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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小黿……小黿……”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47章 第 47 章 “小黿……小黿……”

周媞當是謝寰回來了。

當即起身去開啟殿門, 姜聆月跟著走了幾步,在她身後張望,殿前兩座三尺來的漢白玉長明燈, 照出階上一道明暗交接的身影。

哪裡是謝寰

分明是身穿緋色中單, 肩披灑金半臂的女官一名。

姜聆月定了定睛,去辨認這女官的眉目,並不認得, 轉頭去看周媞的反應,周媞顯見得與這女官相識,與那人頷首示意,附耳對她道:“王妃才將入得大內, 宗室裡面的人員往來,樁樁件件, 還要時日才能熟諳,暫且讓下官來與您分說。”

姜聆月對此沒有不應的:“您請說。”

“這位是公主府的宣儀,姓杜, 宮裡人都喚她杜娘子。自小在宮廷行走,在先太后面前都有體面,十四五歲就在二十四司任事了,因辦事得力,被長公主要了去……”*

“哪一位長公主”

周媞就道:“自然是岱城長公主。大梁雖有臨安、岱城兩位長公主, 但是岱城身為陛下的胞妹, 出降崔家後另闢了門戶,現下還是門下省的長官。如此才能夠委任府中的女官。”

這位岱城長公主的大名,國子監內但凡有入仕意向的女郎,沒有不知道的。

姜聆月理解周媞這話的意思,上前一步, 去與門外的女官交涉。

這杜娘子被人當面這樣議論,半點情緒也不外露,見著姜聆月,立即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口中道:“恭請王妃身安。”

這是有品秩的女官,況且還有岱城的臉面這一層,姜聆月總要給她幾分薄面,是以託扶了她一把。

就見杜娘子微微一愣,將手中一隻匣盒遞過來,解釋道:“下官的主家今日見了王妃鳳冠霞帔的情景,與下官道,王妃有故人之姿,非金玉不可匹敵。自覺先前所贈的一串金絲楠木胎珠不相宜,讓下官再為王妃添一件賀禮,還請王妃收下。”

姜聆月一怔,她這個人沒有旁的,只是記性比常人好些,八歲以後讀過的文章,無論字數多少,無論時間長短,她俱都能把任意一篇摘出來,倒背如流,謄於紙上。

謝寰也沒有旁的,只是出手比常人闊綽一些,此次成婚,除了宮裡頭給她的百來抬納禮,還額外給她添了金銀萬兩,鋪面各式,田佃無計,婚儀上賀禮的禮單,也盡數歸她所有。

縱使姜家不缺錢,也斷沒有把堆積如山的錢貨拒之門外的道理,何況女郎出嫁,體己從來都是一箱一箱往外抬,唯恐她日後在夫家受委屈。

姜聆月於是將聘禮、嫁妝、賀禮的禮單都過了一遍,也是為著自己日後心裡有個數。

她分明記得岱城的賀禮不是金絲楠木胎珠手釧。

而是一樽和田黃玉求子觀音像。

她面上不顯,道:“長公主多慮了,我是小輩,哪裡會指摘這些,她那樽觀音像我也是極中意的。倒是讓娘子受累了,眼下過了秋分,坊間都用上氈布隔風了,娘子還這樣來回走動,受了風寒可是不好。”

“進來吃杯熱茶罷。”

說著,轉身給她讓出一箭之地。

杜娘子一動不動,全然不吃這一招,將手中匣盒一再往前,只道:“王妃何等的尊貴,不過些許金玉器物,實在不足掛齒。然因下官主家特地吩咐了,讓下官務必辦好這差事,否則不必去府回話了。”

“還請王妃給下官留一二分情面。”

