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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入選東宮。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23章 第 23 章 入選東宮。

姜聆月挽著印花紗的披帛, 直起身子,站定在原地,一雙秋水般泓亮的眸子無波無瀾, 直視著前方的一干人等。

她看清楚了, 當頭的女郎容貌最盛,勢頭最足,那支竹箭卻不是出自她之手, 而是她身邊一名著緗色滾邊襦裙的女郎射出的,比之訶子裙的女郎,襦裙女郎的身形較為頎長,膚色略深, 二人眉眼處倒有幾分相似,應當是姊妹關係。

說到姊妹, 她想起先前經過水榭所見的——王瓚那等傲世輕物之人,能在訶子裙女郎身邊作陪,聯想到謝寰向她吐露的內情, 想來她就是王瓚的胞妹王三娘無疑了,也是樓飛光口中的王表姊,街頭巷尾廣為傳揚的王氏女。

她想,聞名不如見面,都說李女穠麗, 王女雍容, 今日一見,果真不負虛名,然而王氏這輩統共一名嫡女,因其父親任職登州刺史,常年居於千里之外的登州, 以至於這次梅花宮宴,她不能親自到場,可是聖人倚重王氏,連帶著未能到場的王氏女都備受抬愛,甚至比肩風頭鼎盛的李妘與姜含珮。

此間種種風雲開闔,說來的確很有興味,只是這與她有甚麼干係

她眉梢一挑,眼看著訶子裙女郎不動聲色,被團團簇擁在人群中央,襦裙女郎手持竹枝弓,略微昂著頭,一雙與她姊妹神似的丹鳳眼睨著她,身後那三四個女郎,俱都是與她同仇敵愾的架勢。

姜聆月看了兩眼,收回目光,兀自坐回吳王靠上,專心致志地吃著盞裡的櫻桃酥山,權當沒有她們這群人存在。

少女手中的瓷勺碰著琉璃盞,一勺一勺舀著酥山,發出“叮噹”脆響,在這響動中,誰都沒有開口,姜聆月是不覺得自己有甚麼要說的,畫舫上的人是不想落了面子。

終究是襦裙女郎按捺不住,揚了揚下巴,搶聲道:“你是哪家的女郎,瞧著面生,不是五姓高門的罷這是琅琊王氏的嫡女,還不快來見禮。”

謝寰在湖心亭中留用的人是雁無書,見狀就要上前一步回話,姜聆月才不管旁人,一看盞裡的酥山沒了,想要放在桌角的三勒漿,她夠不著,喚了聲雁無書。

雁無書腳步一頓,到底覺著姜聆月分量重些,折返了回去。

畫舫上的人被冷了半晌,說話都沒人應聲,自是覺出姜聆月不好招惹了,王映容原就是為了試探而來,不想頭一次就鬧得太僵,捏了捏手裡團扇的扇柄,笑道:“女郎見笑了,暄兒年紀小,行事星飛電急的,不免失了分寸,是我這個阿姊沒有看顧周全,我代暄兒向女郎賠個不是。”

說著,屈了屈身子,遙遙向湖心亭行禮,亭中人還是是沒有動靜,待她腿腳僵了,面色都發白了,姜聆月才放下手中杯盞,似是而非地問:“代”

“女郎出身王氏,處高居顯,貴不可言,身邊人誰不對你馬首是瞻。宴是你辦的,人是你邀來的,即便我再沒有體面,也好端端坐在你設宴的地界,焉知不是賓客一流沒有你的授意,誰會無故尋釁於我況且這裡還有東宮座下的左右內率,不聲不響射來一箭,已經與行刺無異了。若說是在射鴨遊戲,可是我左右一看,這湖心亭附近,哪裡有木鴨的影子……分明是你一力引導的,合該歸因於你,何必說甚麼‘代’若你能大大方方地認了,我還敬你坦誠。”

王映容強笑了一下:“女郎說笑了,確是無心之失。”

