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嗯吶麼噠。麼麼。
容燼走了。
半刻鐘後, 他騎著魔獸從天而降,盯著此前虞若站立的位置,靜默。
心裡有股強烈的直覺,他認識那個小豆丁, 但他搜遍記憶, 偏偏沒這個人。
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比如他的記憶。
他第不知多少次問:“鹹魚系統,你為甚麼繫結我?”
鹹魚系統的回答一成不變。
“我本來是要繫結我那人美心善的救世主的, 只是當時不知怎麼回事,訊號受到干擾,你和對面宿主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定位一樣, 我和反派系統就綁錯了。”
容燼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回答, 只是這一次,他聽得格外仔細, 幾乎是在逐筆逐畫分析每個字。
“不知道怎麼回事, 訊號受到干擾。
“你不知道, 不代表那條魚的系統不知道,像你說的,它是反派系統, 是天生的反派。”
鹹魚系統本能想說不至於, 話到嘴邊,忽然覺得自家宿主說的有道理。
這麼一想,它也察覺到一點點不妥。
“哎呀,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其實我們訊號一直很穩定,這次它掉線,還是被我實名舉報, 所以當初繫結宿主,怎麼會無緣無故受干擾?”
容燼沉吟:“你的意思,是反派系統搞的鬼?”
“可是這樣也不對,我們是有任務在身的,完不成任務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它一個反派,沒道理故意和我交換,去繫結我人美心善的原主人啊。”
“你再仔細想想,會不會有甚麼細節上的遺漏?”
鹹魚系統努力地運轉半天,微微卡頓:“啊,想不到,完全不理解它這樣做的動機,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
“你可以去問問那個主系統,它是你們上頭的大管事吧。”
“對哦,不過我剛舉報了對面系統,暫時處於等待期,要等判定結果下來,我和它各自回到自己本來的宿主身上,我才能問一下。”
這樣嗎,容燼不再多言。
要是反派系統能成功換過來,他自己問就是。
看一眼小豆丁站過的位置,再次確認自己的記憶裡的確沒這個人,他眸色漠然,騎著魔獸一飛沖天。
同一時間。
虞若人小腿短,半天過去也沒走多遠,一回頭,剛好看到騎著魔獸消失在天際的黑色背影。
戰場依然禁飛,只是去年天幕改版,隆重推出了會飛的限量版魔獸和靈獸,除了死貴,沒別的毛病。
哎,又是饞人家戰功的一天。
可惜她之前被全家捧在手心,根本沒機會殺敵,現在有機會了,卻發現自己殺敵根本沒戰功。
主打一個窮。
等一下,惡之源果然折返了,他該不會和她一樣,還記得登天梯幻境裡的事吧?
縮水這麼嚴重,都能認出來?
“幸好我溜得快,沒抓到,略略略。”三歲小豆丁蹦蹦跳跳走遠。
**
夕陽如火雨般墜落時,容燼找準了方向,順利抵達道魔兩方最新制定的前線中心。
這道線因為容燼的出現,群魔亢奮,在短短半日內,往道修陣營強勢推移了整整百里。
道修們大感挫敗,對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魔主深深忌憚,值此之際,顧明遠帶來了瞎道士。
他高聲道:“大家請務必相信我此刻所言,那容燼根本不是惡之源,亦不是善之根,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瞎道士聞言挑眉,神色頗有些微妙。
顧明遠卻沒察覺,十分賣力地一遍又一遍喊著,聲音從低到高,從平靜到撕心裂肺。
不僅道修陣營的修士們聽到了,聽得清清楚楚,魔修陣營亦然。
然而,兩邊的反應卻有些出乎意料。
道修們得知容燼可能與善惡本源無關,只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只覺得被啪啪打臉。
惡之源把他們打得節節敗退也罷,說到底那是天地之子,身份超然。
就算不是惡之源,至少也得是善之根,被個騙子打成孫子了算怎麼回事?
