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醉
喝醉的人情緒轉變快,此時他已經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恢復成了平時矜貴冷淡的樣子,和剛才眼眶發紅,神情破碎的模樣簡直是兩個人。
此刻靳斯昂瞥了他一眼,覺得他看低自己,眼神嘲諷:“我沒醉。”
符尤:……拳頭硬了。
最終還是對靳斯昂的兄弟情誼佔了上風,他無視靳斯昂欠揍的語氣,不和他計較:“照你這說法,她不就是圖你長得帥嗎?那還不好辦!”
符“你收拾收拾,往她跟前一站,姿態放低點,就你這張臉,裝裝可憐賣賣慘,眼神到位點,我保證她扛不住!”
靳斯昂沒吭聲,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居然真的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符尤看著他這遲疑樣,肚子裡快笑瘋了。
出主意是真,但更多是想看熱鬧,要是靳斯昂真能拉下臉去搞“色誘”那一套,那真是夠他樂半年了。
“我……試試,還有嗎?”
靳斯昂狹長的黑眸裡閃動著求知的渴望。
符尤來勁了,絞盡腦汁地給他出主意:
“我以前交過的女朋友收到奢侈品禮物甚麼的會很高興,不過江頌言這麼有錢,送普通禮物應該打動不了她……所以你別送貴的,送用心的,或者她以前唸叨過甚麼小玩意兒,你偷偷弄來。”
“還有製造偶遇!她常去甚麼地方,你算好時間,‘恰好’碰上,穿帥點,但別太刻意,哦對!可以僱倆小孩在你倆面前摔一跤,你去扶,展現愛心!” 符尤越說越離譜。
靳斯昂要是這時候清醒著,早就懶得聽符尤胡扯了,可他此刻喝醉了,所以不僅不覺得不對,還獲益匪淺地點了點頭。
符尤還在那滔滔不絕:“……所以核心就是,臉皮要厚,姿態要低,但帥不能丟!一邊讓她覺得你真心悔過,一邊用你這張臉持續……”
“道歉、色誘、偶遇……”靳斯昂咕噥著,眼神有點發直,盯著桌上某個虛空點。
“啊對!差不多就是這些。”徐漾應和。
靳斯昂不斷重複著,醉成一團糨糊的腦子要把這些要點牢記下來。
他皺著眉思索一陣,慢慢將手伸向口袋,符尤眼睜睜看著他掏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對著聽筒說:
“言言,寶寶,我好想你,我喝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符尤:!兄弟你上道好快!
符尤趕緊湊過去聽,靳斯昂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往那邊躲了躲。
……但符尤還是能聽到,因為這個醉鬼沒意識到他開了擴音。
符尤清楚地聽到那頭似乎沉默了好一陣,才傳來清甜的女聲:
“靳斯昂,你發甚麼神經?”
符尤趕緊從靳斯昂手裡奪過手機,對著那頭說:“那個,江頌言?我是符尤啊,咱們上回見過的,靳斯昂他喝醉了,你能來接一下他嗎?”
江頌言頓了一下:“你不能送他回家嗎?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符尤隨口胡扯:“我一會兒還有事,真管不了他,你快來吧,他醉得不成樣子了,要放他一個人在這說不定會出事,我再等你半小時哈,你不來我就不管他了。”
“你等等!”江頌言還是妥協,“你別放他一個人……說下地址,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符尤把手機遞給靳斯昂,壞笑著往他那邊湊了湊,說:“不用謝,兄弟,我為了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待會兒江頌言來了,你就裝作很傷心的樣子,剛才紅著眼睛那個樣子就不錯,叫甚麼‘破碎感’,你就照著那個演。”
靳斯沒說話,漆黑的眼睛看得人心裡發毛。
符尤撓了撓頭:“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靳斯昂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薄唇吐出一句話:
“誰讓你跟我的言言說話了?”
符尤一驚,差點從高腳凳上摔下來。
他簡直無語:“你真是醉得不輕啊大哥,我不喜歡江頌言,我不會跟你搶的你放心吧!”
誰知他聽了還不樂意:“言言那麼好你為甚麼不喜歡?”
符號:“……”
“ok,我不說話了,你的言言馬上就來了,你也消停點行不行?”
靳斯昂的眼神亮了,冷淡的面容也柔和下來,竟真的安靜地撐著下巴不說話了。
符尤看得咋舌,擱幾個月前,他打死也不會相信面前這個因為江頌言而失意買醉的人會是靳斯昂!
等了沒到半小時,江頌言就來了,符尤見了人還添油加醋地說了很多,說甚麼靳斯昂抱著酒瓶又哭又嚎抱著酒瓶喊她的名字之類的,江頌言看了眼自從她來了之後就趴在酒桌上目不轉睛看著她的靳斯昂,除了眼眶和臉頰上的面板紅了點,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這也完全不像喝醉的樣子啊,江頌言合理懷疑符尤在胡說八道。
“行了,你到了那我就走了,我還有事呢,咱們回見哈!”
符尤暗含鼓勵地看向靳斯昂,希望靳斯昂好好把握住機會,但靳斯昂一個眼風都懶得給他,正專注著盯著江頌言。
符尤:沒救了。
他朝兩人揮了揮手,腳底抹油似地溜了,深藏功與名。
符尤走了之後,江頌言狐疑地看向靳斯昂:“你真醉了?”
