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動情。(有哥對妹單戀線……
謝寰登鞍上馬的間隙, 姜聆月已然遠去了。他跨坐在皮幣鞍上,眼看著她那一襲丁香花枝般的訶子裙,在橙黃的日色裡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逐漸變成一縷捉不住摸不著的輕煙。
倏忽被路邊交錯的、深綠的枝椏吞沒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縮了一下,腦海中千千萬萬幀畫面飛掠,定格在前世的某一幀, 還沒來得及細想,耳邊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
“原來這就是那日湖心亭的女郎,也是你在梅花宴選中的人。論容貌,倒是世家中無出其二的貌美, 只是單憑美貌,不足矣讓你認定了她, 以至於動性傷身到此地步。”
為防他出言搪塞,來人添補了句:“先才在圍場出口,我看得分明, 你那一箭,原本對準了崔明引的命門,就是中途改了主意,憑你的箭術,也決計傷不到自己分毫。”
“這當中, 究竟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如此著三不著兩的行徑, 除了謝宥還有誰。
然而謝寰並沒反駁的打算,他烏壓壓的眼睫覆下來,鼻揹帶著曲度的陰影和唇角的彎弧如出一轍,像極了剜在天邊的細細月痕。
“不論真心還是假意,孤都有非她不可的原由。”
他如是說道, 指間碾著那片薄汗紫的木蘭花,碾出一抹淡色的、溼潤的花汁,沾在他的指節上。
“而且你不覺得,她束手無策的樣子,教人…憐愛極了麼?”
謝宥在背地裡翻白了眼,實在不知道誰有膽子應這句話。
*
姜燃玉來到明水園東角姜聆月的居所時,將近戌時末,日色湮沒殆盡,餘暉與遠山交接,宛如山水屏中青田石描金的拓畫,與院中的垂絲海棠互相映襯著,更顯出小院的靜謐幽然。
他大體逡巡一圈,對院中佈局還算滿意,但在注意到院子的方位後,他愣了愣神,面色變得複雜了幾分,捉著密蔭後飛簷反宇的宮室一角,一看再看,就在他走神之際,原本打簾子的丫鬟換了人。
換成了將將給姜聆月送完物件的阿胭。
阿胭提著層層疊疊的裙襬,撲紅著小臉,難掩激動地向他小跑過來。
她生得烏髮白膚,明眸皓齒,配上眉心一點小痣,說是觀音座下的玉女都不為過,因著姜聆月向來厚待身邊人,幾名貼身女使的衣裳器具一概都是上好的,阿胭年不過十五六,正是愛俏的年紀,每每見了姜燃玉,都要裝點一番。
裙子是壓花紗的,花鈿是嵌珠的。
再有她的容貌加持,仙人也不免動容,可是姜燃玉沒有絲毫波動,少女夭夭灼灼的桃花面近在眼前,他後退了半步,禮節性地點了點頭:“時辰不早了,怎地不回屋歇息?”
阿胭自知失了方寸,連忙壓住面上的熱意,自覺退遠了些,答道:“問大郎安。奴婢原要回屋了,然則女郎沐浴過後並不安寢,而是打起了香篆,總感覺有甚麼心事似的。”
“奴婢等愚昧,不能體會女郎的心事,女郎一向信任大郎,大郎去開導一二罷。”
說話間,引他入了內室。
穿過團窠錦的簾子,踏上聯珠紋的地氈。
姜燃玉看到披著寢衣的女郎支著額頭,靠坐在青玉案邊,白色袖口堆疊在肘間,露出她昏黃燈光下一段羊脂玉質的手腕,她的另一隻手持著香著,有一下沒一下戳著博山爐中的香灰,敞開的鎏銀蓮瓣纏枝紋盒裡,赫然擺放著幾枚貴重的百合香。
他知道她的習慣,一有心事就會打香篆,在香灰上戳出二三十個玲瓏孔竅,導致燻燃的炭堊都被戳破,重重疊疊的垂簾、屏風,都遮不住那清揚的百合香氣,也遮不住她一臉的心不在焉。