裴老家主收到清嵐子的眼神示意,拂袖而出,擲地有聲衝顧明遠等人道:“你喊破喉嚨也沒用,我們堅信,對面這位魔主正是大名鼎鼎,如假包換的,惡之源。”
此話一出,附近人不約而同頷首。
某女修:“沒錯,是這樣,萬惡之源就長這麼好看,看一眼就勾得老孃想犯罪,我作證。”
某男修:“擁有讓人嫉妒到扭曲的實力,讓人咬牙切齒的戰爭天賦,還有一張比紅顏還禍水的臉蛋,在下看了都把持不住,實在是萬惡之首。”
某老頭:“老朽活了三萬餘年,前後三次上戰場,卻是頭一回看到魔修壓著道修打。隨隨便便一個人,怎可能有此驚天偉略之才?”
某老太:“別問我到底多少歲,總之豐富的經驗和閱歷告訴我,這個容燼必定不是普通人。既然明家這個嫡長子是善之根,那他必是惡之源無疑。”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辭不同,意思卻都一樣。
容燼不是騙子。
他就是惡之源。
顧明遠和明夫人被架空後,追隨者一夜間消失不見,此時竟有種身陷敵營孤立無援之感。
他無奈地看向瞎道士:“前輩,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努力揭開真相,是這夥人實在過分,指鹿為馬,自欺欺人。”
瞎道士暗自翻白眼。
他當場起了一卦,忽然遙望西南方向,乾裂發白的唇角浮起一抹笑。
“無須憂心,等該來的人都來了,大戲才會真正上演。”
顧明遠聽得雲裡霧裡,想細問,瞎道士卻把他當空氣,兀自嘀嘀咕咕起來,說得都是些極晦澀的字眼,像某種古老的法訣。
哪怕聽了好多遍,都能跟著默誦了,他卻完全不知道這是幹甚麼用的。
總之,這就是不讓問,不方便透露的意思。
又來了,一天到晚就會故弄玄虛,不是被李明凰和賀蛟追得滿地打滾,看見他跟看見親爹一樣,嗷嗷哭著撲過來求救那會了?
他心裡略有些不滿,但為了從根本上消滅容燼這個棘手的強敵,忍。
察覺到明夫人似有話講,母子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到營地後方臨時搭建的帳篷裡。
這裡自帶隔音陣法,不必擔心被偷聽。
顧明遠見明夫人慾言又止,心中不耐:“娘,雖然咱們母子相認時間尚短,但血脈相連做不得假,您無需和我見外,有甚麼話不妨直說。”
明夫人頗覺欣慰:“好,那我就說了,娘就是覺得,你何不順著那個清嵐子一次,就讓容燼當這個惡之源?”
“娘是想,讓他坐穩了惡之源的壞名聲,就不會再有人質疑我善之根的身份了?”
“你難道不動心?”明夫人面露不贊同,“左右你已經被架空,道修贏了,功勞也是人家的,何必非要將那個容燼壓下去?”
“我就是不喜歡他頂著惡之源的身份,四處招搖撞騙。”
“我兒,你在凡間還是太順了,殊不知,退一步海闊天空。便是你貴為神族明家嫡長子,來日回到上仙區,依然要為這樣那樣的事煩心。”
遠的不說,就說近幾年,明家也不知惹到了哪號人物,接連被整治了好幾次。
舉族債臺高築,那日子別提多憋屈。
顧明遠仔細打量明夫人的神色,忽然道:“容燼才是善之根,對不對?”
明夫人明顯愣了下,嗔怪道:“別亂說,你就是如假包換的善之根,外頭那些謠言都是嫉妒你。”
顧明遠失笑:“娘,您看我像個傻子嗎?”
明夫人表情不自然:“當然不像,你可是明家人,身體裡流著正統的神族血脈。”
“所以,也請您別再把我當個傻子哄著。三年前,神族宋家在戰場上給獨女宋茵仙蝶招親,拿甚麼秘密招來那個名為靜樞的佳婿,我心裡有數,相信您也知曉。”
明夫人一時語塞。
當時她已經很努力遮掩了,奈何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天幕上不時有人提起,她總不能把兒子眼睛戳瞎了吧?
誰能想到,他們母子會莫名其妙被送回一萬年前的道魔戰場,還遇到了這一出呢?
