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理由不喜歡
晚上十點，靡言酒吧。
符尤已經到了，正搖頭晃腦四處看他來了沒有，瞧見他，朝他招了招手，靳斯昂還沒走近他聲音就傳了過來。
“真是稀奇，你也會主動找我喝酒了？”
靳斯昂沒搭話，徑直走到角落的卡座，把自己扔進沙發裡。
“兩瓶黑方，純的。”
符尤察覺氣氛不對，以為他還在為家裡的事煩心，拍了拍他的肩：“你和你爸斷絕關係的事我也都聽說了，心裡難受？”
靳斯昂緩緩抬眼看向他，符尤語氣安慰：“要我說，你早該這樣了，這樣的爸要了幹甚麼，哪有為了這種算計自己親兒子的爹，你也別太傷心，為這種人不值得。”
靳斯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為甚麼要傷心？他也配？”
符尤奇怪地說：“不是因為你爸？那你頂著一副烏雲壓頂的臭臉幹嘛？還找我喝酒。”
靳斯昂一頓，拿起一瓶新上的酒，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的酒精味讓他忍不住蹙了下眉，他看著酒瓶，聽不出情緒地問了句：“我臉很臭嗎？”
符尤心道臭不臭你自己不知道嗎，臉一冷下來，跟掛了層霜似的，生人勿近。但架不住他骨相好。那股冷勁兒襯著清晰的下頜線和沒甚麼情緒的眉眼，反而成了一種天然的氛圍，有一種純粹的、懶得搭理人的拽。
偏偏那群女人就吃這套，覺得他這副德行，又酷又難搞，帥得有點不講道理。
符尤撇撇嘴，又羨慕又酸說：“還好，不過你就長這樣，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不近人情，臉越臭越帥。”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口，不像靳斯昂喝得那麼猛，而是真的來品酒的。
“不過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有人說我臉臭。”
“哈哈，誰啊？”
“江頌言。”
“江頌言？你們怎麼又碰見了？她無緣無故說你臉臭幹嘛？現在她都改好了，上次聚會她全程又乖又純坐在那兒，別人怎麼說她她都不生氣，要說人無緣無故找你的茬我不信，肯定是你先對人家態度不好的。”
符尤抿一口酒，又說：
“人都失憶了你還能和她吵起來，你也真是夠可以的，江頌言現在性格真挺好的，你幹甚麼還這麼討厭她？一笑泯恩仇多好啊，咱們男人，別跟女孩兒計較了唄！”
靳斯昂不爽地抬頭，反駁道：“誰說我討厭她了？我們以前的關係也沒那麼差吧？”
“哎喲”，符尤誇張地叫了一聲：“你這是跟我犟甚麼呢？你倆是死對頭這件事圈子裡誰不知道？之前哪次見面不是針尖對麥芒的，恨不得掐死對方，現在你臉拉著長，不也是因為她？”
“誰說我是因為她……”
“當初江頌言倒追顧宸驍的時候，你還說風涼話來著，你說江頌言這種蠢貨，顧宸驍腦子有問題才會喜歡她，這是不是你說的？”
靳斯昂不肯承認：“這話我說過？你別胡說八……”
“還有一次我記得要參加個甚麼活動，你一聽說江頌言在你就不去了，要說世界上誰最討厭她，那真是非你莫屬，你現在倒是不承認了？”
“……”
靳斯昂氣得不想跟他說話，他冷笑一聲，不知道跟誰賭氣：“行，我不喜歡她，我討厭她，行了吧？”
他不爽地橫了符尤一眼，端起酒杯仰頭飲盡，緊接著又倒了一杯。
符尤一臉“那就對了”的表情，得意地喝了口酒，好奇地說：“江頌言失憶了之後真的挺討人喜歡的，你上回不是見了嗎？你為甚麼還這麼不喜歡她？”
靳斯昂不是那麼記仇的人，唯一一個被他刻薄對待的女生就是江頌言。
靳斯昂冷笑一聲，沒好氣答道：“因為她面板白，因為她眼睛大，因為她長得好看。”
符尤：“這算甚麼理由啊？”
“是啊，這算甚麼理由？”
靳斯昂安靜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所以，我沒理由不喜歡她。”
“你沒理由不喜歡她……什、甚麼意思？”
符尤還沒反應過來，甚至完全沒往那個方面想。
靳斯昂掀起眼皮和他對視，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鐘之後，符尤猛地睜大眼睛，仍舊不敢相信心裡那個荒謬的猜想。
“你你你……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江頌言了？”
靳斯昂扯了扯嘴角：“嗯，喜歡。”
符尤人傻了，一動不動看著靳斯昂，聽著靳斯昂緊接著補了一句：“或者說，是愛。”
符尤慢慢張大嘴，半天合不攏，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
足足傻了兩分鐘，符尤才緩過神，開口：“不是……大哥，你等等，我CPU燒了……你跟江頌言？！甚麼時候的事？！我們怎麼一點不知道，你倆……你倆不是……”
他手比畫著，語無倫次，“你倆不是死對頭嗎？”