姜燃玉走過去,帶著薄繭的手掌撫上她的髮絲,因為將要就寢,她的長髮披散,順著她的腰線蜿蜒而下,髮絲轉折處光可鑑人。
如同千百面黑曜石打造的小鏡。
他的手掌自她的發頂順下去,輕輕擱在她後脖頸上,熱度透過覆著髮絲的那一小片肌膚,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姜聆月的周身,她後知後覺抬起頭來,目光掠過一線跳動的燭火,投照在自家兄長的面上。
兄長的眼瞳中完整倒映著她的眉眼,二人的眉目影子交疊著,就連眼角的小痣都能夠重合,竟然給她一種在攬鏡自顧的錯覺。
彷如一條無線的血線從小痣發出,把二人牢牢捆綁在一起。
是以姜聆月明知姜燃玉與她沒有血緣關係,還是真情實感把他當作親生兄長,不止是二人情誼深厚的緣故,更有形貌相似這一層帶來的暗示。
也不能說形貌相似,而是神似。
單論外形——她是柳葉眼,骨量纖小,給人的觀感就是行動扶風的病美人;姜燃玉是丹鳳眼,骨相深邃,瞳色灰濛濛的,曾有遠洋而來的粟特商人問過他是不是百越人。
百越地處南疆邊界,鄰近南詔國,兩地往來通婚已有百年,長此以往,百越人的長相帶了些南詔的風情,南詔人亦然。
即便如此,二人只要站在一處,就會被人斷定為兄妹關係,阿耶說,大抵是朝夕共處多年,不可避免沾染了對方身上的習氣。
就讓人覺得形不似而神似了。
姜聆月想到這,眼尾勾起來,像捲曲花瓣上延伸出的脈路,綻開一張柔軟至極的笑面,她只有面對全心信賴的人才會展露這樣的姿態。
姜燃玉的神色恍惚了一下,入耳是她的問話聲:“阿兄夜半來訪,是有甚麼要事麼?”
他回過神來,將袖間的一隻香囊遞給她,解釋道:“那隻胡狼被送去上林苑後,不到三個時辰就生出一窩狼崽,所生的狼崽口銜一珠,不沾血穢,白日尚且生著淡淡光輝,一瞧即是寶物,圍觀眾人稱奇道絕,不想胡狼竟將寶珠,主動叼到了函之面前。”
“接產的醫工長年與獸類打交道,認出此珠不是凡品,而是聚集結群的獸類視為至寶的‘念珠’,只有血統最為尊貴的族群頭領,才有機率蘊結此珠,應是那隻懷孕的胡狼來歷不尋常,為了報恩為之。”*
“念珠?視為至寶?”姜聆月解開香囊,拈出裡頭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放在燈盞下仔細打量,觀其似玉石,似真珠,還有幾分琉璃的質感。
皎皎明月色,盈盈生光暈。
正是形容此珠。
饒是姜家富庶,軟硬點翠,羊脂白玉,西洋舶來的寶石,她見過不知凡幾,也不禁訝然:“是有甚麼說頭麼?”
姜燃玉回想片刻,道:“究竟有何用處,醫工沒過親身經歷,就是推測而已。他說結出念珠的都是狼群中的頭狼,應當對於族群有震懾的作用,且此珠一股異香,還有闢穢安神的效果。”
姜聆月這才發現珠身串了根紅線,方便貼身佩戴,她湊近了嗅聞,果然聞到一縷如蘭似麝的香氣,極淺極淡,如果不留心,根本察覺不出來。
“此等寶物,函之也捨得?”她雙目一眨巴,穿花蝴蝶般靈動。
姜燃玉失笑,揉了揉她的發頂,“函之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反是你每每來圍場,都險些出了差池,雖說化險為夷了,到底讓人心有餘悸的,於是託我將此物轉交給你。你時有夢魘,若是隨身攜帶著,說不準好睡一些。”
她和兄長、應如許三人,說是穿一件百衲衣長大的也不為過,得了準話,立時就不推辭了,徑直讓兄長給她戴上。
她撥開長髮,稍稍壓低了頭,好讓姜燃玉給她扣繩結,他的手把握著分寸,視線越過她的脖頸,落在青玉案上,發覺案几的角落躺著一封信件。
信紙泛黃,邊緣毛糙,顯然不是姜聆月文房配備的羅紋紙,也不是來往的官宦子弟常用的宣紙。
他停頓了手中動作,問道:“是與使團有關係的人給你遞了信麼?”
