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她是植物系小精靈哦。
楚禾再次用溫度計測量了一遍體溫, 數值已經回歸正常,他放心地坐回床上,慶幸燒退的夠快,免得外婆發現了擔心。
咪咪阿彪和彌天不亮就去接露水, 實在是辛苦了, 楚禾下樓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它倆加餐。
希望它們被胖鳥薅掉的毛快快長出來。
說到胖鳥, 楚禾後知後覺驚了下, 洗漱完連忙上樓問彌有沒有被攻擊。
彌忽然緊張, 搖搖頭:“我們很乖的, 阿彪姐姐沒有抓蟲子玩, 咪咪弟弟也沒有偷屎吃。 ”
“……”
“咪!咪!刷!牙!”
楚禾氣急敗壞的朝樓梯口喊,蹲在飯盆前喜滋滋等開飯的咪咪頓時花容失色, 夾著尾巴倉惶跑路。
楚禾下來的時候, 地上就剩幾根狗毛。
彌飛到阿彪背上打滾兒, 頭上身上瞬間沾滿了貓毛, 卻一點不嫌棄。
她純手工把粘在身上的貓毛搓成一團毛球, 接著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梳子, 騎在阿彪頭上怪腔怪調唱:
“哦, 你個芝麻糕, 芝麻糕~”
小人兒歌聲清脆嘹亮, 每個音調都落在出人意料的地方, 這不可理喻的歌謠令楚禾福至心靈, 一下喚醒了記憶。
沒錯, 他在夢中聽到的就是它。
楚禾目光裡盛滿了感動,他蹲下身,不在意會不會被外婆撞見自己對著空氣說話。
他一臉溫情脈脈,詢問哼著歌謠的彌:
“彌, 昨晚你就是唱這首歌哄我睡覺的吧?”
“是的沒錯。”
楚禾摸摸阿彪下巴,假裝在擼貓:“你是不是餓了?”
“我不餓啊。”
“可我聽你一直在唸叨芝麻糕……你不餓,你是饞了對不對?”
彌微微張開嘴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把吃進嘴裡的貓毛拿出來,無奈瞥他:
“我在唱歌啊,你不要總想著吃吃吃。”
怎麼感覺被鄙視和嫌棄了,不,這一定是錯覺。
彌搖頭晃腦的繼續唱。
楚禾眉頭緊蹙。
雖然他從幼兒園畢業十多年,但不代表他沒聽過現在小朋友的歌單,根本沒有一首講芝麻糕的歌。
是他孤陋寡聞跟不上時代了嗎?
楚禾:“彌,你確定是這樣唱的嗎?”
“當然啊。”彌對他的質疑和不信任十分不滿,扭過頭翻一個白眼,然後放聲歌唱,“你個芝麻糕,不吃我真行,我離開你太久鳥,母親!”
——啊這。
破案了,是七子之歌啊!
走調加改歌詞,講真要不是楚禾腦筋轉的快,再聽一百遍也猜不出是原曲哪首。
楚禾當場破功笑出來,哈哈哈停不下來。
彌眼睛瞪圓了,就算再傻再遲鈍也隱約覺得不對了,她鼓著小臉:“你在笑我噢?”
