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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帝后。(大量回溯線,建……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39章 第 39 章 帝后。(大量回溯線,建……

大雨敲打著行宮的一草一木, 姜聆月身在當中,渾身上下已經溼透,單絲籠對襟襦裙上的攢珠花如同被雨打亂的殘荷, 七歪八倒在她周身, 她的雙眼倒映著洛水的一隅。

水面上的漣漪無聲交疊,一陣接一陣,除此之外, 並無任何動靜。

她到底沒有動作。

謝寰之詐詭她親身領教過了,不得不懷疑他眼下也是蓄意為之。

且不論他究竟會不會鳧水,即便他當真不會,憑著他的內力, 在水下閉氣一柱香的工夫並不是難事,兒時她一入夏就飧洩, 阿耶聽了一位老遊醫的偏方,每至平旦,帶她和阿兄一起在立沼池裡學游水, 她阿兄因為常日習武的緣故,閉氣半柱香都是家常便飯。

不必說謝寰了。

姜聆月想到這,握著韁繩的手放鬆些許,胯/下的馬匹卻不安地踱步起來,她正要控紲, 身後傳來突兀聲響。

一回頭。

道道黑影當頭壓來。

顯德殿, 東配殿內。

聖人憑窗而立,雙手擱在犀角銙帶的金玉寶鈿上,手指合著大殿內的樂聲,有節律的敲擊著,目光投向遠處大雨中的山巒屏障, 在那深濃淺淡不一的青綠霧氣中穿梭,良久未置一詞。

先前人等大部分屏退了,唯有岱城長公主與漢陽王謝刈候在他的身後。

謝刈一貫拘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不通政務,不問時事,行事沒有章法可言,和從小以精幹聞名,還與聖人同出一胞的岱城是沒有可比性的,然有直言不諱這一樁好處,這是與聖人抵足而臥的吳王都不可企及的。

畢竟一個不良於行,而且必定天不假年的跛子,實在沒甚麼值得人忌憚的。

許多話旁人不好開口,他是再合適不過了。

所以當聖人落座於髹漆長條案前,開始在白麻紙上提筆運字時,岱城閉口不語,她身為門下省的長官,自知不經中樞,直接從大內發出的內製方用白麻紙,凡赦書、立後、建儲、大征伐、將相任免等關乎國本的大事,無不由白麻紙書就。

東宮妃的冊立自然不會例外。

謝刈對此一知片解,竟然張口問道:“陛下右臂的舊傷多年不能痊癒,究竟是甚麼大事要親自動筆,何不請秉筆代之?”

一旁的成元正是御前秉筆,聞言縮起了身子,有如大敵當前,岱城幾要拿不住手裡撥燈的銀鉸刀,倒映在牆壁上的燈影抖動了一下,一如在場人惴惴不安的心腔,岱城透過剪燈的姿勢,略一側目,確認聖人沒有怫然大怒,才敢背過身去,繼續裝聾作啞。

並不是她小題大做,在場對於當年內情知悉的,只會比她驚恐萬倍。

“陛下右臂的舊傷多年不能痊癒。”

這句話在她脘腹裡轉了幾圈,連同面前嗶啵爆裂的燈花,一起把她的思緒牽向遙遠的過往。

十八年前充斥著潮溼水氣的一個雨夜,滾滾而來的驚雷鋪蓋著大明宮的上方,青紫電光覆蓋著每一個宮人的面孔,身為聖人年紀最小的胞妹,年不過十七的她,因為與崔家的新婚夫郎生了齟齬,不管不顧冒雨闖入大內,想要自己說一不二的兄長為她做主。

她來到歷代帝王所居的金鑾殿內,見得鹿角壁掛當空盤踞,正對著一座陳放禮器的案臺,臺上鵲尾爐如同一座雲霧繚繞的山隘,被倒灌而入的大風驅開白霧,露出案上陳列的種種,岱城定睛一看,發現那把登極時所用的青銅禮器敞開放著,當中劍器不知去向,她心裡打起了鼓。

雖說她那時年少氣盛,認為自己與聖人一母同胞,最得他器重,一路上視宮人的勸阻於無物,可是三年前聖人發動宮變,親手戕殺長兄,幽禁生父的行徑人盡皆知,要說她全然不怕是假話,是以在與內殿僅有一步之遙之時,她下意識放慢了動作,立在案條後方,遮蔽了自己的身形。

殿內沒有活物發出的動響,她的視線順著上下翻飛的帳幔、掛飾,最終定在殿宇盡頭,就見一架接天連地的曲屏之後,電掣風馳宛如游龍,驚得數百盞燈盞上下跳動,照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儼然就是當今帝后二人。

她新婚不久,見二人狀似糾葛著,一時間想岔了,連忙就要退避。

突聽得微不可察的“噗呲”一聲傳來,岱城渾身一僵,停住了腳步,原因無他,這聲音她太熟悉了,從八年前前朝覆滅,大司馬的家族與她的家族先後在南北自立開始,這道聲音一直反覆出現在她人生各個歷程……