顧明遠觀察著她的神色,心中越發篤定:“誰娶宋家獨女,誰就是惡之源的未來岳父,而宋家娃娃親的物件,是我。”
所以,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母子倆沉默對視,誰也不肯先開口,彷彿此刻誰主動,誰就輸了這場博弈。
許久後,明夫人嘆息:“真相重要嗎,知道真相又能改變甚麼,你難道想經歷惡之源經歷過的一切?”
輕飄飄的三連問,成功讓顧明遠神色鬆動。
他這兩年多一直在打聽惡之源的事,本是為了知己知彼,沒想到誤打誤撞,瞭解到了自己險些遭受的苦難。
被孩子排擠孤立,毆打辱罵,被大人丟進蛇窟雷劈“教他道理”,被所有人視為眼中釘,被殘忍地釘上魂鏈,關進日夜焚燒的天火煉獄。
失去自由,整整一萬年啊。
光是想想他都要崩潰了,別說容燼真真切切經歷了這一切。
世間所有惡意都湧向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即使還是個孩子,即使無故受虐待受折磨,他依舊是被厭惡,不被同情的那個。
如果這個受盡欺凌磨難,困在方寸之牢裡沉默長大的人換做自己,他願意嗎?
顧明遠無法自欺欺人。
他不願意。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改變這樣的命運,哪怕是要毀掉所謂的善之根,他也絕不猶豫。
原來,在真正的慘痛和利益面前,自己那點良知少得如此可憐。
明夫人察言觀色,頗覺欣慰:“看樣子你想明白了,這件事起初連我都不知,你父親為了你能順利成長,思慮良多。”
顧明遠認可他們的幫助,卻也沒那麼好忽悠。
他道:“宋家曾有傳言,說惡之源的本事還在善之根之上,這也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讓惡之源順利長大的原因,可有此事?”
明夫人頷首:“你爹便是因此,害怕你被其他神族和上神們忌憚,這才不得已動用了些遮掩天機之術,調換了你們的身份。”
這幾年事事不順,搞不好就是糟了術法的反噬。
顧明遠的臉色卻意外地好看起來:“既然如此,這一戰我更沒必要退縮,容燼註定不是我的對手。”
明夫人點頭:“道理是如此,但你也切莫小看了善之根,畢竟,他亦是那個能轄制你的命定之人。”
顧明遠冷笑:“我不信命。我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單看此前的人生,我哪裡惡,容燼哪裡善?”
一個是芝蘭玉樹,樂於分享修煉心得的丹公子,一個是殺人無數,牢底坐穿的大魔頭。
說起來,他這個善之根雖是假的,前半輩子也算名副其實。
“娘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取捨了。既然清嵐子那一干人硬要指鹿為馬,那就讓容燼當這個惡之源。”
左右不過讓那騙子多得意幾日,料想被他救回的那位盲道長自有辦法收拾他。
明夫人見總算說通了長子,心中巨石落地:“你能想通便好,大家對善之根雖少了畏,敬還是有的。”
母子倆達成共識。
走出帳篷,顧明遠一改之前對容燼身份的質疑態度,破天荒與清嵐子等人統一戰線。
他高喊:“我收回先前的話,他的確是惡之源!”
捧殺捧殺,當然要先捧,然後殺起來才更有意思。
清嵐子似笑非笑:“你說得對,容燼就是惡之源,你不是,你也不配是。”
說完,視線不經意掠過瞎道士,好像得出了一個簡單的結論:豬隊友的隊友,是豬。
瞎道士:“???”
明家怎麼生出來的這根棒槌,差點兒氣得他睜眼罵人。
**
這三年,容燼在魔修陣營呼風喚雨,得到的訊息比顧明遠只多不少。
他不在乎自己是善是惡,反正該受的罪他全受了,該殺的人他也一個沒留。
他只是有些在意,蒼梧天道將他們送回此地的用意。
如此大費周章,必定不是無的放矢,他到底想做甚麼?
以及,對面那位領軍人物的態度很奇怪,那人像扣帽子一樣,在反覆強調他是惡之源的事實。
他是不是惡之源,這麼重要嗎?