“啊,不是。”
“我就是好久沒這麼笑過了,突然想笑一次。”
彌立馬收起狐疑的神色,高高興興挺直腰板:“我懂我懂的,你是太喜歡我了,看見我就開心的想笑。”
楚禾眸光清澈真誠的猶如一汪不含任何雜質的清泉,笑著頷首:“嗯。”
“所以,我要謝謝你,彌。”
駕駛著小貓的彌嘿嘿一笑,露出甜甜的酒窩:“不用客氣啊,我們是朋友。”
咪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最終還是主動投案自首,但它的投案自首並沒有讓他逃脫懲罰。
對於咪咪總是將阿彪屁股看做出餐口的事,楚禾和外婆不知道訓斥了多少回,可它屢教不改。
每天一個不注意就跟在貓師傅屁股後面等出餐,阿彪有時候也挺無助的,除了打它一頓沒別的招兒了。
楚禾鐵面無私扣了咪咪一個月的大棒骨和小零食,同時嚴令禁止咪咪靠近阿彪。
天氣預報上最難熬的七八月過去,接上的九月比起它們毫不遜色,依舊熱的人發昏。
儘管有冰塊傍身,彌還是沒敢在白天最熱的時段出門,每天躺在窩裡吹空調。
楚禾習慣早起,天微微亮的時候,他挨個把屋裡的花盆搬到陽臺上透氣,曬曬太陽。
等到室外溫度逐漸上來再把花盆搬回去。
他每天不厭其煩來來回回搬,傍晚坐在陽臺的藤椅裡吹風,觀賞那些會託夢的神奇小花。
農村佈局基本是獨門獨棟,但因為捱得近,住隔壁的張奶奶一抬頭,楚禾在陽臺忙裡忙外,侍弄花花草草的身影盡收眼底。
隔天一早,張奶奶和痴呆的鄭爺爺推著板車上門,向老姐妹程寶英說明來意後,老姐妹連忙喊人:
“哎呀,崽崽快下來,你張奶奶給你送好東西來了。”
聽見動靜的楚禾下了樓,張奶奶一把拉住他,興沖沖往院子裡走,像個孩子一樣高興道:
“小禾,奶奶給你弄了幾盆草!”
“奶奶跟你說哦,這都是我大清早守在垃圾桶旁邊撿的,有人要和我搶都沒搶過我!”
楚禾:“奶奶,您好好的怎麼忽然想起送我這些了?”
“你不是喜歡嗎?我可聽寶英說,你臥室裡的盆栽多到沒下腳的地兒了。”
楚禾囫圇點頭。
張藍仙奶奶的愛非常直給,她心疼楚禾的遭遇,好不容易知道孩子有個養花養草的喜好,自然力所能及給他最好的東西。
楚禾隨張奶奶到院子裡,他個高看得遠,不用走到跟前便看清小板車裡赫然擺著的三盆高大,但不健壯的綠植。
“奶奶也不認得這些是啥樹,但是看著就好看,所以趕緊給你拖回來了。”
楚禾卻是無比眼熟,它們都是公司標配綠植。
“奶奶,左邊的是發財樹,中間的是招財竹,最右邊的是虎皮蘭。”
發財樹、招財竹,寓意多好啊,名字又喜慶霸氣!
對了,還有一盆很大但快死了的虎皮蘭。
張奶奶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隨隨便便一撿就撿到好東西。
她拍著大腿合不攏嘴: “哎呀小禾,你別嫌棄是奶奶從垃圾桶旁邊撿的,你看那葉子多綠多嫩!養一養包活的!”
楚禾連忙表態:“奶奶,我沒有嫌棄的意思。”
只是那發財樹招財竹明顯蔫兒了,一大堆枯黃的葉子裡夾著零星幾片綠葉,估摸是很難養活了。
不然主人家怎麼會捨得把發財樹招財竹扔了。
楚禾心裡有了計較,他不願辜負張奶奶的一番好意。
“我的確挺喜歡養綠植的,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
“奶奶就知道你會喜歡。”
心意得到真誠的回應,張奶奶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她回頭朝老伴高聲道:“老鄭啊,別發呆了,快把板車上的三盆樹搬下來!”
腦子不清醒但很聽話的鄭爺爺吭哧忙活。
楚禾眉頭一跳,忙不疊上前阻攔的:“奶奶,我來就好。”
“害,沒事兒。”張奶奶無所謂地擺擺手,“多運動有助於身體健康,老頭子多幹活,幹累了晚上好睡覺,省的半夜鬧人。”
楚禾不好插話,等老兩口一走,他馬上跟在程寶英身邊悄聲打聽:
“外婆,鄭爺爺的病情控制住了嗎?”