“無心如果這都算無心。那當年花蕊夫人對宋太祖戲稱,蜀主孟昶的寫照是送子觀音的畫像……宋太祖未必會起疑了。”姜聆月哂笑。*

王暄雖不懂得花蕊夫人的典故,卻聽得出這話裡話外的譏誚之意,她就是王家一名不起眼的庶女,為了保全自身,向來事事以王映容為先,以期得到她的庇護,姜聆月如此出言不遜,她自然一馬當先站了出來,喝道:“你是甚麼身份我阿姊是甚麼身份你不好生應對就罷了,阿姊大度,待你有幾分禮遇,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一個小門戶的女郎,有甚麼值得我阿姊算計的地方說了無心就是無心!我看你一副病歪歪的短命樣,不會從沒射過鴨罷!竟不知木鴨在湖裡就是飄來蕩去,沒個定處的。”

姜聆月聽了,毫不動氣,反而笑出聲來,就在眾人被她笑得不明就裡的時候,她的手腕一轉,竟將手裡的瓷杯使力擲了出去,畫舫上的人猝不及防,眼睜睜望著一個黑影襲來,來不及躲避,被杯盞擦著面門而過,直到杯盞落地,發出一道裂聲,化為碎片,她們才舒了口氣,免不得心有餘悸的。

此情此景,唯有姜聆月笑得出來,不僅笑著,還支著頤,拉長了語調,一字一頓道:“女郎見諒,無心之舉。”

王暄沒見過這種仗勢,一時間懵懵然的,其餘人等面面相覷,想到她那股頭尾不顧的勁兒,俱是敢怒不敢言。

王映容沉了臉色,自知沒有粉飾太平的必要了,冷冷道:“女郎這是甚麼意思我的確是有備而來,不過是想要與女郎打聲招呼。縱是舍妹頑劣,道歉說合就是了,不至於對我們兵刀相向罷”

“王女郎哪裡的話說了無心就是無心,縱有不妥之處,道歉說合就是了,何必疑我”姜聆月字句不讓。

“你!”王映容再有成算,也是千呵萬護、堆金極玉養出來的貴女,何時受過這種氣,氣得她染了丹蔻的指尖顫顫巍巍,腦子都渾噩了。

還是身後人扯了扯她的衣襬,她才穩住心神,記起自己的正事,回想著親長為她網羅的情報,心裡有了底氣,聲線都有力了:“我來找你,雖有較勁的意思,究其根本,其實是一片好心。按著聖人的心意,恐怕不日,你我就要入選東宮,以姊妹相稱了,可惜你我福薄,做不成東宮妃,至多是個昭訓而已。正兒八經的東宮妃,已經定給了西涼國的夷光公主——西涼是西域大國,這次花朝節來使,帶來一名嫡親公主,原就有和親的意向。”

姜聆月一怔,一笑置之:“東宮何來東宮今上春秋鼎盛,外無朝臣勸諫,內無疾患之憂,怎會在此時定策無憑無據,豈不謬妄。”

王映容料到她不會信,然她極有把握,一邊轉著團扇,一邊說:“信與不信,全在你一人之間。我的父親升遷回京,即將授官,職級不會低於僕射。我的姑母在任中書舍人,此乃臺省要職,凡詔旨制誥,如何能不經由她的手況她身為陛下近臣,甚麼風吹草動躲得過她的眼睛元皇后去世以後,陛下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近年耽於方術,沉迷丹藥,已是外強中乾了,他著意在三位皇子之中擇立東宮。

三皇子年歲小,生母位份不高,不必考量;譽王中規中矩,風頭不比魏王,生母高惠妃統領宮闈,倒有幾分勝算;至於魏王,魏王從出身到才幹,都是深孚人望,可謂風頭無兩,說一不二。”

“正是風頭過盛,聖人不免忌憚,然他左思右想,終究屬意魏王,畢竟誰都不比他有人君風範。為此他一方面要穩固魏王的地位,讓他入主東宮;一方面不能讓他尾大不掉,以免生出謀逆的亂子。”

