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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譽王要反!”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72章 第 72 章 “譽王要反!”

姜聆月的手腕從他手掌間掙脫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阻攔,也沒有再次向她走近。

他站在原地,雀青色的大氅連同泥銀鶴形紋逶迤在地面, 各色瓷片環繞在二人身邊, 有一片硃砂色的繪臥洛陽紅砂壺碎片就在他衣裳邊緣,與他眼底一色的紅,簡直要被人看成是從他眼眶裡流出來的、合著血的眼淚。

可是沒有。

他沒有流一滴眼淚。

就連此前他面上遍佈的軟弱、哀求之情, 也在這一瞬間改換下去,他低下頭整了整衣冠,抬起眼看她時,眼裡的紅血絲還是爬得密密麻麻, 語氣倒是很平常:“你決意如此,就不會回頭了, 是嗎?”

姜聆月道:“我從沒有回過頭。”

言下之意,她這一世就沒有與前世之人產生交集的想法,自然也包括他, 如今二人會成為夫妻,實不是她所願也。

謝寰怎麼會不知道,知道與同意是兩回事,他覺得有一頭蠍子從他肺腑裡爬出來,用螯刺在他氣管穿出無數個孔洞, 毒素混著膿液把他的內臟腐蝕成一團破爛, 呼吸都是鈍刀子分肉的痛。

他望著眼前人,還是清約婉麗的一張臉,臉上一分情緒起伏都沒有,回視他的眼睛是清凌凌的兩掬倒映月色的江水。待他與待崔寰、孟寰沒有區別。

他的怨毒都要從喉嚨裡溢位來,原以為自己嘔出來的會是穿腸之藥, 結果是一口鐵鏽味的鮮血。

他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一點鮮紅洇在他唇瓣上,梅花瓣一般隨著他嘴唇張合:“這話也不盡實,你不也為上一世的我回過頭嗎?梅花宮宴後,你原本對我死了心,為何聽到我要去邊關應戰,還是替我在諸佛前拜過一遍呢?兩京一百八十寺,你拖著沒有痊癒的身子,就算有轎輦代步,也要用上半個月吧?怎麼現在的我,比起十八歲的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嗎?我不求你待我和當年一樣,我就要你憑著那一點點愧疚、憐恤,對我笑一笑,說一說話也不行嗎?”

他越往後說,眼球上的紅血絲越發密集,與淺色的眼瞳互相映襯,像是蟲豸屍身還沒有化開的兩枚琥珀,嘴唇和衣襬上的紅,就是他從臟腑裡滲出來的血。

他的衣裳顏色深,人還這般白,這般靡麗,這般死氣沉沉。

抬手的時候,險些讓姜聆月幻視向她索命的鬼魂,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個舉動,霎時間讓他瞳孔縮得針尖樣大小,吃了阿芙蓉似的,大片大片的陰影爭先恐後吞沒他的臉,他如同惡鬼附到了她身上,把她抵到身後的屏風上,死死纏著她,慘白的月光在他更加慘白的臉上翻湧,他的質問聲比之鴟鴞哀嚎也有過之無不及。

“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到底哪裡不好?”

“是我容貌比不上別人?家室比不上別人?還是我床笫之間不夠賣力?你要甚麼我不給你?你要的官身仕途我沒有為你鋪路嗎?你最看重的父兄我沒有顧及嗎?我對你不夠小意殷勤嗎?你究竟要甚麼我不能給你?你說我對不住樓飛光,我去給她磕頭,我有的是法子懲治譽王,我顧不上甚麼大計了,我要他明日就死,死在太液池,死在興慶宮!行不行、行不行?你別走行不行”

他一面說,一面流眼淚,這還是姜聆月第一次看見他哭,不斷湧出的眼淚教他的睫毛都溼透了,變成兩隻淋了雨的黑鳳蝶停在他眼皮上,他看到她眼中倒映著他的面容,表情有些微的失神,他當即意識到了勢態轉變之處,握著她的手讓她去觸碰自己的臉,從他的眉一直輾轉到他的唇。