眾多煩思,在看到天幕的一剎那煙消雲散,唇角壓不住,一個勁上翹。
黑白方塊我來了有點轉向你在哪兒:。
看出來那條魚缺戰功了,改名花費的戰功固定,發天幕卻要按字數收錢。
他無視對面的強敵環伺,虎視眈眈,低頭專心發天幕。
秒回:交戰區中心。
由於他用的名字是“整顆心已經飛奔向你的彩色方塊”,不論敵我,硬是沒人將他低頭的行為和新出現的騷包天幕聯絡起來。
打了近三年,大家彼此早混個臉熟,交戰的流程也是能省則省。
說不清是因為一陣冷風颳過,還是一片雲悄然開合,戰事突起。
清嵐子拔劍,容燼揮揮手,兩人身後的道修魔修有如千軍萬馬過境,聲勢浩蕩地衝向對方。
人潮中,容燼的身影悄然消失,清嵐子還沒來得及追上去,就見他又出現了。
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尷尬。
不用問,這一言難盡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轉向了。
清嵐子和身旁的大徒弟沈聽舟交換個心知肚明的目光,後者想笑。
殊不知,此前他們光明正大回來奪權時,一眾道修被打得早就想跑了,正是因為找不準哪邊是後方才硬撐著。
清嵐子忽然道:“你小師妹是不是快來了。”
沈聽舟頷首:“應該就在附近,等這波罡風徹底過去,方向理順,就能趕到這裡。”
清嵐子遙遙看了眼容燼,緊跟著看向顧明遠身旁的瞎道士。
“那瞎子果然沒憋好屁,他臉上那對窟窿都快激動得閃閃發光了。”
沈聽舟扶額,師尊這兩年在戰場上四處打劫訊息,也不知查到了甚麼,脾氣越來越差。
直覺告訴他,肯定和小師妹有關。
但小師妹的死訊是誤會,人一直透過天幕在和她那個熔岩獸聯絡,等於變相和師門報平安。
現在人馬上趕到,難得的師門重聚,師尊怎麼反而越發煩躁起來?
“大師兄!”說曹操曹操到。
沈聽舟驚喜地回頭,回頭,再回頭,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人。
察覺衣襬被人扯了下,低下頭,看到一個身高才過他膝蓋的小豆丁。
沈聽舟:“……”
自打知道小師妹動身來前線,他就幻想過無數個師兄妹相見的感人場面,唯獨沒有這種。
“你該不會是我小師妹……的女兒?”
縮水版虞若:“?”
她跺腳一哼:“你此刻失去了一個無敵可愛的小師妹,我去找師尊,他肯定認得出我。”
小豆丁買著藕節似的小短腿衝向清嵐子,快捱到人時,小腿一躥,整個人騎到他脖子上。
“師尊,猜猜我是誰!”
清嵐子:“……”
三年沒打,上房揭瓦。
“乖徒,在咱們問道臺,沒有打一頓不能解決的問題,一頓不行就兩頓,你覺得呢?”
虞若麻溜兒地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訕笑:“不好意思,這位前輩,我還是個寶寶,我剛才認錯人了。”
清嵐子捏她小臉蛋:“臉呢?”
虞若齜牙咧嘴:“送人了,一個厚臉皮假裝不認識我,一個捏——哎呦呦,我才三歲,再捏我就大聲哭給你們看。”
清嵐子彈她腦殼:“上哪兒去鬼混了,把自己折騰成這幅德行。”
這三年發生了太多事,虞若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我找到我娘了,還有好多親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正和人打架呢,腦子一懵,跟著就被我娘生出來了。”
清嵐子眸光微動:“你,沿路上有沒有救過一個小乞丐,是個小男孩或者少年,穿黑衣,長得極好看那種?”
虞若搖頭:“我被家人護得密不透風,戰功都只能靠打劫自己人,好像是我身份有問題,很多人想殺我,但我娘不讓。”
沈聽舟聽得皺眉:“你身份能有甚麼問題,你說的家人,是和咱們一起被髮送過來的修士?”