姜聆月一邊掩蓋香爐,一邊不以為意道:“阿兄慧眼,正是接待使團的驛長洪七寄來的,他此前為劉亭作偽證,被應天府罰了五十鞭笞,驛館的差事也卸下了。”
“我雖不在意一個從犯的死活,但是不理解洪七為劉亭作偽證的原由,細問方知,他是為了請師承藥翁的劉亭為他孫女醫治,我由此得知了他孫女的病症,倒覺得印象深刻,在樓二孃面前提了一嘴,碰巧她在先晉的肘後方讀過類似病案,道是被髮狂的犬物抓咬引起的症狀,可以取狗腦的組織物包覆傷口。這些日子外敷內調,他的小孫女見好了。”*
姜燃玉瞭然,“這是洪七的道謝信。”
“我就信口一提罷了,有甚麼好謝的。”姜聆月別開臉,撥弄起胸前的玉牌和念珠,發出陣陣叮噹聲響,似是為了遮蓋她不自在的表情。
欲蓋彌彰。
姜燃玉正要拆穿她,姜聆月先一步搶聲道:“阿兄你還沒告訴我呢!究竟是怎麼回事?”
“甚麼?”這發問來得猝不及防,他不得要領。
“我之前就問你,那一晚在驛館,合羅究竟找你說了甚麼?怎地阿兄一提到當日之事,就閃爍其詞?我三番五次提及,都被你含糊過去了。”女郎說著,目光緊盯他不放,讓人覺得一切蛛絲馬跡在她眼前纖毫畢現,郎君不自覺迴避了視線。
她壓下眉頭,加重了語氣:“莫非有甚麼隱情,是連阿妹都不能如實相告的?”
頓了頓,她道:“阿兄不信我麼?”
姜燃玉立刻接道:“沒有!”
姜聆月乘勝追擊:“那究竟是怎地回事?”
話落,他不語,良久沒有回應。
一室闃靜。
闃靜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百合香透過雲母隔片逸散而出,燭光掣掣閃動著,如同水波在郎君周身流連,他的手邊是一隻細口的美人斛,美人斛臨著窗檻,窗檻框出一樹婆娑的垂絲海棠,光影交替輪轉,斛身和花影投照在他的身後,化作一條長長的、拖曳在地面的魚尾。
而他綢緞衣裳外的光波是細密的魚鱗,深灰色的雙瞳是泫然欲下的水銀。
輕輕一滴,滴到她髮膚上,輕微而黏著的疼痛。
她突然想到世人口耳相傳的人魚,也是山海經中記載的陵魚——人身魚尾,在江河中,音如鴛鴦,夜化為人,脂膏燃之不滅。
丹赤服之不死。*
傳說早已絕跡的嬴人一族就有陵魚的血脈,嬴人的習性也與陵魚近似,世代長居南地邊界的滄瀾江,貌冶麗,好歌喉,善水,還精通巫蠱、卜筮之術,是個與世無爭的族群。
就因一句真假不明的傳言,被前朝的厲帝、大司馬相里氏等權奸濫殺,以至於滅族。
姜聆月聯想到這,身子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捏著玉牌的指尖血色盡失,就在這時,她的耳邊響起姜燃玉的聲音,喑啞而含混,彷彿從一口巨大的罩鍾外傳來:“……關乎我的身世。”
“合羅耳聞過我的身世,他比我年長,早年間家門顯達時,族中產業遍佈各地,曾經跟隨父親遊歷到南地,見過我的生身父母。我的父母本是南地的一對平常夫妻,忽有一日,家中遭蒙鉅變,我隨母親在外流離,母親放不下受難的父親,病死在途中,我是機緣巧合被綾娘、被阿耶找到的。”
他嘆了口氣,聲線低落下來:“你知道的小黿,我並不是姜家的血脈……不是你的親生兄長,這是我不能宣之於口的隱痛。”
燈光籠罩在他面上,照出他哀慼的神情,像一握凝結著水露的陰雲。此話一出,姜聆月登時甚麼都拋卻了,顧不得上旁的,一把回握他的手,定定望著他,語氣輕而堅定:“阿兄就是小黿的阿兄。”
“小黿會護著阿兄一生一世。”
“誰都不能越過阿兄去。”
姜燃玉的眼睫掩下來,替她扣好紅繩,手指收回時,勾到她一小束髮絲,他一怔,放了回去,對她道:“小黿,這不對。”
姜聆月眉心一攢,“為何?”
“你不能對親近的人心口合一,對於外人,就嘴硬心軟。”他拿了把白玉篦子,通她略微凌亂了的頭髮,“對於外人,你要嘴更軟,心更硬,心裡一萬個主意,面上都不要表露分毫,表面功夫做全就是了。作此行事的人,不管在官場上,還是交際上,都要比常人如魚得水得多。”
她不大明白,直接問他:“譬如?”
