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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怎麼哭了?”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15章 第 15 章 “怎麼哭了”

姜聆月體內的藥效尚未褪去,又是受凍又是受驚,憑她的身子底如何撐得住,這回見了謝寰,整個人生出一種大難得脫的虛妄感,身子一鬆泛,往前行了幾步差點栽倒,還是謝寰先一步抬手穩住了她。

平康坊給妓子置辦的衣裳 ,從來是隻顧勾人,哪裡會顧穿衣裳的人的死活,譬如姜聆月這一身,銀紅色軟綢抹胸,月白色撒花羅裙,並一條軟紗披帛,遮身的布料就這幾件,裝飾的項圈、手釧卻是數不勝數,腰間甚還有綴著銀鈴的絛帶,略略一動,就有無數鈴鐺叮噹作響,而穿戴著它的女郎,卻在寒風裡瑟瑟抖抖,好不可憐。

謝寰隔著披帛一扶她的手臂,竟覺得自己碰到的並非活生生的小娘子,而是幽室中的玉石,寒涼沁骨,他難得沉了面色,步子不著痕跡一轉,隔住廊外一眾人的視線,一雙貓兒眼在鴇母身上不輕不重颳了一下,即刻就有人將她押到了廊下,跪在石板路上以候聽用。

謝寰沒多施捨她一個眼風,示意袁客將他先才解下的大氅拿來。

袁客向來曉得自家主子有個不喜人近身的毛病,多會了一步意思,自顧自替人將大氅披上了。

大氅是滾了白狐毛邊的,還帶了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姜聆月攏緊了些,總算不再瑟縮了,原要開口致謝,因著藥效一時半會出不了聲,只好朝謝寰福了福身,又向袁客頷首,囅然一笑。

袁客本就覺著自家主子選的這個女郎極好,溫潤而澤,不失氣節,很有親王妃的儀度,故將白麵似的臉擠作一團,回了個笑。

笑得正投入,突覺天靈蓋涼嗖嗖的,抬頭對上謝寰罩在半明半暗之下的一張玉面,那唇角的弧度柔和,唇邊的笑渦也動人,反而讓他的天靈蓋涼意更甚了,他直覺不好,忙收了笑,因不好對姜聆月掛臉,轉而正色去呵斥四下圍觀的人。

姜聆月哪有功夫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一邊在心裡暗啐那姓劉的是用甚麼法子制的麻藥,藥效如此強橫,一邊絞盡腦汁用別的辦法表達自己的訴求。

當下沒有紙筆,她想用手指描字以代口舌,看了眼謝寰,到底覺得不妥,心道袁客年長又是閹人,正要抓了袁客的手。

“女郎請便。”

謝寰突然出聲,止步到她面前,從錦緞堆疊的廣袖裡伸出一隻玉琢般的手,掌心的紋路清晰流暢,還有一枚南紅瑪瑙指環似硃砂滴在他的指節,環下的銀鏈在風裡晃曳,讓她在愕然間想到了前世。

那時她在國子監進課,謝寰等宗室子弟就在一牆之隔的弘文館經筵進講,她每每下學,為了多看一看謝寰,都會讓車伕多繞一段路,馬車從龍首池過下馬橋,再到延政門,最後止步在一株百年的槐花樹下,夏日隔著如雲似霧的槐花,秋日隔著紛紛落落的枯葉,她掀開珠簾,遠遠的看一眼少年的背影,就會打道回府。

也不是回回都看得見的,印象中偶有的幾次,他都是被人群擁躉著,如同一隻拔群的白鶴,不矜不伐,步步生光,讓人一眼就能看見,然他從不似他的同窗郎君,和人勾肩搭背並行,想要向他示好的女郎,也從不能近他的身。

僅有一次,是上元節遊街,中書侍郎的小女將將上京,不瞭解謝寰的脾性,趁著節時魚龍混雜,向他坦白心跡,被拒後抓住他的圓領袍一角,口中盡是挽留之詞,仍是被他溫聲拒了。

從此以後,她再沒看他穿過那件圓領袍。

她以為他是不喜人觸碰的,就連方才他扶住了她,她都覺得訝異。

然而現下形勢緊迫,他既主動送上門她豈有不受之理,當機立斷接過他的手腕,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著,幸而她不蓄丹蔻,指尖潔淨,刮擦起來應當不疼人。

她也只感到他的掌心溫燥,有一層練弓箭留下的薄繭。

她把要事寫完,就利落地鬆了手,抬起頭,用專注的目光望著眼前人,企盼他速速發號施令,解決她的困境。

東風淡淡、淡淡地吹著,送來廊外的牡丹花香,謝寰在這香氣中捕捉到一縷極淡的白蘭香,不由得蜷了蜷掌心,眉眼一低,卻見少女仰起的面容上,眼尾與鼻尖都透著赤色。

他偏了偏頭,語氣困惑道:“怎麼哭了還是冷麼”說著,轉頭對袁客道:“將孤的裘衣找來。”

其實是凍的。

姜聆月不懂他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心思,情急之下扯了扯他的衣袖,見他悶悶笑了,才知他在逗弄自己,心裡生出點氣來,又聽他開口:“我知道你的意思,醫士劉亭我已經命人去捉拿,未幾就會押來,你的婢女也安然無恙。”

這回輪到姜聆月困惑了,她歪著頭,又黑又圓的眼仁直勾勾盯著謝寰,幾乎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寫在臉上。

可謝寰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把臉別過去,寧肯發落鴇母都不回應她,她暗暗撇了撇嘴,轉去問袁客。

袁客張了張嘴,話都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一味搖頭道:“小人不甚瞭解,女郎還是問殿下罷。”

姜聆月不得不再次扯動謝寰的袖子,一面扯著一面心下嘆氣,罷了罷了,不就是賠他一件淺金織花緞的衣裳,咬咬牙她還是賠得起的。

謝寰好似才明白她的意思,手指遙遙一指慶元春隔壁的九層高樓,“我適才在瓊光臺與人議事。”

姜聆月聽人提起過——平康坊中央聳立著一座九層高樓,名為瓊光臺,專用來招待王公貴族,無有名帖不得入內,其間珠窗網戶,雕欄玉砌,等閒一杯酒就值百金。據說是由汝南郡王謝宥所造,他是兩京聞名的膏粱子弟,也是謝寰的堂弟,二人感情甚篤。

上一世謝寰就藩西北,謝宥一路拱衛追隨,想來結局不會太好。

“裡頭酒氣太濃了,我出來透一透氣,正看見你在慶元春的園子裡……想到你託雁無書帶的信,覺著你恐怕不大好,所以過來了。”他解釋道。

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心知這次若不是謝寰,她免不得有一頓苦頭吃,當即鄭重行了一禮,把他這筆恩情記了下來。

她雖不敢說日後必會粉身碎骨以報,但是儘自己所能施以援手,她還是能夠言必信,行必果的。

哪想到這一報來得這樣快。

她這個念頭才起,角落裡突然冒出一個龜公裝扮的男子,身形有幾分說不上來的熟悉,提刀對著謝寰刺來。

謝寰本就是輕裝簡行,身邊扈從不過十來個,大都在前頭開路,那男子又是從眾人不備的死角冒出來的,刀尖正對著他,眼看就要插入他的胸腹。

姜聆月心一橫,使勁渾身解數推了他一把。

凜凜的劍光刺入她的視線,她不自禁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事情比較多來晚了orz

按榜單字數要求還有一章後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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