虞若不想瞞著他們,一時又扯不清整件事的線頭,乾脆道:“我好像是虞神主和斬神劍的女兒,至少現在這副身體是。
“那些要殺我的人都很厲害,但他們如此迫不及待來剷除我,說明我對他們來說是個潛在的威脅,我要是能長大,肯定比他們更厲害。”
有甚麼在沈聽舟的腦海中一閃即逝,兩年多的所見所聞,讓他猛然心生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試圖去抓住那個念頭,就聽清嵐子笑道:“別怕,有師尊在,沒人動得了你。”
虞若掃了眼師尊這化神期巔峰的修為,小聲提醒:“跑去殺我的,最差都是合道期。”
清嵐子瞪她:“合道就合道,就他們會合,為師難道不會?那些老傢伙,不過是害怕你繼承了斬神的天賦,將來一言不合砍他們一刀,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垃圾。”
虞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全是垃圾,全都加起來不如一個師尊您。”
清嵐子下意識“嗯”一聲,跟著瞳孔一豎,提劍追著小豆丁揍,追得她上躥下跳。
虞若朝沈聽舟呼救,沈聽舟忍不住幫忙,結果一起被師尊揍,師徒三人鬧鬧騰騰。
虞若上一秒咯咯咯開心大笑,下一秒已經哇一聲哭著求饒,見求饒沒用,立馬大喊:“欺負一個小寶寶,你這糟老頭壞得很!”
清嵐子冷笑著又將倆徒弟按地上摩擦了一番。
“我才三歲,你怎麼下得去手!”
“呵呵,你三歲時候被我揍得還少嗎?”
這話說完,師徒二人同時靜了靜,虞若剛要開口問甚麼,清嵐子扭頭就縮地成寸溜走。
虞若:哈!
“我就知道,我這身份和記憶有問題,好多事都對不上。師尊你別跑,你給我回來!”
師徒二人用同款的縮地成寸步法,眨眼間將所有人甩在身後。
身為大師兄,但完全沒學過這步法,也不記得小師妹有學過的沈聽舟:“?”
遠處,瞎道士忽然朝這邊看過來,顧明遠也跟著扭頭,看半天沒看出甚麼名堂。
他面色逐漸凝重:“前輩,您是不是發現了甚麼,那小姑娘莫非是魔修的細作?”
瞎道士雙手同時開始掐算,一雙空洞的眼來回滾動,樣子莫名詭異。
片刻後,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嘴張大到像是要將眼前的人生吞了一般。
顧明遠下意識後退兩步:“前輩,您還好吧?”
“好好好,我這輩子就沒像現在這麼好過,快,叫上所有人,跟著他們,死也要跟住!”
“為何?”
“你說為何?還能為何?”瞎道士對他失去耐心,“你雖然不是善之根,但極有可能是傻之根,一天到晚不會動腦子,就知道問問問。”
瞎道士大步離開,步法之詭譎,速度之奇快,完全碾壓周圍一群長了眼的人。
顧明遠被他一句“你雖然不是善之根”驚在原地。
這老瞎子果然不簡單,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善之根,而是惡之源。
忽然,他想到那瞎子此前一卦,說等人到齊了,真相就會被揭露,心中不由激動起來。
打臉竟然來得這麼快?
他以為還要看那容燼囂張許久,沒想到馬上就能看他從天入地,被道修魔修一同無情地嘲笑,被真實又殘酷的真相碾進塵埃裡。
跟上去,他要親眼目睹這無比痛快一幕!
**
道魔交戰前線某處山坳,李明凰和賀蛟一架打了七個日夜,差點兒共赴黃泉。
此刻兩人被迫休戰,面對面盤膝而坐,互相警惕著,看對方的目光皆是極度不善。
李明凰眸色幽深:“區區一個顧明遠,明家老廢物生的小廢物,能從你我手底下把人搶走?”
賀蛟同樣語氣不善:“你問我,我還要問你,我當時幾乎要得手了,感覺肩膀被人拽了一下,這才打偏。除了你,我身後可沒別人。”
李明凰表情微變:“我當時也覺得有人拉我翅膀,我以為是你——等一下,你個從小就戲精上身的惡龍,是不是在演我?”
賀蛟往地上啐口火星子:“你要點臉,也不看看你打架時候多瘋,我敢拉你,我不要命了?”