“譬如…魏王殿下。你明知道他有諸多手段,翻覆風雲不在話下,然你從不覺得他會用在你身上,以至於被算計了還不自知,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姜聆月不認同這話,謝寰能憑一己之力,在慘烈的宮廷內鬥中站穩腳跟,十數年來屹立不倒,自有他的本事,然她不認為謝寰就是品性低下的人。
倘使他真的為了算無遺策,下作到了不擇手段的程度,上一世就不會放任高惠妃母子構陷他,也不會被心腹出賣,腹背受敵,以身殉國。
非要說手段下作,不如說譽王。
在謝寰被髮配邊疆之前,譽王在他面前端得是一副兄友弟恭的作派,謝寰為此照拂於他,反倒是因這分寬宥,被他反咬了一口。
永隆十二年,譽王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入京時,崔澂所轄的京畿道戍軍,與渤海王手下的藩軍鬥得難捨難分,雙方顯露疲態的關頭,譽王趁虛而入,要挾病榻上的聖人立下繼位的旨意,他在金鑾殿裡興風作浪,他手下的軍隊軍紀鬆懈,在汴京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非遭孟寒宵堵截的燕府軍極力穩住情形,民意幾要沸反盈天。
譽王上位之後,橫徵暴斂,魚肉百姓,為了造一座媲美驪山行宮的宮殿,揮霍了四分之一的帑幣,斷然不是明君之相。莫說謝寰的燕府軍,就連他的妻族李家,世代戍守邊關,立下汗馬功勞,都被他逼入了死局。
這也是雙十之年的李妘芳魂斷於大內的原委。
姜聆月去世前覺著,按照譽王這個架勢,大梁朝在他手裡延不了多少年。
可是她轉念一想,昏聵無道到此境地的人,憑何鬥得倒謝寰?憑何壓得住李家?憑何登上金鑾寶殿?
單憑一個“狠”字,恐怕不夠。
再者,阿兄從未表達過對謝寰的不滿,前世他在謝寰帳下當了三年的副將,此後升遷正三品的州都督,總領關內道治所諸軍事,謝寰視他為肱骨,他也視謝寰為伯樂。
她抬眼看他,“阿兄何出此言?入仕之前,阿兄讚賞過魏王,後來他對我們施以援手,我以為你是欽佩他的。”
姜燃玉擱下篦子,接下來出口的話,簡直是讓人心肝膽都在發顫:“禍不及子女,過不在魏王,我是覺得他的親長……”
縱使姜聆月自認膽氣不小,聽得這話,也要跳起來捂他的嘴,好在她左右觀望,四周並無旁人,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口,讓他俯下身子,與他耳語:“阿兄慎言!難道還是聖人之過?元皇后之過?”
姜燃玉搖了搖頭,只道:“元皇后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而後推說還有闔宮大宴,讓她早些歇息。
不論姜聆月如何追問,他都再無後話。
*
翌日二月十四,花朝節前一日,聖人在顯德殿設了大宴,戌時初開宴。
行宮上下一應人必須到場。
姜聆月甫一起身,就被拉過去梳洗打扮,往常伺候她梳妝的人是阿胭,現下不知為何換成一個年長的女官,她正要問話,祝衡主動上前,道:“昨日女郎吩咐了阿胭,要她去給大郎打燈,送他出園子,然她回來時不當心,路過溝渠絆了一跤,額角磕出個傷來,因時辰太晚,沒叫打攪女郎,自行請了醫士看診,醫士說是小傷,就是傷口不能見風,這兩日不好伺候女郎了。”
她心下一緊,問道:“好端端的,怎地磕到腦子了?當真是小傷麼?”