他當然懂得年少慕艾的道理,姜聆月會痴心於他那麼些年,他的容貌也是佔了很大一部分的加持因素。

他還看出來孟寒宵笑起來的樣子與他有些像,特別是單邊的酒渦,他想到這,立即提了提唇,對她露出笑靨,為了示弱,他的膝蓋向下,接近相較她所處的臺階地勢低一些的金磚地上,近乎是跪在地上,仰著臉望著她。

平日最重視儀容的人,這時候鬢髮凌亂地打在他兩頰,露出的笑容比哭還不如。

讓人想到頹圮了的芙蓉花。

再是鐵石心腸的人,見得此情此景,都要露出一絲不忍之色,況且姜聆月就不是心硬的人。

她蹙了蹙眉,別過臉不肯再看,謝寰如同溺水的人捉住了藤蔓,側過臉去,用唇摩挲她的手背,淚水把他的唇浸得軟到了極致,他的嘴唇從她手背的肌膚,接連摩挲到被環得有些發紅的手腕上,她說不得是不習慣還是反應過來了,一把把手縮了過去,他眸光一黯,聲音也是浸著淚的質地。

“小黿、小黿,求你,我求你,你對誰都好,對誰都心軟,菩薩低眉也是看眾生的,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看我一眼?我就這麼比不上那些人嗎?我可以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說著,他把臉埋到她腰上,眼尾的眼淚把她小腹的衣裳也打溼了,他的呼吸也接觸著這部位,漸次變重。

雖然姜聆月說不清原因,還是把這狀況分到不太合適那一類去,她推開了他,把心態擺到原位,儘量用平常的狀態和他交流:“殿下,我沒有覺得你有何處比不上旁人,殿下是集天地間鍾靈蘊秀生出來的兒郎,不論品貌出身還是本領,都是世上一等一的,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分量,並不是以此稱衡的,事實上,我也從沒有用你與別人比較過的,你也有你自身的意義不是嗎?”

“我沒有要棄你於不顧,去轉投別人陣營的意思,我與你性命都連線在一起,如何會做這等事情?可是殿下,我也是人,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自己無法接受的情況,我也是要一個人自處的,殿下控制控制情緒,好嗎?”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情緒不穩定,已經盡己所能轉換了表達方式,稱得上是字推句敲了。

但是謝寰本身就是擅長說這些迂迴之話的人,從第一個字眼他就聽懂了這些話的含義,從小到大他也聽過數不勝數這樣的話,陛下、相里綾、以至於養父都對他說過。

“你要無所不通。”

“要省身克己。”

“要體察人情。”

“要……”

他都一一照做。

最後他得到了甚麼

他只有姜聆月,只有一個姜聆月了。

“退步”兩個字要他死他都寫不出。

他睜著眼睛,月色從他身後漏過來,眼眶比被人挖過還要空洞,“你還是要走,是不是”

“究竟是在同一座府邸……”姜聆月耐著性子解釋。

“你就是要走。”他聽不到任何話。

姜聆月被他這說不通的樣子噎住了,原先他也是不佔理的,索性直接道:“你待如何”

這四個字像一道釘子鑿到他骨髓裡,他的手從她裙裾上滑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魂魄一片一片從邊沿處皸裂,讓他成了一道被釘住的鬼魂。

目眥欲裂望著她,字字泣血道:“你就要走、你就是要走!那你讓我死!你讓我立即就去死!”

說話間,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姜聆月甚至聽到“噗呲”一聲,類似於血管皮肉裂開的聲音,她不確定是他眼眶太紅了,還是另有緣故,他的淚水看起來是猩紅一片的,途徑他嘴角時,同樣也蜿蜒流出了一線瘮人的紅。

她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俯下身子去看。

居然真的看到他的眼角、嘴角在流血,讓她想到了服了砒霜的人就會死於七竅流血的慘狀——他也就差耳道沒有流血了。

即便到了這一步,他的眼睛還是用盡全身力氣瞠著,一動不動凝固在她身上,精雕細琢的皮囊上一對將死的蛾子,撲簌簌地震顫,他的手摸索著從碎瓷片上蹭過,單手攥住了她的披帛,瀕死也不要放手,說是阿鼻地獄裡要把她拖下去的惡鬼也不為過。

