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我怕我一走,你就熟透了。
槐花饅頭做法簡單, 清洗花朵比較麻煩,需要一點點把藏在花裡的蟲子挑出。
彌害怕小蟲子和北方姐妹害怕南方大蟑螂一樣,不用楚禾開口勸,她很自覺地攥著小拳頭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嗚哇嗚哇!”
“嚶嚶嚶嚶——”
不同小語種但異常同步的兩道聲音糾纏著從遠處傳來, 不多時, 廚房門外拐進兩個矮矮的影子。
阿彪和咪咪一路小跑著罵罵咧咧進門, 不用翻譯都知道罵的很髒。
幫忙清理槐花的外婆面露詫異:“這是咋了, 咪咪啊你又跟隔壁村小黑打架了啊?”
兩個小影子直奔楚禾, 在他腿邊蹲下不離開。
楚禾洗洗手, 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下兩個毛孩子, 果然發現它們身上憑空少了幾撮毛。
“你們和誰打架了?”
“打的這麼兇啊。”
咪咪不語,只是一味咬住楚禾的褲腳往外拖, 儼然一副要楚禾做主幫忙打回去的樣子。
別的楚禾不敢說, 但在他們村裡阿彪打遍天下無敵手, 從來都是橫著走, 沒有貓狗敢挑釁。
楚禾瞬間重視起來, 猜測可能是有狗不講武德找外援了。
楚禾當即放下手裡的活兒, 跟著咪咪和阿彪出門了。
阿彪走在最前面, 走三步看兩步, 見楚禾很聽話, 咪咪鬆開了他的褲管, 和阿彪一起在前頭領路。
兩個毛孩子越走尾巴豎的越高, 雄氣赳赳的, 走路帶風,精神面貌和剛到家是兩模兩樣。
楚禾愈加好奇是誰將它倆胖揍一頓的了。
最後兩個毛孩子將楚禾引到了他們一起接露水的小林子裡,楚禾在四周環顧了一圈,不明所以的看向它們。
“狗呢?貓呢?”
“你們的對手和對手家長在哪?”
咪咪仰頭:“汪汪汪汪!!”
???
楚禾正疑惑咪咪對空氣狂吠的行為, 背後倏然一涼,破空的風聲中,後腦勺被個不知名的東西用力踹了一腳。
!!!
楚禾往前趔趄了下,猛地瞪大了眼。
誰踢他?
他抱住頭到處看,腳邊的阿彪和咪咪已經進入戰鬥狀態,和樹上一隻氣勢很足,啾啾叫的小鳥對罵起來。
……不會是被鳥踹了一腳吧?
楚禾難以置信,他定睛仔細觀察那隻胖鳥,試圖從鳥臉上找出一點踹了個無辜人類後應該有的心虛愧疚。
很可惜,除了憤怒和超級憤怒他甚麼也沒看見。
“啾——!”
一聲不同尋常的啾落下,茂密的樹林裡歘欻欻飛出幾隻一模一樣的鳥,看那圓滾滾的胸脯就知道不好惹。
這下糟了,鳥家搖鳥了。
楚禾噌地彎下腰,一手撈一個夾在腋下準備跑路,卻為時已晚,胖鳥們尖叫著齊刷刷衝過來,不留情面的將他們仨一網打盡。
阿彪和咪咪驚慌不已地從楚禾腋下掙扎開,兩隻顧頭不顧腚,被烏漆嘛黑的鳥叨得嗷嗷叫喚。
楚禾:“快跑!”