“只是以前。”靳斯昂糾正他，言簡意賅：“我們談了戀愛，只是……現在分手了。”
“分了？！”符尤聲音更尖了，引得旁邊幾桌人都看過來。
資訊量太大，他一時都不知道該問甚麼。
他趕緊壓低聲音，湊得更近，“為甚麼啊？不是，你倆怎麼搞到一起的？誰追的誰？多久了？到哪一步了？”
問題像連珠炮。靳斯昂被問得煩躁，不耐煩地皺眉：“別問了，反正是談過，而且現在想複合。”
想了想，他放下酒杯看著符尤，表情少有的迷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想來問問你。”
徐漾看著他這樣子，慢慢消化著這個驚天大瓜，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思議，最後變成一種混合著佩服和擔憂的複雜神色。
他想了想，換了個方式，“那你總得說你們為啥分手我才能想辦法幫你啊，你們到底為啥分？她甩的你？”
靳斯昂扯了下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就是預設。
符尤看著他，突然想起之前這兩人的關係，又想起那天在羅夏薇的送別聚會上眾人談到靳斯昂時江頌言的神情，還有那天他打電話給靳斯昂時對方的反應，腦子突然在這一刻發揮作用，他眼睛睜得更大，猶疑地看著靳斯昂，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該不會是趁著人家失憶想玩別人最後把自己玩進去了吧？”
“你別說那麼難聽，我沒想玩她。”靳斯昂表情有些苦惱。他抓了下頭髮，黑色的碎髮從指縫中溢位，散亂的髮絲昭示著慌亂迷茫的心。
“一開始我是動機不純，我以為她很快會恢復記憶，可是……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符尤倒吸一口涼氣，他不傻，瞬間就明白了大概是怎麼回事：“你這.......”
“你覺得，我把她追回來的希望有多大？”
符尤嚥了下口水，道：“這個……”
他將心比心想了一下，要是有人趁他失憶敢這樣玩弄他，別說複合了，他不報復就不錯了。
“……兄弟，夠嗆。”
靳斯昂眼睛耷拉下來，悶不吭聲又喝了一大口酒。符尤從沒見過靳斯昂這麼失態的時候，他甚麼時候不是漫不經心、遊刃有餘的？
符尤看不過去，安慰道：“說不定情況也沒那麼糟，你再跟我說說你倆的事，我幫你分析分析？”
靳斯昂已經有些醉了，眼尾泛起了紅，他盯著酒瓶沉默一會兒，說：“今天我去找她，她說她熱，所以把她的圍巾給了我。”
符尤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蒙了：“啊？”
“我在她門前站了很久，很冷，她一定是注意到了，所以才把圍巾給我，她還心疼我，對不對？”
符尤表情複雜：“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像是得了網上說的男人病，人家對你好可能不是因為喜歡你，而是因為人善良心地好。”
“是嗎？只是因為她好，不是因為心疼我……”
靳斯昂聲音低不可聞：“可是，我真的不想放手，我喜歡她，我不能離開他，你明白嗎？”
他轉過頭看向符尤，狹長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整個眼眶都是紅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靳斯昂面前的酒瓶，“臥槽”了一聲，說：“你這是喝了多少啊！”怪不得醉成這樣。
“不是，哥們兒，你不是哭了吧？”符尤不敢相信地叫出聲，震驚到不會說話了。
“我沒哭，我為甚麼要哭，言言又不會心疼我。”靳斯昂閉著眼，笑了一聲，很短，很苦。
即使醉了也沒有大喊大叫地哭喊，如果忽略他泛紅的眼眶和有些顛三倒四的話語，看上去甚至還是冷靜的。
靳斯昂這副愛慘了江頌言的模樣超乎符尤的預料，他隱約靳斯昂怕是真栽在江頌言身上了。
他頓時有些後悔剛才說了那些話，連忙補救道：“我剛才那都是胡說，女孩兒的心最軟，你多哄一鬨，說不定就人就原諒你了，烈女怕纏郎，咱們總要試一試對吧？”
因為酒精的作用，靳斯昂慢半拍地轉過頭，眼裡升起希冀的亮光：“怎麼試？”
符尤想了想，說：“江頌言最喜歡你甚麼？我們要對症下藥。”
靳斯昂皺著眉慢吞吞思索了一陣，肯定地說：“她喜歡我。”
符尤抽了抽嘴角，靳斯昂看他表情知道他不信，強調：“她真的喜歡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說我長得帥，說我身材好，說我優秀，哪裡都好，我親她的時候她還總是摸我的臉和腹肌……”
符尤打斷他：“可以了！剩下的不要再說了。”
頓了頓，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再說下去，等你酒醒了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