少時遭賊人擄劫刀光劍影,立國路上與燕朝爭端頻頻,成年後旁觀兄長髮動宮變,這道聲音無處不在,無空不入,簡直像是某種無法擺脫的夢魘——這是刀刃破開血肉的聲音。

她額上沁出一層冷汗,幾乎下意識以為,二兄因著皇后所掌權柄一日重過一日,按不住心中猜忌,一如三年前手刃長兄般,對自己的枕邊人拔刀相向了。

她不受控地回頭,向後望去。

當先闖入她眼簾的,是噴濺在屏風上的鮮紅血跡,如同洇在雪地之上的梅花,而在梅花中穿行的二人,不知何故移動了身形,露出女子的一邊肩膀。

雖說背對著她,看不見面容,可是她確信這人就是元皇后無疑。

對於這位以神女之名為人稱道的皇后,岱城過從不多,只知道她名闕歌,是二兄從祁連山帶回的年輕女郎,據說生於合抱的桑樹之下,天生地長無所不能,能與天地生靈溝通自如,預知一應災禍,如此迷霧籠罩的身世背景,稱得上來路不明,再者,在闕歌來到汴京不足數月,二兄就全然變了個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與往日親近的長兄反目,發動宮變,這不免讓人對她的來歷猜忌不已,更遑論同意她登上後位了。

只是不論外界如何議論,都抵不過二兄的意願,闕歌還是成了御筆封就的皇后,不止於此,三年來二兄對她的信任過甚,給了她樓皇后原有的議政之機,還給了她硃批、票擬的特權,甚至攜她大朝會時與他臨朝聽政。

朝中關於此事的爭論從無歇止,架不住闕歌手中的實權越來越大,一度到了與聖人不相上下的地步,而她的確有稱量天下的本事,手上所過政事大小萬千,未嘗有一件有失。

如不是她在御下這一方面考量不周,讓一名後黨在登州鬧出了大案,京城與此同時傳出了顛倒乾坤的讖言,而今王座上坐的是誰,未必會有定論。

同樣身為女子,岱城是欽佩乃至於怯懼闕歌的,但是身為聖人的胞妹,她總是免不了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母儀天下的元后。

所謂神女,順應天意而生,無事不入人間,怎麼能夠輕易讓外人目睹真容呢?時人皆知,元后每每親臨朝堂,都是與百官隔簾相對,她也從不參與內政,不與宗親往來,即便岱城身為公主,也就是在封后大典上,隔著千百層阼階,遙遙望過她一眼。

此是她第二次得見闕歌。

不論她的偏見如何之重,都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美到讓人心生撼動的女人,除了“美極”二字,這世上所有用來形容她的詞彙都是贅述。

岱城人至中年,生平所見之人中足矣與元后一較的,唯有漢陽王謝刈,以及前朝厲帝的綾羅夫人而已。

然而此時此刻,這女子正頂著這樣一張面孔,做著讓天下人都要變色的事情。

岱城親眼看到,闕歌的手中握持著那把條案上缺位的禮器,用盡全力揮劍,將聖人的右臂捅了個對穿。

面對如此悖逆亂上的行徑,朝廷中以殺伐果決聞名的聖人,不但不動氣,反而伏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出劍的女郎,哀慟無力地哭泣……

從此以後,聖人的右臂別說用劍,連提筆都不是易事,昔日風光無量的元后被傳出有孕,反倒被聖人以養胎之名,幽禁在了金鑾殿,直到臨盆之日。

無人敢去詢問緣由,只得透過一系列事變,揣測出部分內情,岱城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這麼多年始終不曾忘記她無意窺見的情形,卻也不能吐露半分。

此事就此成了宮中人的避諱。

岱城的思緒是被一道驚惶的傳報聲喚回的。

她放下銀鉸刀,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謝寰的部下沈莊單膝跪於殿門之外。

高聲回話:“稟陛下,魏王殿下在向東十里之外的洛水遇刺了!對方派來人數眾多,接近百餘人,殿下一人支應不住,於一柱香前掉入洛水之中!”

岱城不可置信:“行宮上下禁軍近萬人,怎會讓上百名刺客堂而皇之闖入?”

況且謝寰貴為皇子,身邊從來都是拱衛者無計,隻身一人去往洛水邊沿是為何事?

聖人顯然考慮到了箇中疑點,問道:“你是左內率衛的率正,奉命在設宴的殿廳守衛,無召不得擅離職守,巡軍也去不到十里之外的地界,是何人告知你此事的?”

沈莊立刻接道:“是姜九孃的女使凌霄來報,凌霄聲稱她的主家與殿下一同遇刺,二人先後掉入洛水之中,現下生死未卜!”

作者有話說:抱歉大家,這一個月作者身邊發生了太多事情,最近在找回狀態。

評論都有紅包,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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