“不準不要我……”

“不準……”

她顧不上一地狼藉,一邊大聲傳喚醫士,一邊蹲下身子去按他的脈。

脈微欲絕。

厥閉的脈證。

她想起幾年前樓飛光給她開的一方藥丸,裡面的白芥子、麝香,有佐以溫開的效用,她顫著手倒出幾粒,喂到他嘴裡。

耳邊嗡鳴聲陣陣。

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置身夢境。

*

這一通翻天覆地的動靜,教大內的人都有了動作,接下來的情況與上一次回門突襲的後續幾乎重合,唯一不一樣的,是陛下這次從頭到尾都沒有問責於姜聆月,反倒是把她接到了大內,讓她以翰林待詔的身份,常居臺省所在的直房,在宮闈內行走,她的本職工作還是負責敕詔檄文的潤色,也從旁協助陛下、岱城處理部分事務。

相當於變相把她從謝寰身邊調走了。

她從專為聖人診脈的馮公嘴裡瞭解到,謝寰是情志失調導致的氣機紊亂,一時間厥閉過去也是有的,他是急症不是危症,近段時間不要動性傷身,吃上幾付藥,將養一陣子就能恢復了。

此後她也在內侍向陛下、岱城稟話的過程中,偶然聽到謝寰的訊息,他常年在馬背上騎射,戰場都去過不下五次了,身體方面的問題還嚴重不到哪裡去,所以姜聆月就沒有特意過問了。

實際上,姜聆月不管是為了讓謝寰改一改他的性子,還是為了讓自己全身投入到公務之中——去把握這可遇不可求的交接朝事的機會,她都在有意無意地避免與謝寰頻繁接觸,往常在日常相處中,她雖然察覺出謝寰在一部分事情的反應不算正常,也沒有想到會到極端這個詞都不足矣形容的程度。

事發以後,連續幾個夜晚,她根本無法入睡,閉眼就是謝寰那張血淋淋的臉,骨節突兀的手伸向她,讓她退無可退,兩世以來,她對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天邊那一輪明月,世人攀折不得的謫仙,以瓊漿玉液為食的人也會飲恨至此嗎

她不明白。

如此過了大約七八日,謝寰身邊的袁客過來請她出宮一趟,說是謝寰身上不大好,吃了兩回藥還是嘔吐,當時她就在岱城旁邊為她過目奏摺,岱城是謝寰的嫡親姑母,自然會顧及他的身體,讓她往返去看一看。

況且成婚前袁客也為類似狀況,把她請到了魏王府,總之是有合理原因的就是了。

她也就出了宮。

大抵是馮公調情志的方子起了效用,謝寰的態度大改,見到她的表情與看一隻鳥、一瓶插花沒有區別,談話應答近乎回到了二人最開始見面的狀態。

她的視線轉過他絲毫沒有起伏的眉眼,簡直要懷疑之前突發的事端,是不是她的一場噩夢了。

她想起他說過藥苦,還拿了一甕蜜漬梅子給他,可能是蜜餞壓藥味,他的確把藥吃了下去,暫時也沒有吐出來。

湯藥裡有安神的成分。

謝寰吃完藥就顯得眉眼倦怠,與她說不了幾句話就讓她回去了,提到的話題也是無足輕重的。

往後就是千秋宴,宗室的人包括她與謝寰都照常到場,按照流程過了一遍後,謝寰就推說身體不適回府了。

宴上姜聆月也碰到了樓飛光,她以譽王未婚妻的身份在高惠妃身後亦步亦趨,二人四目相對,樓飛光似乎是要開口,姜聆月點了點頭就算回應。

再往後就是七月份,譽王府為婚宴也是廣邀群臣,姜聆月沒有應邀,倒是送了一份賀禮,是比照樓飛光給她賀禮的規制準備的,至於東宮的回禮就是一碼歸一碼了。

說到這,在譽王與樓飛光正式舉辦婚儀的前幾日,姜聆月還在考慮要不要給譽王用絕嗣藥,據說用過此藥的男子終身不能夠人道,原本這是她最為如鯁在喉的一件事,畢竟她自己雖於子嗣一道艱難,但這終究是少部分情況,大部分女子都是不可避免要在婚後生子的,而一名女子有了兒女,要想全然與夫家斷絕關係,大機率就做不到了,於是她讓手下人去京城的醫館藥鋪、遊醫招牌,到處打聽哪裡買得到這類藥,正經醫館是一概不售賣的,遊醫手裡也沒有符合要求的藥丸,助性藥反而隨處可見。