“這病哪是控制得住的呢。”程寶英嘆息,“老鄭現在連吃飯都忘記了,沒有藍仙提醒他,給他餵飯,他能把自己餓暈餓死。”
阿爾茲海默症是每個人老人心中的噩夢。
誰也不想在該退休享福,頤養天年的年紀,患上這種最折磨人的絕症。
程寶英:“崽崽,如果哪天外婆也老糊塗了,你不用管我,專心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老人的囑咐來得猝不及防,楚禾一怔,語氣急切的回道:
“外婆,您會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的,就算有那麼一天,我也不會將您棄之不顧。”
程寶英體面了一輩子,臨到老了不想活的那麼不體面。
假如以後的某天,她不幸的患上那種病,那她寧願自我了斷,也絕對不拖累後代子孫。
心中的這些話和打算,程寶英當然不會告訴楚禾。
她神色自若的跳過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說:“崽崽,你臥室裡的盆栽太多了,要不要搬些下來騰點位置?”
楚禾思索兩秒,也不是不行。
把不分泌花蜜的花搬到樓下,臥室寬敞些,更加方便彌活動。
楚禾一向行動力和執行力強,他挽起袖子,將張奶奶送來的三棵樹搬到樓上,行動間胳膊上漂亮流暢的肌肉線條無所遁形。
三盆綠植都是用精緻又頗重量的陶瓷盆栽養的。
楚禾上上下下跑了三趟。
當敞開的臥室門一關,封閉的空間內,一股人類聞不到的腐朽氣味如煙霧迅速四散開。
對植物氣味高度敏感的彌咻地從小別墅裡飛出來,迎面撞上搬盆栽的楚禾。
“它們是誰?它們是誰?”
彌很急的樣子連聲質問。
楚禾把三盆樹放在窗戶下面,顧不上擦汗拿起手機拍照查資料。
“彌,它們是隔壁奶奶送來的綠植,它們分別叫——”
他挨個介紹過去。
彌急聲打斷:“它們生病了,馬上要枯萎了。”
“哎,是啊。”
“我找找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幫助它們。”
楚禾先從情況看起來最糟糕的發財樹檢查起來。
發財樹盆栽裡積水嚴重,土壤跟泡飯似的稀稀拉拉,無法吸收水分的殘留在盆栽裡,將發財樹根莖泡的腐爛。
稍微離的近些,便能聞到淡淡的臭味。
楚禾二話不說找來乾淨的新盆栽,小心翼翼把整棵發財樹移植過去。
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
和發財樹狀況完全相反的是招財竹,招財竹裡的土壤乾巴巴沒有一絲水分,葉子枯黃沒有光澤,輕輕一碰就掉。
兩盆難兄難弟完全對應了那句老話,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撿回來的三盆綠植裡只有虎皮蘭情況相對輕一些,不過離死也不遠了。
彌在一旁急頭白臉的喊:“它們在哭,它們在哭!”
“它們好可憐,我也想哭!”
彌短短的手指指向奄奄一息的發財樹,紅著小鼻頭說:“它說它的根好痛。”
聽見這話的楚禾心裡也不是滋味,這些植物不會說話,沒有肢體動作,不能自由表達情緒,多像人類福利機構裡的特殊兒童。
“彌,你別哭彆著急,我保證它們會慢慢好起來的。”
植物系鈴光精靈天生能和植物共情。
能力越強的鈴光精靈感受越深,此時不知不覺開啟共情開關的彌,只覺得自己像浸在一塊海綿裡,身上溼乎乎的,卻仍舊覺得渴。
彌抿住唇,一言不發飛到發財樹上,腐朽的氣味刺得她鼻尖發酸。
她涼涼的小手撫摸著幾乎沒有生機的葉子。
綠色熒光芥子從她手心裡飄出,沒入死氣沉沉的樹幹裡。
楚禾:“彌,你在做甚麼?”
彌轉頭,一張小臉蒼白嚇壞了楚禾。
“彌!”
