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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即位。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48章第 48 章 即位。

姜聆月的第一反應是質疑。

她平日沒有說夢話的習性, 即便當真被魘住了,道出了孟寒宵的名字,謝寰也不至於完全不知道這人的來歷。

這一世兩者的交集固然不多。

可是上一世, 就算北地與汴京相去三千里有餘, 二人照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官場上的波譎雲詭還是在他們之間接出一道架海擎天的塹壘,讓他們不得不對對方的名號有所耳聞。

不過是提及對方就要嗤之以鼻的那種耳聞。

那些個函矢相攻的事兒暫且不論, 單單拎出永隆十二年那一樁——聖人駕臨之前,渤海王率先起兵,譽王伏而後動,崔澂一人平衡各方勢力, 終究支應不住,向邊陲各地的節度使府、都護府求援, 謝寰是為數不多回應的統領。

其實臨近秋日,水草逐漸不豐,邊境襲擾不斷, 謝寰自己也是應接不暇,或許還是顧及往日那一份父子之情,或許是不願意落人話柄,或許是要坐收漁利。

不論為何,他到底抽出了一支燕府軍中的精銳, 前去汴京穩定局勢, 卻被當時在位中書侍郎、讓官員之首的崔澂委以重任、有排程京畿道三千戍軍符節的孟寒宵,截於半道,兩軍在關西道的邊界,拖延足有數日的工夫,朝堂上事無常師, 頃刻之間風雲變換,譽王乘勢而上,矯詔令,僭即位。

如此背本趨末以至於大局傾覆的人物。

謝寰怎會對他毫無印象

姜聆月對此心知肚明,可是她與謝寰都心照不宣避諱了過往之事,她自然也不會把這事拿到明面上談論,況乎有過前緣的不止她一人。

她與他也不是因為兩廂有情成婚的。

她想到這,要笑不笑道:“夢中囈語而已,如何作得了數”

說著,她的視線下移,經過他被革帶、組綬束著的腰間略微一頓,道:“袞服這樣繁複,殿下穿著不會礙事麼,何不去盥洗更衣”

話罷,才發現這話有歧義。

竟似在催著他脫衣裳。

她面色一僵,卻見謝寰全然沒有察覺似的,順應她的示意,身子自然而然往後退,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大梁宮殿常用的青銅連枝燈座,一座動輒有三九層高,百來盞之數,原本被他遮擋在身後的燭臺如同廉厲的巨浪,隨著他的動作高漲而上,在他面上投下粼粼的波光,與他金色的瞳孔交相輝映,糅合出一種攝魂奪魄的光華,姜聆月一時定在原處。

與他出乎尋常專注的視線對視著。

在她以為他要出言質疑她的時候,卻見他眉目迴轉間,張口問她:“小黿覺得,我這身裝扮如何?”

姜聆月提了提唇:“甚好。”

他立即問道:“真的麼?”

不及她回答,他就自顧自道:“必定是真的。”

他一面說,一面露出溫和的、呈著水氣的荷花一般含蘊的神情:“小黿你知道嗎?你今日看我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頻繁,每一次看向我的目光都是不經意的,與無意識的本能沒有分別,當你覺察到以後,還會有些無措地收回視線,就像……”

“就像我八歲那年,在灌木叢裡射到的第一隻燕隼。”

“燕隼喜愛我身上堆砌的寶石,於是為我所有。”

最後一句話,他咬得輕之又輕,像是某種厭勝之術的咒語,在她耳邊迴盪,某個瞬間,她覺得自己是被牢牢釘在灌木林中的燕隼,而與她相對而坐的郎君,是皮囊與手段為正反兩面的狩獵者,就連硌在她膝上的——從郎君腰間蜿蜒而下的革帶上的鉈尾、鞢環,都冷硬得堪比直穿過身體的羽箭。

更不必說這座嵌螺鈿檀木床厚重不比尋常,其上的千工架、承塵、鏤空隔屏層層疊疊,把她隔絕在這四四方方的地界,讓她一呼一吸之間除了謝寰身上的氣息,容納不下任何旁的。

她的腦子漸次渾噩起來,方才入腹的醒酒湯一瞬間失去了效用,以至於她維持不住面上本就牽強附會的表情,只道:“殿下是不是吃醉了?要不要讓女官為你也煮一碗醒酒湯?”

謝寰聞言,一下子笑開來,笑得眼底泛處星星點點晶瑩的淚光,與此同時,他的身子似乎支撐不住此刻的情緒,向她倒塌下去,彎折的脊背似一把張弦的長弓,塊壘分明的肩背似起伏的山巒。

姜聆月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的謝寰,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全然的清醒,眼下的謝寰應該是之前夢境片段的延續。

俄頃間,她手掌間再真實不過的溫熱感觸,就提醒了她的判斷何等不準確,然而她的視線向下,接觸到了她合放在腹部的手掌,以及以鼻尖、額角摩挲著她手掌的郎君。

她情願是在做夢。

她控制著自己拔地而起的動向,指尖輕微地瑟縮,一股熱意從那一小片肌膚流竄至四肢百骸,在她瀕臨崩潰的臨界點,謝寰撤身退去,當作無事發生,回應她先前的話:“與小黿的體膚相比,我的確有些發熱,大抵真是吃醉了。”

“是罷?”

他向她確認。

姜聆月腦子還沒轉過來,謝寰已經握住她的指尖,帶著她的手往他額頭上放,不知是被燙到了還是別的緣故,她即刻脫了手,近乎語無倫次答道:“是、是……殿下且去湢室罷,裡頭有湯池,四季冷暖皆宜,不消片刻就能散去酒氣……”

“殿下去罷。”

謝寰見此不置可否,循序漸進的道理他一以貫之。

轉身向更衣的屏風後行去。

姜聆月在他進入湢室以後,整個人卸去全身的氣力,在被褥間大口大口喘氣,與將將從虎狼手下脫險的境況無甚區別。

隨著湢室內的水聲一下一下傳入她的耳中,她背脊再次繃緊,環顧大殿四周,甚至萌生了從床塌上逃竄,轉去沒有床具的矮榻上將就一夜的念頭。

望著窗外佇立的人影,還有陣陣透過窗檻的北風,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骨,打消了這個念頭。

思來索去,索來思去,不知想到了甚麼,提著的心放下些許,用裡頭的織花錦被把自己嚴嚴實實裹成一團,就此睡下了。

半夢半醒之間,殿內的燭火悉數撲滅,她直覺身邊的床榻凹陷下去一塊,有人從背後伸手,牢牢箍住了她。

梅花香氣帶著些許潮意,將她嚴密籠罩。

他的手從她的額髮撫到她的脖頸,再往下。

與她低聲耳語:“……小黿說的是,甚麼孟十三、崔十三,無法讓你的視線時時刻刻放在他身上,不過經由夢境分得片刻的注目。”

“如何作得了數?”

他的唇潮溼而柔軟,有洗漱過後青澀的竹鹽氣味,似有若無觸碰著她的耳垂:“從今往後,你將望向我一人。”

作者有話說:評論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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