有一名行腳醫得了幾枚金錁子,透露地下互市可能有人兜售,她讓與祝衡同一年到姜府的般哥,去那魚龍混雜的地界試探了一番。

直到婚儀的前一日,才給她拿回來一瓶藥丸。

她自己大致判斷得出藥裡的成分。

是當之無愧的虎狼之藥。

用了有沒有命在也是後話。

最後她在窗邊坐到打更天。

還是沒有用藥。

且不說真的把一名皇子絕嗣了,到時候大內輪番追查下來,查到她頭上,她要承擔甚麼後果,就說樓飛光在與譽王訂婚前後,整整一個月,一封信都沒有給她去過,婚帖都是讓官吏送到她手裡的。

她就沒有為此生出過齟齬嗎

她也是人,她還是從小到大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的人。

先顧己後顧人。

自己說過的話也要拋之腦後嗎

從此她就沒有與樓飛光透過信,她給她開的藥也沒有繼續用下去,到頭來還讓太醫重新擬了方子。

她吃著倒也大差不差。

七月到九月份,謝寰都在吃藥,調情志的藥是要長時間吃的,在這期間,姜聆月還是時常留宿宮廷,不過她總是要在府邸居住的。

八月中旬,她自顧自在府邸東面闢了院子,至於謝寰是否首肯她也沒有過問。

她等不及了。

當日蕭從山在牢房的一腔話言猶在耳。

一年。

不過是一年之間風雨欲來。

這幾個月,她與謝寰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反倒是她與岱城朝夕相對,變得熟絡了幾分,岱城是極為嗜酒的性子,還是聖人親自指給她的上官,她這個下官沒有不趨承的道理。

何況她跟著她也是受益良多。

這一日是九九重陽,重陽節多佳釀,岱城豈有不飲酒的道理,姜聆月原是一杯倒的酒量,為了岱城也練出來一些。

有宮人獻了一罈博陵溪給她,這一日也就沒有批摺子,二人在拾翠亭擺了小几,就著亭邊菊花就要小酌。

誰曾想袁客從哪裡冒了出來,他這人不是為著請姜聆月還有何事,岱城被打斷了興致,蹙著眉“嘖”了一聲,袁客取出幾盅上乘的菊花酒,她立時就沒有二話了。

姜聆月問袁客,謝寰還是把藥吐出來嗎

袁客說不是。

他想了想,看了眼姜聆月的面色,訥訥回道:“殿下就是想見見您。”

她面色略微變了變。

人都到了門前,這節骨眼沒有回頭的說法,她打了簾子走過去,見得謝寰沒有過於鋪張佈置,整體陳設就是家常樣式,他還是臥在美人榻上,九月天色漸涼,也沒到披裘的地步,他竟然蓋了狐裘在腿上,聽說他膝傷每年都要復發一兩個月,想來就是這個原因了。

穿堂風把他肩頭的發吹起來。

他轉頭看她,面上一派素淨,唇色也不復以往鮮豔。

對她頷了頷首,對她道:“先坐著罷,我讓人給你端飲子。”

“今日是重陽,你常日事忙,好容易閒下來一天,我還叨擾你,實在是有幾句話要和你說,不會耽誤你太久。”

這話客氣過了頭。

哪裡是正常夫妻之間會說的話。

然而近來相見,謝寰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貫是這樣客客氣氣的。

“殿下客氣了。”

姜聆月嘴上這麼說。

背地裡還要鬆一口氣。

她端起飲子,坐在榻邊交椅上,等著他開口。

他先是從侍從手裡接過一腋狐衾,解釋道:“前些年我在圍場射到了一窩白狐,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就讓人把皮毛做成了整張的狐裘,擱在庫房裡沒有人動過。”