都到這份上了,這杜娘子嘴裡是套不出實話的,公主座下的心腹女官,半夜來此本就疑點重重,更何況她所言前後矛盾,姜聆月這才拿話試一試她。

然而重生以來,她身邊發生的蹊蹺之事,何止二三

一時不再追究,接了匣盒,倒也讓她看看——所謂教她重現故人風姿的器物,究竟是甚麼換言之,究竟是哪位故人,能教廟堂之上的人物總是因為她產生聯想

是先皇后嗎

可是她與先皇后怎會有交集

姜聆月越發起疑,如今歷經了諸般事端,倒也不會事事寫在臉上了,收了匣盒,稱了謝,喚一名宮人去給杜娘子提燈。

杜娘子不知為何,卻不立時動身,定定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唇:“王妃貞幽自持,作儷儲貳,堪配王妃之位。下官在此祝賀大王、王妃新婚嬿婉之喜。”

她年歲不會大於雙十,生了張極嫵媚的面孔,眼尾高高挑起,唇上的胭脂是石榴紅,唇角抿得平直,似乎常日都不與人說笑,此刻笑起來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違和之感。

姜聆月大致看出了些甚麼,回道:“多謝娘子,娘子……代我向您的‘主家’問個好。”

杜娘子的腳步微不可察踉蹌了一下。

竟然頭也不回出了大殿,當作沒有聽到似的。

她們談話聲量不大,周媞的位置有些距離,自然不能字字句句都清楚,她一貫是審慎小心的性子,何況是才將到了姜聆月這邊,主子的行事秉性還沒個定論,斷不會貿貿然插嘴。

本以為姜聆月必定會問詢箇中內情,不想她看了一會兒杜娘子的背影,問了句:“本朝的‘杜’姓是北燕的國姓相里氏衍化過來的,是與不是”

不待周媞回答。

她就自顧自道:“必然是了。史官筆下北燕的最後一名公主,居然生生出現在我面前了,豈不就是一首照進現實的《玉樹後/庭花》”

說罷,在小几上用了一碗梅花湯餅,一碟子清蒸鰣魚,兩枚玉露團,而後去湢室裡洗漱了,出了屋,發現周媞還是立在原地,訝然道:“娘子不必等我,我從不讓人伺候盥洗的,您且去安置罷。”

周媞出去之後,姜聆月全當無事發生,一手拿熏籠燻著溼漉漉的長髮,一手撥開匣盒的機括。

名貴的漳絨之上,放置著一塊形似長簪的硃砂原石,不經雕琢而富有光澤,猩紅的像是從人身上剜下來的、冒著熱氣的骨血。

姜聆月眉頭攢起。

把近來接踵而至的事件一一例出,翻來覆去地思索,如何從這一團縲絲團般雜亂無章的線索中,摸索出一條迸出的線頭,將所有的事件串聯在一處……

月上中天,姜聆月入睡的時辰將要過了。

昨日阿耶囑咐她一直到巳時,阿兄為著她出嫁一事,一連幾日不與她見面,好容易央求他見了一面,也是兄妹二人坐在一處,各自傷心不已,本就睡得不大好,這時候坐在床帳邊,翻著手中的詞賦,看也看不進去,說是等著謝寰,到底沒這個精力,不一會兒就闔上了眼。

她心裡裝著事兒,腦中全是些光影繚亂的片段。

忽而是生母去世時,與她講的故事戛然而止,撫著她額髮的手漸漸沒了溫度,她想盡辦法去捂,也捂不暖;忽而是六歲那年,她平常下學的一個傍晚,有人給了她一剪紙鷂,她看著上面的梅花發枝圖,沒有緣由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忽而是上一世與孟寒宵成婚的第三年,二人大吵一架,用最怨毒的話語詛咒對方,還把梳妝檯上她最喜愛的鎏金十二葵花鏡摔裂了。

事後,她一人站在四分五裂的銅鏡碎片中,鏡片上刺目的讓她眼睛生疼,讓她頭暈目眩,喘不上一點兒氣。

為了不讓下人議論,房裡一個侍候的人都沒有,她按著醫士的方法,靠著牆壁倒下來,顫巍巍從袖裡找出一丸藥服下去。

吃了藥。

明明吃了藥。

她還是喘不上氣,似乎有一片細小的、尖銳的箭簇,卡在她的氣管,她每吸一口氣,都“嗬嗬、嗬嗬”的嘶啞作響,一時間弓著身子,顧不上這一地的碎片,極力緩解這種沒有由來的症狀。