李明凰緊盯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根據她對他前後加起來三輩子的瞭解,確定他沒撒謊。
她臉色難看:“我也沒碰你,我巴不得那瞎子死在這裡,不可能那麼做。”
兩人在感覺遭到背叛,險些打死對方後,終於坐下來溝通。
這一開口就發現了不對。
各自凝思片刻後,兩人忽然對視,不約而同道:“血脈牽引!”
李明凰說完,立刻打出一套法訣,在自身遊走巡視,果然在翅尖部位發現了一絲隱藏極深的凰族氣息。
“找到了,是我娘。”
賀蛟做的事大致相同,用的是黑龍一族的特殊法訣,一番查驗後,氣得啪啪拍自己肩膀。
“我爹,居然是我爹乾的!”
為甚麼?為甚麼要阻止他們擊殺天道的化身?
兩人對視一眼,這幾年一直躲著族人,此刻卻默契地各奔東西。
憑藉血脈之力的牽引,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隱藏在戰場上的龍鳳棲息地。
李明凰化作一團天火衝進凰主的帳篷,冷聲道:“您為甚麼攔我?”
凰主揮了揮手,帳篷裡被點起的赤焰悄無聲息龜縮到角落裡。
李明凰冷哼一聲,慫慫的赤焰立刻竄出來,囂張地往凰主臉上呼呼燒。
凰主細細打量她片刻,面色從疑惑到詫異幾番變幻,頭疼中夾雜著幾分詭異的欣慰和自豪。
開口卻裝傻:“你,哪位?”
此刻還沒出生的李明凰:“?!”
“多大點事,我這就幫你把我爹搞到手,等你倆滾完床單,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凰主:“……”
這糟心孩子,要不還是別生了吧?
無獨有偶。
賀蛟一路打砸衝進黑龍地盤,一尾巴砸塌了他爹的屋頂,跳腳大喊大叫,確保隔壁金龍都能聽到。
“個臭老頭兒,有本事你別藏我——藏你老婆後頭,出來給我說清楚!不然我就把你在門口第三棵大樹上鳥窩裡藏私房錢,還偷偷給相好買新款髮簪的事兒,全都告訴她!”
上個月才大婚的黑龍族長先是一臉懵,緊跟著反應過來這崽子誣陷自己,不躲了。
他跳出來罵回去:“我呸,我門口哪有樹,我相好的在哪兒,有種你說出來,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看老子不活剝了你!”
一旁新婚燕爾的龍女妻子溫柔淺笑,目光掃過賀蛟額頭獨特的龍紋,久久定住。
這是她母族一脈相承的胎記,做不得假。
這胎記既是她們自保的底牌,也是她們的軟肋,她連同床共枕的夫君都不曾提起。
此前不曾說,此後亦沒這個打算。
想到這幾年戰場上出現了一些神神叨叨,自稱來自一萬年後的修士,她心頭微動:“好孩子,他讓你說的,你儘管說。”
賀蛟頓時底氣十足,朝年輕的黑龍族長吼:“門口的三棵樹,是我娘——是你老婆親手所栽,我每長一歲栽一棵!”
黑龍族長瞪眼,隨即意識到,這小崽子口出狂言不說,竟然公然冒充他們兒子。
問題是,他大婚那日喝多了,後來戰事又太激烈,他們夫妻別說整個龍蛋出來,倆人甚至沒來得及圓房!
他一下來了精神:“來,你倒是說說看,你現在幾歲,我那麼多樹呢?我要是藏私房錢,為甚麼偏偏放在第三棵上,不放第四棵第五棵?”
賀蛟嗤笑一聲:“我幾歲不重要,重要的是,門前的樹只種了三棵,你倒是想藏遠點,問題是,沒樹了。”
“為甚麼沒有,難不成你沒活過三歲?那你現在是個甚麼玩意兒,鬼嗎?”黑龍族長氣到口不擇言。
賀蛟遲疑地看了一旁安靜聆聽的龍女一眼,看到她眼底的笑意和溫柔,心裡一陣痛。
“你說對了,我就是個鬼,從一萬年後來找你索命的惡鬼!”