“這一年的年節過了泰半,我也沒給你備甚麼禮,想著你素來怕冷,到了冬日手腳冷得不成樣子,這狐裘給你用是最合適不過,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姜聆月投去一瞥,時人形容裘衣,是“立於庭中,更暖於宇下”,她見得這白狐裘毛峰向外,光澤隱約,全無裁拼痕跡,袖端還懸了兩枚鏤金蘭花扣,整體大氣不失精緻。

沒有幾年的工夫還做不出來,怎麼可能會擱置在庫房呢

姜聆月沒有戳破他這話。

她猜到這是他以迂迴方式給她的生辰禮,今年生辰她都沒有出宮,不必提擺宴了,收禮方面除了父兄,她誰都沒有收,謝寰、崔澂等人都一概推拒了,她是不習慣虧欠的性格,收了禮就要還的。

豈不是剪不斷理還亂。

她抿了抿唇,道:“殿下的用意我心領了,物件我就不收了,我從小就穿不慣這個。”

這倒不是假話,小時候阿耶為了給她禦寒,也給她穿過貂裘,她說聞著有股腥氣,穿了也要脫下去,冬日裡就是穿個滾邊袖的襖裙,沒有養成這個習慣。

謝寰遞出去的手往回收,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糾結,轉而道:“不論如何,順頌時宜還是要說一句的。”

“我祝娘子。”

姜聆月笑了笑。

謝寰也還以一笑,“過了九月,我就要去河朔道率軍了,河朔道以北是渤海王的天下,他從今年四月份囤兵買馬,整飭軍備,已然是磨刀霍霍向汴京的勢頭了,七日前就有急報傳來,他在與門客商定舉旗的名頭,我必須守住河朔道的關隘。朝中幾名大將,李氏在西北與突厥、吐蕃抗衡;樓氏與譽王有牽連,輕易用不得;定國公年老,長子還沒成器。”

“我這一去,歸期要往年關後推了,你在大內與太子府邸行走,萬事小心為上,陛下的身子是用藥延宕著,這幾月狀態迴轉,說是迴光返照都不為過,眼看著還有不到一年的光景,我會在國喪前回京,你要做的,就是儘量維持現狀,與岱城互相扶持著在朝臣之間周旋。”

他加重了語氣:“倘是變故提前,你儘管去調太子內率、南衙戍軍,讓定國公這位老將轉圜局勢,關鍵時候,切記以自己的性命為要。”

說著,他磬拳咳嗽兩聲。

此事關係重大,姜聆月豈會不知道,她光是聽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

此情此景,她不禁皺起眉頭,問道:“殿下膝傷無礙嗎”

謝寰搖搖頭,“並無大礙,這不會影響我的騎射功夫,這一戰我也是坐帳為主。”

姜聆月分得清輕重緩急,遂道:“殿下讓吳醫令隨軍吧,我這裡有沒有他都不礙事,讓他務必以您為先。”

謝寰沒說甚麼。

姜聆月也沒了閒談的心思,她聽得出謝寰是讓她遇事都要與岱城商榷,她立即就想去見一見岱城。

已是戌時,宮門都下鑰了。

她起身告退,就要回東內苑,自己梳理梳理謝寰這些話。

她走到門邊,謝寰突然喚住她,她回頭看到謝寰還在原地。

燈燭如同綻開的木芙蓉,緩緩、緩緩地漲上來。

他在燈下就是一盞易碎的琉璃器。

讓她都要想不起他鮮血淋漓的樣子。

叫住她也就為了問一句:“你還有甚麼話要與我說嗎”

她微微一愣,“今日重陽,那我祝殿下登高。”

他應是。

還是沒有說甚麼。

望著她的背影,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

*

四個月後,永隆七年元月十六。

上元節將將過去,姜聆月在上朝的路上,被一名披髮跣足的女子驚了馬。

擋住了車駕。

燕無書把女子提到車軾上質問。

女子撩開頭髮,露出她原本的面容,竟是樓飛光。

她見到姜聆月,甚麼都顧不上了,聲淚俱下道:“譽王、譽王要反!”

“就在今日!”

“轟隆”一道雷聲,烏雲翻滾,天地為之變色。

作者有話說:文案倒計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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