那是一種精神上瀕死的狀態。

意識模糊間,一股梅花香氣襲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她先是覺得身體比之前重了些,頃刻間,來到一個綾羅綢緞、玉佩組綬鋪就的懷抱。

懷抱帶來的暖意像是潮水。

隔著布料在她身上流淌。

還有一道玉鐸般和緩的聲音呼喚她:“小黿……小黿……”

她的意識漸次恢復,順著明晃晃的燭光,湧入她視線的,是一張比之姑射神人有過之無不及的郎君面孔。

他的旒冕摘去了,金鑲玉的發冠把所有的發冠住,衣襟上梅花香混合著似有若無的酒氣,與她的鼻端相接,讓她產生一種醉酒的錯覺,她的眼神在某個瞬間失去聚焦,從他的眉眼輾轉到他的唇上,發現那一點淡淡的花汁子暈開了,邊緣模糊褪色,像是熟透了的櫻桃果。

咬一口。

汁水就要溢位來。

姜聆月抬了抬下頜,想要把這枚果子銜下來,忽覺後脖頸被人固定住,微涼的瓷匙抵住她的唇齒,溫熱的液體隨之入口。

舌尖就有葛花、陳皮、蜂蜜的味道擴散開來,是醒酒湯的組方。

原來真的是她醉了嗎

她口乾舌燥。

不自覺含吮了一口,持著瓷匙的人動作一頓,低低笑了聲,教人分不清當中的含義,她愣了愣,瓷匙貼著口腔的軟肉,在她的臼齒上不經意刮擦了一下。

她下意識張口。

匙面帶出來一線亮晶晶的銀絲。

她看著自己的涎液,心頭驟然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窘迫,意識完全清明瞭,倉促道一句:“不敢勞駕殿下。”一把接過謝寰手中的冰裂瓷盞,仰著頭就要一飲而盡。

剩下最後一口,她已經噎得打了個飽嗝,擦拭了一下嘴角,把瓷盞擱在榻邊的插架上。

抬頭對上謝寰若有所思的視線,她不自然地避開,小聲道:“多謝殿下。我的酒量著實是……”

不過是一杯摻了花椒的合巹酒,就讓她上頭了。

謝寰歪了歪頭,冠上的珍珠穗子貼在他鬢髮上,更顯得他粲如三春之芳華,逸如九秋之朗月。

他笑著說:“小黿醉酒的樣子與旁人不同,不叫囔不擾人,就是睡覺罷了,睡得臉頰暈紅,眼眸微餳,叫人見之心喜。”

“怎麼看也看不夠。”

謝寰一向是會說話的,姜聆月不以為意,暗自腹誹道,他一口一個小黿,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稱呼

除了父兄,還沒有旁人對她如此稱呼的。

就在這時,對面人話鋒一轉,突地道:“所以,小黿能不能告訴我…孟十三郎是誰呢”

“為甚麼要在夢中喊他的名字”

“他也像我這樣,抱著你,喚著你,餵你吃醒酒湯嗎”

作者有話說:本文的宮廷女官體系分為私設和朝代參考兩個部分。

私設部分:

女官按照<長御(正四品)——承旨(從四品)——宣儀(正五品)——奉節(從五品)——奉行(正六品)——侍櫛(從六品)——侍巾(正七品)>區分品階

此外,太后、皇后身邊才有承旨以上的女官,權柄較大,可以頒佈諭令等。

長公主、貴妃以上(中宮無人的情況下)、太子妃身邊雖有承旨的位置,通常是虛位以待的狀態,五品的宣儀都不常委任。

親王妃、郡王妃身邊有品階的女官數量有限,大約3~6人,大部分還是宮廷內定的。

朝代參考部分:

六司二十四局的設定有具體史載,參考唐朝。

上述對於宮廷女官體系的闡述,不要與朝廷女官的互相混淆,朝廷女官制度與唐朝文武官員制度大體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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