賀蛟豁出去了,大不了他娘踹了他爹瀟灑走人,不生他了,也好過她娘以後傷心難過,最後還死得不明不白。
在黑龍族長意識到不對勁,衝上來試圖阻止的一剎那,安靜的龍女一巴掌將人扇懵,用捆仙鎖捆上,這才不緊不慢道:“好了,繼續。”
賀蛟嚥了咽吐沫,對她娘又敬又畏。
心道,不愧是死了都能讓黑龍全族狠狠吃個大虧,此後愣是不敢動他分毫的狠人。
他深呼吸,看向那個年輕了一萬歲的爹:“只有三棵樹,是因為我三歲後遭遇過一次劫殺,我娘查到了真兇,你卻護著那兇手,氣得我娘和你大打出手——”
“停,快閉嘴!”黑龍族長聽不下去了,“你休要挑撥我們的夫妻關係!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魔修派來的細作,用這種不要臉的法子,實在下作!”
龍女輕嘆,一拳頭將人砸暈:“繼續。”
賀蛟:“……”怕怕的。
“我,我三歲誕辰收到了一份禮物,是藏寶圖,上面寫著,必須一個人去才能透過禁制,我當時貪玩,就揹著你們偷偷溜出去,然後差點被人給宰了。
“我仗著本體只是小小一條蟲,見縫就鑽,逃命時遇到了我主子,她當時才三歲,心血來潮救了我。”
龍女無語:“你認主了?”
賀蛟點頭。
龍女淡淡道:“人過來沒有,要不要我幫你殺了?”
賀蛟:“?”
他瘋狂搖頭,苦口婆心勸:“娘,您信我,我從來不是個廢物,但我主子,是一個三歲就能把我打成廢物的存在。”
龍女眼神數度波動,無數種情緒被深藏其中。
賀蛟接下來,無比鄭重地強調了一句:“她現在長大了,比以前還要厲害,對上了別猶豫,直接跪。”
龍女:“……”
這麼慫的龍,不可能從她肚子裡出來,一定是未來抱錯了。
黑龍族長已經醒了,也猜到了賀蛟的來歷。
猜到歸猜到,但他不信。
他老老實實聽完,忍不住插嘴:“莫名其妙,編故事也不能如此離譜,無緣無故,我怎麼可能包庇一個殺我兒子的兇手?”
賀蛟冷笑:“所以,不是無緣無故,是有緣有故。你那個蛇精初戀沒死,不僅沒死,還帶著你的雜血兒女,過不了多久就找上門來認親。”
黑龍族長被打了個猝不及防,顫聲道:“沅沅她,她沒死?我爹孃明明說,她被魔修抓住,皮都剝了——原來竟都是騙我,就為了讓我死心,老老實實去聯姻?”
龍女:“……”
原來這才是兩人遲遲沒機會圓房的真相。
她笑吟吟:“有沒有可能,她沒死,但你就快死了?”
後知後覺自己把心裡話禿嚕出口的黑龍族長:“……”
黑龍和凰族鬧翻天時,虞若正反過來攆著她師尊滿地跑,沈聽舟跟在後面追。
再往後,還跟著瞎道士和顧明遠一群人。
一陣罡風颳過,方向錯亂。
師徒二人面前忽然出現一行魔修,看起來輕裝簡從,相當低調。
然而,想低調也做不到,為首的黑衣青年容貌盛極冷極,叫人根本移不開眼。
小豆丁努努力,成功免疫。
還好她見過有所時期的惡之源,知道這傢伙有多陰險記仇,再看,多半會被記上挖眼黑名單。
顏值能打不算甚麼,他是真的能打,一個人打一個上仙區那種。
容燼也看到了虞若,不過他暫時沒空思考自己遺失的記憶是甚麼。
他忙著去接那條魚。
天幕上接連浮現兩條資訊——
迫不及待想見到我的彩色方塊:“在哪兒?”
黑白方塊我來了速來迎接:“哈尼稍等,有惡犬攔路。”
迫不及待想見到我的彩色方塊:“寶貝別怕,我搞定這群小螞蟻,就去幫你痛打落水狗。”
“嗯呢,麼噠。”
“麼麼。”
作者有話說:更晚了很抱歉,這章依舊肥肥的。
感謝親愛的【日常穩定發瘋】的長期手榴彈,抱~
也謝謝大家的熱情澆灌,文案文案文案,前方高能做好準備哦!
下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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