話音未落,瞅準時機的咪咪和阿彪四腿一蹬,一瀉千里似的衝出重圍,竄沒了影兒。
懶得追擊的胖鳥們開始對楚禾集中火力。
“……”
這可惹毛了楚禾。
他咬咬牙,一怒之下毛茸茸的走開。
一人兩寵鬥志昂揚出發,灰頭土臉的回來,得知楚禾被林子里拉幫結派的鳥打了一頓,程寶英老人哭笑不得。
“估計是阿彪咪咪誤闖它們的領地,引發它們的不滿了。”
“最近是鐵燕子護巢的季節,你和阿彪咪咪少去林子,鐵燕子記仇的很,怕對你們見一次打一次。”
聽聞噩耗,頂著一坨奧利給的楚禾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楚禾窩窩囊囊的生悶氣,窩窩囊囊去洗澡,大概生的氣太窩囊了,洗完沒多久發起了燒。
他迷迷糊糊醒來給自己測了個體溫,三十九度。
睡在貓窩裡的彌嗅到不對的味道,飛到他身旁摸摸他的臉,瞬間被燙的收回了手:
“巨人哥哥,你要熟了!”
楚禾撐開眼皮:“沒那麼快。”
他都燒得眼冒金星了,小鼻嘎還調侃他,楚禾忘記接下來和彌又聊了些甚麼內容,他就記得他渾身燒的難受,很快就又昏睡了過去。
楚禾這一覺睡的冰火兩重天,身體忽冷忽熱,一直到天光大亮,他陡然從夢魘中掙脫。
身下的枕頭床單被汗浸溼大半,楚禾眼神飄忽渙散,還沒完全從噩夢裡清醒。
“啊,你醒了。”
天花板上飛下一個小黑影,正巧落在他鼻尖上,彌圓圓的腦袋向下,撅著小嘴,略是抱怨擔憂的說:
“早上好,你睡的好久。”
很久嗎?
楚禾掏出枕頭下的手機看了眼,早上八點整,他昨晚九點睡的,這樣一算他睡了整整十三個小時。
“是很蠻久……你一直在等我嗎?”
彌點點頭,小手放在肚子上:“是啊,我都沒有出去採花蜜。”
“你怎麼不去?”
“我怕我一走,你就熟透了。”
楚禾失笑,嗓音虛弱:“不會的。”
“彌,昨晚我好像聽見你唱歌了。”
楚禾燒的有些糊塗,分不清是幻聽還是現實。
“是啊,我在唱歌哄你睡覺。”彌湊到他跟前,兩隻微微冰涼的小手摸著他額頭,“你知道嗎,你睡的好香,你都打雷了。”
好形象的形容,楚禾尷尬了下。
“那你被我嚇著了沒有?”
彌叉著小腰:“沒有啊,打雷又不可怕。”
楚禾欣慰,他朝彌伸手,小人兒輕盈一閃,飛到他手心乖巧坐下。
“你唱的是魔法世界的童謠嗎?”
“不是啊。”彌抱著短胳膊,肉乎乎的小下巴抬向電腦螢幕,“我和黑色大盒子學的歌。”
在楚禾的薰陶下,彌已經認得很多現代電器了,但她還是習慣用自己的方法稱呼它們。
“你不認字還能學唱歌啊,真厲害。”
楚禾誇她。
彌一臉受用地哐哐點頭:“是啊,我不認字我還很會採花蜜接露水,我把花養的高高大大,葉子養的綠綠胖胖,我就是這麼厲害噢。”
楚禾眉眼彎彎。
“嗯。”
“對了,我給你帶了花蜜。”彌匆匆忙忙飛走,又匆匆忙忙飛回來,雙手空空的小人兒嗓門響亮,朝門外喊道:“你們快進來吧。”
咔噠。
門把手向下一壓,臥室門慢悠悠開啟了。
圓潤的小貓腦袋率先擠進來,阿彪豎著尾巴走進來,朝床上的楚禾喵嗚了聲,徑自跳上床躺下。
過了會兒,爪子踩著地面的噼裡啪啦聲由遠及近,搖頭擺尾,嘴裡叼著礦泉水瓶的咪咪跑了進來。
咪咪放下瓶子,對床上的楚禾露出殷勤的笑容。
笨蛋小狗直接把意圖寫在臉上。
楚禾掙扎著坐起身,回以微笑:“咪咪,好狗不上床,有腳氣的小狗更不能上床。”
咪咪:D:
“巨人哥哥,阿彪姐姐和咪咪弟弟今天陪我一起去接露水救你人命。”彌說。
“露水?”楚禾四周環顧一圈,也沒發現熟悉的葉子碗,“在哪兒?”