靳斯昂黑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聲音被酒浸得低啞:“沒醉,寶寶。”
江頌言聽得耳朵燒了起來:“你別亂叫!”
“我沒亂喊,你不記得了嗎?你叫我寶寶,老公,還叫我哥哥……”
江頌言是這麼叫過他,但有一次是她喝醉了意識不清醒,還有一次是靳斯昂病了她開玩笑的,現在就這麼被他堂而皇之地說出來,江頌言整個臉都在燒,她現在相信符尤的話了。
靳斯昂真是醉得不輕!
抬頭看了眼周圍,江頌言漲紅著臉一把捂住他的嘴,好在酒館音樂聲大,不湊近聽旁人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別說話!”
江頌眼瞪大眼睛看他,羊脂玉一般的面頰上憋出了羞恥的淡粉,又大又溫婉的杏眼裡都是他的倒影。
靳斯昂呆呆地看著他,然後在她掌心下撅了噘嘴,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掌心很多下。
江頌眼被那溫熱的柔軟燙得一麻,倏地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後,白玉一樣的脖頸也漸漸紅了,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慌亂的陰影。
靳斯昂很淡很淡地笑了下,眼唇彎起,像是以前他無數次親暱的捉弄。
江頌言想生氣,但是又不忍心跟醉鬼計較。
也許這就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靳斯昂在她喝醉後照顧過她一次,所以她就得還一次回去。
上次酒後的記憶像電影片段一樣零零碎碎閃動在她的腦海,回想起靳斯昂雖然不耐煩但細心的動作,江頌言恍惚了一下。
對厭惡的死對頭,也可以那麼遷就嗎?
靳斯昂看她不說話,走過來牽住她的手,他骨節分明的手一整個包裹住她的,像以前很多次那樣 ,拿大拇指的關節蹭了蹭江頌言柔嫩的面板。
江頌言頓住,念著靳斯昂醉了,沒掙開。
“你還能走嗎?”
靳斯昂認真地看著她,眉眼深邃:“你陪著我,我就能走。”
江頌言這時候又覺得他沒醉了。她不是很高興地撇了撇嘴,認命地牽著靳斯昂往外走,像牽著一隻高傲的大型犬。
好在靳斯昂走得還算穩當,也不需要人扶。江頌言是開車來的,江頌言並不費力地把靳斯昂扶上副駕駛,開車送他回了在凌霄大廈的公寓。
一開啟門,包子就立即撲了上來 :“汪!”
看見江頌言,包子尾巴搖得快起飛了,興奮地吐著舌頭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咬一咬她的褲腳後,又去扒拉靳斯昂,在兩人的腿中間來回亂竄。
江頌言牽著靳斯昂坐在沙發上,才騰出手來蹲下身子順了順包子的毛,再讓包子舔了舔手,雙手裹住它圓圓的腦袋親了親,說:“乖寶寶,是不是想我了呀?”
包子感覺到主人的親近,忍不住伸出舌頭想舔她的臉,江頌言笑著往後躲,突然後腦勺撞到一片堅硬,緊接著腰上也環上一雙手,整個人就被靳斯昂抱住。
輕淺的氣息拂過在她的耳側,線條利落的小臂緊緊環住她柔軟纖細的腰,兩個身軀之間沒有一絲空隙,熟悉地、溫熱的悸動再次被喚醒,江頌言恍惚一瞬,沒來得及推開。
公寓暖黃的燈光下,高瘦的年輕男人嚴絲合縫地用身體籠罩住心儀的女孩,將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蹭了蹭,輕聲說:“我好想你,言言。”
江頌言一時怔住,想說話的時候,隱約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酒香。
她小幅度動了動身子想先掙開靳斯昂的懷抱,但失敗了,靳斯昂甚至將她抱得更緊。
“你別這樣,我們已經分手了。”江頌言垂下眼睫,包子還在往她身上撲,似乎以為他們在玩甚麼遊戲沒帶它。
“別分……別分手,行嗎?言言。”江頌言似乎感覺到了靳斯昂的輕顫,她幾乎以為那是她的錯覺。
“我不要分手,我不分手。”
靳斯昂一字一句,執拗又堅決,像胡攪蠻纏的孩子。
江頌言皺了皺眉,說:“你喝醉了。”
“我沒醉,言言,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靳斯昂聲音驀地低下去,啞著嗓子,像在祈求。
“分都分了,還說甚麼。”江頌言嘴角向下撇,突然有點想哭,“你不是想分手嗎?我一說分手你就答應了,現在又是在幹甚麼?”
“我沒有!我不想分手的,我是因為……因為愧疚,因為膽小,我怕你恨我,我怕你厭惡我的糾纏,我……不想你討厭我。”
靳斯昂控制不住雙臂收緊,好像要將她嵌入身體裡,像是溺水之人抓緊了最後一根浮木。
“我本來想放你自由,可是我做不到,和你分手後我每天都會想起你,想看你對我笑,對我扮鬼臉,想親你抱你,沒有你的時間,我感覺自己要死掉,”
江頌言停下了掙扎的動作,眼神頓住,心臟砰跟著怦跳了起來,耳邊靳斯昂還在說著:
她忍不住轉身,對上靳斯昂泛紅的眼眶,瞪大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