沒有活物存在,而她就是擅闖死地的一道生魂。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在熟悉的梅花冷香迴繞到她鼻端後。

她蹙了蹙眉。

隔著屏風向榻邊人行禮。

“問汝南郡王安,妾身江氏,是袁內侍找來給殿下處理傷處的。”

室內的氣氛在她出聲以後,窒息到了頂點,要是袁合也在此地,想必頭也抬不起來了。

良久。

久到姜聆月以為他不會回應的時候。

他才捂著帕子咳嗽了幾聲。

就說了一個字:“準。”

姜聆月就當看不出他的翻覆無常,去觀察周邊的環境,確實看見了她手邊有一座平足案,案上綁條、藥物等等一應俱全。

她俯下身子,去整理需要使用的物品,瓶盞相碰的聲響成了她聽得到的唯一聲源。

直到她的指間拿起一隻瓷瓶。

郎君的投影從後方把她整個人籠罩起來。

梅花香氣爭先恐後附著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

潑墨似的髮絲也傾倒向她耳邊。

她聽到他類似蛇類爬行的聲音,緩慢爬過她的後背,交繞在她脖頸上,“你是三年前就與朕合巹結髮的妻子,是大梁朝順理成章的皇后,憑何為了一個與你從無關係的男人自稱‘妾身’”

“區區一名校尉。”

“他也配”

作者有話說:謝:就算是一隻公蚊子,只要在我老婆身邊停留超過,本人也將無差別掃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