“巨人哥哥,你別動,你晃的我眼暈。”
楚禾接住她:”你是不是用魔法給發財樹治病了?”
單看彌虛弱的模樣,像極了跑完體測八百米後體力不支的倒黴考生。
楚禾很是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彌哼哼:“對啊,我不要它痛。”
藏在彌頭髮裡的絨球精靈吱哇叫,急急忙忙跑到彌存放花蜜的小別墅裡銜出一碗花蜜,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飄回來。
楚禾立刻就明白了絨球精靈的意圖。
“彌,快喝花蜜。”
彌試圖坐起身,然而她全身軟的跟麵條似的,壓根抬不起手來。
而楚禾那麼大一隻人,根本沒法完成端碗給迷你小精靈喂花蜜的動作。
要是有奶瓶就好了。
家裡屬於彌的東西太少了,楚禾焦慮不已。
絨球精靈用頭頂著葉子碗去到彌嘴邊,彌側過頭,伸出舌尖一點點舔,隨著花蜜的補充體力逐漸恢復。
彌原地滿血復活,噌一下再次起飛。
“這回別亂來,透支體力很危險的,你們幼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能躺平就躺平,別那麼拼。”
“躺平?”彌撓撓頭,默默地躺回去,“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彌受教了,聽話的不再亂動。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楚禾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三盆綠植,三盆綠植正是要調理生息的階段,彌不懂現代的專業養植知識,每天雷打不動往盆栽裡丟一兩片蘋果皮。
楚禾沒有阻止,小鼻嘎是養植天賦怪,他一個普通麻瓜有啥可質疑的。
而且那不是一般蘋果的果皮。
楚禾撿回來的盆栽們都吃過蘋果果皮,豐富的營養讓它們茁壯成長。
從彌的口中,楚禾得知三盆綠植的遭遇,它們遇到了極其不靠譜的一家人。
男主人愛財,以為養了三盆寓意發財的綠植就能逆天改命,一開始對它們無比上心,每天沐浴焚香,晨昏定省的給它們磕頭許願。
堅持一段時間始終沒看見效果,男主人從此擺爛,對它們的態度判若兩人,養的十分隨心所欲。
受不了落差的招財竹和發財樹抑鬱了。
夾在中間的虎皮蘭本來是沒心沒肺的性子,架不住招財竹和發財樹天天哭,加上貧窮的男女主人天天吵架,時時散播負能量,好好一盆e草,硬生生被霍霍成i草了。
虎皮蘭瘋狂想逃離原生家庭。
最後得償所願,它們被丟棄,獲得二次新生。
楚禾盤腿坐在床上,聽完故事的來龍去脈心裡感慨萬千。
養植物和養寵物、孩子本質上沒有區別,用愛澆灌出來的生命是格外耀眼璀璨的,與其寄希望於它們的回報,不如多去撿幾個瓶子來的實在。
“巨人哥哥。”
彌喊他。
楚禾回過神: “怎麼了彌?”
“巨人哥哥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兒。”坐在水仙花上的彌聲音小小的,神神秘秘朝他招手。
楚禾打起精神走過去:“彌,甚麼事兒?”
“幫我把電腦開啟。”
“……”
“你離電腦不是更近些嗎?”
“因為我們精靈幼崽還在長身體呀,要躺平不能亂動的。”
楚禾無言以對。
晚上十點,看完動畫片的彌心滿意足躺下,身上蓋著小毯子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剛要閉眼,楚禾的聲音傳了過來。
“彌,你過來一下。”
“幹嘛?”
“幫我關一下燈。”
彌不耐煩擺擺手:“對不起,我已經關上眼睛,你自己想想辦法。”
楚禾:“好吧。”
過了一會兒,楚禾的聲音再度響起,他伸手曲起骨節敲一敲床頭。
“彌,我想到辦法了,辦法就是你過來幫我關一下燈。 ”
剛進入夢鄉的彌氣得攥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