“真是小傷,不妨事。”祝衡連連擺手。
姜聆月沒有胞親姊妹,族中堂親與她不親,手帕交也沒幾個,兩個貼身女使就是她最親不過的姊妹了,終究放心不下,要去探一探底細。
親見到阿胭生龍活虎的,除了包著額頭的綁帶,沒有別的異常,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是再清楚不過阿胭的心思了。
阿胭自小家境貧苦,將將及笄,就被耶孃賣到瘦馬行,若非兄長下江南,在虎狼窩裡拉了她一把,以她寧折不彎的性子,恐怕要斷送在鴇母手裡,這樣的悽苦境遇,遇到一個救她於水火的少年公子,出身名門,風姿特秀,上京路上對她多有照顧。
她動情也是情理之中。
上一世兄長及冠之年,阿耶為他定下一門親事,定了大理寺卿沈氏的長女,不過兄長長年在外征伐,沈娘子先天不足,大病小病不斷,二人未及完婚,她就瘞玉埋香了,此事不了了之。
兄長回京日少,凡有長輩說合、冰人來訪,他一一推卻,拖到她去世那年,兄長房裡都沒有一個知疼著熱的人,他不娶妻,阿胭也不嫁人,還是她看不過眼,自覺時日無多了,於是自作主張,書信一封發往兄長軍帳,試探他是否有意於阿胭。
她有此一問,是因兄長不近女色,唯獨對於阿胭還有幾分和悅,若他無意,她不會強求。
那一次得到她的問詢,他居然破天荒應了下來,不日他被召去涼州衛,支應謝寰手下的燕府軍,亟待他歸來,二人即可成婚。
總是差一點。
姜聆月思及往事種種,嘆了口氣,她的私庫不在此地,就把壓箱底的補品撥了些給阿胭,讓她務必好生休養。
她想著,大宴上規矩冗雜,祝衡作為武婢,應付不過來,況且帝王巡幸之地,至多生些唇槍舌劍,何來歹人作亂,索性讓祝衡留下,陪著阿胭解悶,自個兒就帶了尚宮局撥來的女官,並一個二等女使去參宴。
一應裝扮畢,內使正好抬了轎輦來,臨出門前,祝衡追上來,與她附耳道:“阿胭交代我,近來行宮內外都在傳——魏王妃的人選已經定了西涼國的公主,文書都擬好了,極有可能在今日宴會上宣佈。女郎平白擔了名聲,卻沒有替你正名的旨意,難保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女郎一定萬事小心。”
這事在湖心亭上,王映容就對她提過,雖說她來行宮後,連日在下榻處練習禮儀,可是外面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或多或少傳到了她耳朵裡。
就是不及阿胭打聽得詳盡。
她未置可否,轉頭打量了銅鏡一眼,自覺衣裳頭面都合禮數,挑不出大錯。
唯有鬢邊那一隻華盛,攢銀絲海棠為體,崑崙翡翠為飾,下半部分的流蘇撥片末尾,嵌著一排小巧的鏤空玉珠。
乍一看覺得眼生。
仔細一想,又有幾分說不上來的熟悉。
還不及思索,抬轎的內使催促起來,女官扶著她上了轎輦,一行人出發,行向臨著洛水的大殿——顯德殿。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寶覺得妹插手哥婚事這一點不好
我剛才和基友整理了一下前因後果
總結就是前世有一個巨大的隱情被妹發現了(高亮),然後哥一直不結婚,她很擔心哥還沒走出來,於是在自己臨死之前試探哥的想法
如果哥同意了皆大歡喜,如果哥不同意她也不會強求ps:哥的性子和妹很像,他不情願的事,誰來說他都不會認。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阿胭喜歡哥,哥也是真的想娶的基礎上
其次,或許是有寶覺得哥妹親密過頭,妹為他拉線很奇怪
那我要小小劇透一下,哥對妹確實有暗戳戳的小心思,但沒有透露,妹也沒有察覺(妹對於感情方面比較鈍,之前有提過)
而妹對哥完全是親情,只是她非常在意親情,尤其是哥哥,畢竟哥哥從她八歲以後,事無鉅細照顧她,凡有事都護著她。
總之就是,哥護妹,妹也護兄,哥前期有心思,妹從來沒有,兩個人後期就是百分百親情!
妹問哥對阿胭有沒有意,一方面是哥對阿胭不一樣,阿胭也為了他一直不嫁;另一方面阿胭是一個超級超級好的姑娘,容貌好,性格好,有能力,後期哥遠在邊關,阿耶常常不在家,是阿胭主管後宅,幫忙打理姜家的生意。
哥不是在乎出身的人,在妹眼裡,不管阿胭出身如何,都配得上世間的大好兒郎,她真的把她當姊妹。
再次申明,哥不是因為妹的問詢,才答應娶阿胭的,而是他自己想娶。沒有妹的話,那場仗回來,他也會考慮這件事情。可惜那場仗出了意外。
前因後果一串,有沒有合理一些?
*念珠大部分是虛構的。
*肘後備急方上記載的古法。
*丹赤就是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