“在咪咪嘴巴里!”
彌扭頭朝咪咪做了一個手勢,她倆不知啥時鍛煉出來的默契,腦子不太靈光的咪咪居然秒懂了彌的意思,咣噹一下把水瓶放到地上。
楚禾呆滯。
“彌,那瓶子裡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的水,是你採的花蜜?”
一下二一下一的,繞口的彌摸不著頭腦,她哼唧的點了下腦袋:“是啊。”
“好了好了不說胡話,你快趁涼喝,再不喝你要熟了。”
楚禾屬實沒想到他能被彌照顧,這個待遇真是太讓他受寵若驚了。
他甚至無法想象彌是怎麼擰開瓶蓋,怎麼帶著兩個毛絨絨的小傢伙接露水的。
但,那一定是個很可愛的畫面。
露水很涼,楚禾長那麼大第一次喝露水,感覺上很新穎,但分不清露水和普通純淨水口感上的區別,非要說的話,露水中帶著很淡的甜味。
不知道彌是不是加了魔法。
楚禾喝著喝著繃不住笑了起來,假如露水裡加了彌的魔法,那他會不會突然竄高,或者變成一株草,一棵樹,一朵蘑菇啥的?
畢竟彌是植物系的精靈。
她又不會治病。
悶了一晚上汗,楚禾覺得自己餿了,連帶著屋裡的味道都不好聞了,他慢騰騰起床,拿上乾淨的換洗衣物進浴室洗澡。
楚禾沒敢洗太久,將自己裡裡外外涮一遍就包著幹發帽出來了。
楚禾彎腰從櫃子裡找出很久不見天日的吹風機。
在此之前,楚禾洗完頭是不用吹風機的,簡單用毛巾擦一擦等著自然風乾。
楚禾低著頭重新熟悉功能按鍵。
吹風機剛啟動,毫無防備的彌被吹一臉,啪嘰從人的肩膀上掉了下去。
好在楚禾身手敏捷,眼疾手快接住了彌。
暈頭轉向的小鼻嘎趴在他手心,撐著手肘一點點起身。
彌可憐巴巴的像一隻歷經十級大風的塑膠袋,十分懵逼無助,她瞪著長相古怪,嘴筒子特別長的傢伙問:
“它是誰?”
楚禾嚇都要嚇死了,要是他反應慢點沒接住彌,彌肯定小命不保。
他抬起另一隻手摸摸臉。
太好了,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現在他比彌還年輕,已經被嚇成孫子了。
楚禾心臟突突跳,將她放回貓窩裡站好,緩了口氣,才拿起吹風機介紹:
“這個傢伙叫吹風機,我們人類一般用它吹頭髮,也有人用它吹衣服鞋子之類的。”
彌仰頭:“你們把風關起來,風不會生氣嗎?”
魔法世界至今以農耕文明為主,不論是精靈還是人類,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風雨雷電是他們最為敬畏的東西,敢於利於大自然資源的人尚未出現。
因此彌對吹風機的出現很是震驚和難以理解。
“不是,我們沒有關它,我們只是邀請風幫忙。”
這個解釋相當柔和友善,也省去了楚禾拆解吹風機內部結構的步驟。
擔心彌害怕,楚禾把吹風機調到最低檔位,邊注意她的情緒,邊演示吹風機的用法,順便吹乾頭髮。
“彌,吹風機不可怕,它能幫我們很多忙。”
“嗯嗯!”
彌站得筆直,挺著圓肚子不住點頭,正正經經宣佈道:“以後請叫我吹風機。”
楚禾:?
“為甚麼?”
“吹風機好厲害,我要當吹風機!”
楚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