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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蕭蕭肅肅。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65章 第 65 章 蕭蕭肅肅。

祝衡與燕無書擋住了女子手上的動作。

姜聆月後退一步, 隔著手裡的摺扇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頭。

因著之前那些官員的前車之鑑,姜聆月與崔澂沒有小覷這一趟出行的險巇, 朝廷也為二人的出發日期、行車路線打了掩護, 所以二人比原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月到登州,也沒有擺明了身份行事。

就是原本要出城接見的官員都沒有動靜。

按理說,誰也不知道崔澂這位當朝的御史中丞, 還有她這臨時就任的監察御史已經在登州城內了。

現在崔澂和她都是在用別人的名目辦案。

她是為河東道賑災出過力的商賈,祖籍登州常居洛陽,這次回登州是找她本家的小叔,還可以與登州的官員交涉一二, 透過這一層關係,她就有去官衙辦事的可能;至於崔澂, 他是從附郭縣調遣來幫襯官衙的一名官吏,主要任務就是在甲庫、直房分類整理文書,行事也是很便宜的。

這樣的情況下, 如果這女子現身是為了試探她的一齣戲,那這幕後之人簡直稱得上手眼通天了。

她收起摺扇,扇柄敲著自己的手掌,談話間眉目迴轉,將女子從頭到腳仔細打量, 就像一個常年行商, 行走於各類宴飲的風流子弟。

開口就是:“好一個標緻的小娘子。”

女子聞言,身子後縮了一下,頭越發低了,背脊還是下意識挺直了,口中道:“求公子、求公子……救我性命。”

姜聆月提了提唇, 俯下身子,似乎要拿扇柄去抬起女子的下巴,實際上手腕一轉,摺扇擦著女子的下頜過去,沒有碰到她的肌膚,口中嘖嘖道:“神仙般的人物,合該是金堆玉砌養出來的,何至於到這般境地”

女子的衣裳雖有破損,還是看得出料子用的是近些年很有名氣的杭綢,中層的夾衣都是一匹百金的三梭布,髮髻上的琺琅頭面也是極有底蘊的人家拿得出來的,全身的面板白淨細膩,雙手不像做過重活的樣子,只有食指、中指上部分有握筆磨出來的繭子。

不是小門小戶的女郎。

“是受了災還是與家人走失了”她依次問道,神情語氣都不似偽裝,端的是一副多情善感公子哥的模樣。

女子除了考慮到這一行人是外地過來的,也是看中了這一點,趁著後面的人還沒找過來,以額點地,重重磕了幾個頭,將事實道出:“回公子的話。小女子姓蕭,族中行九,長輩都喚我九娘。”

“九娘是登州城人氏,雖不說家產萬貫,也是衣食豐足的。只是前些日子家中遭蒙變故,產業被幾名大戶分搶去了,九娘自身也被一大戶看上,說是要納我為妾。”

“我原本定了人家,誰曾想那人家忌憚大戶的勢力,把我、把我轉手讓給了大戶……我不從,他們就用強。今天就是我被抬到他們府裡的日子,我是打昏了看守的女使,換了她的衣裳跑出來的。”她一邊說,一邊磕頭,磕得額頭都高高腫起一片。

姜聆月到底看不下去,不論這女子說的話是否屬實,都沒有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活生生受虐的道理。

她讓祝衡出手打斷,把女子領到一間相對不顯眼的上房,看著她嘆了口氣,道:“姑娘要是看我衣著華貴,特意向我求助,大概要教你失望了。我就是一介定居外地的商賈,士農工商賤,我是倒數第二層的下等人,手裡除了一堆銅臭、貨物,就是些下九流的門路。登州雖是我祖籍所在,可是我多年沒有去祖宅祭拜了,連自己的叔伯都不清楚去處,對於城內狀況也算不上了解,你所說的大戶我連姓名都不知道,談何與之相較”

“我能為姑娘準備的,不過是幾兩銀錢,一身衣裳,再沒有旁的了。”她想了想,道:“姑娘還有能夠投奔的長輩嗎我給你備輛馬車還是有可能的。”

蕭九娘面色頃刻灰敗下去,實際上她也知道自己過於貿然了,以張家在登州的勢力……

怎麼是大街上隨便一個衣著光鮮的人就能與之抗衡的

她還是謝過姜聆月一番好意,“多謝公子,是九娘叨擾了。銀錢我還是備了的,就是不知道下一步去向何處,娘死了,爹也去向不明……”

姜聆月想說點甚麼。

她磕磕絆絆道:“公子、公子可以給我一身男裝嗎我們看著身量差不多。”

她說著,抬頭瞥了姜聆月兩眼,耳根子泛紅。

應該是以為自己的要求逾矩了。

姜聆月自然應下了,還讓人拿了張空白的過所給她,這就是她所說的下九流門路了。

畢竟大梁實行兩稅法,對於人口遷徙不過於限制,大部分牙人為了買賣奴婢,手頭都有拿過所的辦法,姜聆月身為“商賈”,有這類物件不算突兀。

但是她能夠拿出來給一面之交的人使用。

蕭九娘是相當意外的。

自從她阿爹倒臺以後,她見多了世情淡薄,那些瓜分她家產的人戶裡有往日與他阿爺來往頻繁的,也有阿爺的至交友人,就連自己下定的夫家為了一時之利,都能把她當典賣的貨物。

她想不到還有甚麼事不可能的。

她轉過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痕,整理了一下換上的直裰,對面前人道:“公子大恩大德,九娘一日不相報,一日不能投生。”

姜聆月連聲說不必,讓她不要耽誤動身,蕭九娘點點頭,走到了門口,突地回過頭,道:“九娘唐突,不知道公子來登州,是為了回祖宅還是為了做生意。如果是做生意,趙家、何家不是合適的人選,他們背後的張家,是登州大族之首,還是渤海王的連襟,就連……”

她抿了抿唇,“總之,不要與他們聯絡過多。”

張家

渤海王姊妹廬陽縣主的前夫家

姜聆月想到了近些日整理出來的脈絡,透漏了她的“行程”,說道:“我是來找我小叔的,我父親去世前,一直讓我來看一看他這個胞弟。這麼多年祖宅都沒人住了,除卻幾封信,也沒有別的憑物了。”

蕭九娘鬆了口氣。

“如此也好。”

她就要轉過身。

姜聆月張口道:“等等。”

*

姜聆月扮成經營藥材生意的江九郎,以江父臨別前的囑託為藉口,在登州城內四處找她十四年沒見的“小叔”。

大約三四日的工夫,她從拜訪祖宅,到與這一年為登州築壩修堤出資的商賈一起宴飲,再到接待她拉扯上關係的署衙官員,一路扮演著一名長袖善舞的商人,從沒有出過一絲紕漏,還得到了部分內情。

被州府定性為這次案件主使的人物,是登州上一任別駕——蕭從山。

於是在第四日的戌時,她打著去獄房比照有無與她小叔相似的胥民的旗幟,先是給衙署裡當值的官員送了賄賂。

然後在獄卒的指路下,亦步亦趨向牢獄裡面走去,當她來到了關押胥民獄房的對面,也就是看押蕭從山的獄房時。

燕無書等人接連出手。

十數名獄卒無聲倒地。

姜聆月推開被斬斷鎖鏈的柵欄門,比起被鞭打得氣息奄奄的蕭從山,更先出現在她眼前的。

居然是一道端直如松竹的背影。

青袍拓地,蕭蕭肅肅

不是崔澂,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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