說到這,她眼風一轉,看向不遠處的小徑,估摸著謝寰歸期將至,語速放快:“這時候,無非就是在殿下的婚事上做文章。文臣裡清河崔氏一家獨大,武將裡隴西李氏功高蓋主,都不是上選。餘下王、姜兩家,且看殿下的喜好,想來以殿下的靈慧,能夠猜出陛下的示意,偏偏他都沒有選,他選了你,執意要立你為正妃,為此不顧道統,甚與陛下爭拗。”

“你”王映容以扇掩面,諷道:“你活得到殿下登位那天麼陛下是要制衡東宮,可是不會昏了頭,讓你斷送了他引以為榮的長子。”

若說姜聆月原本不以為然,聽到王映容對時局的分析,心下真正生疑起來,她身為姜氏女,且是活過一世的人,還是知道前世姜含珮為何中選的,正是王映容所說的原因。

上一世崔家不指派貴女入親王府,李妘被賜婚譽王府,確有一層權衡的含義。王家要與姜家相爭不假,然則姜含珮究竟是嫡長女,生父姜邱位比宰輔,生母宜成縣主極有體面,怎會容忍旁人與親女分寵。

此事不了了之,乃至夷光公主都沒翻出水花。

這一世,她返魂再生,謝寰攪弄風雲,事情的軌跡大不相同了。

姜聆月思量之際,耳邊響起女郎的調笑聲,回過神來,聽王映容繼續道:“殿下一意孤行,陛下寸步不讓,原本兩方膠著,大不了拖上一年半載,拖到你入仕,或者嫁人。偏生高惠妃是個不安分的,放出你為魏王妃的訊息,造謠生非,訛言惑眾,殿下得知不止不勸阻,還要助長謠言。

現今整個京城內外都傳遍了,不立你不足以堵悠悠之口,這是先禮後兵,陛下大怒,決意銼一銼殿下的銳氣,前腳應了殿下求娶你的要求,後腳就立你我二人為昭訓,讓我們相互掣肘,還要安排一個夷光公主,壓在我們頭上,免得殿下還要扶正你。”

風一吹,湖心的翠綠蓮葉壓低了枝,彷彿齊齊折腰的青衣,丟擲水袖,宛轉延伸,露出一點水岸邊謝寰的影子。

“我說這麼多,當然不是為了給你通風報信。我是要你知難而退,我聽說你在國子監屢佔魁首,還為你阿兄辦了案子。你才華卓然,心有遠望,就算對殿下有情意,想必抵不過你入仕的決心。若入天家,你與仕途就徹底無望了,除非日後成為國母,或有你施展拳腳的地方。所謂昭訓,說白了就是妾室,斷無可能。”

“你真的甘心麼若你身退,有意入仕,以我王家今時今日的勢力,未必不能助你。你的能力無可指摘,難處就是姜家長房的阻擾,還有例行的體力考較。”

“這些,都不是問題。”

說罷,她收扇回身,畫舫劃過水波,行向對岸。

謝寰回到湖心亭時,天邊的紅日向西偏去,日光化作漆臺裡的硃砂藤黃,照在蓮葉的露珠之上,折出點點晶瑩的光芒,又將六角亭臺塗抹成橙紅色彩。

姜聆月還是那襲丁香色的衫子,烏髮迤邐,側坐在吳王靠上,如同斜陽裡一筆含苞的木蘭,湖面上有宴飲的絲竹聲傳來,斷斷續續,並不真切。

他腦中浮出“秦箏悽絕,素女如雪”這句駢詞,止住步子,不再上前,眼神轉向雁無書。*

雁無書低下頭,正要稟話,姜聆月先一步轉過頭來,眼中映著殘陽,映著露珠,像一副怪誕的畫作。

他聽見她問:“臣女斗膽一問,殿下定下的花朝節之約,是否作數”

作者有話說:幼稚園權謀水平,看個樂子

*出自花蕊夫人的送子之神典故。

*來自網路,出處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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