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巨人可以躺在小人兒的胸膛上噢。
在楚禾的強烈要求下,彌終於捨得分出兩個新葉子碗,一個專屬他,一個專屬虎子。
保險起見,楚禾還囑咐彌多折幾個葉子碗以備不時之需,以小鼻嘎天真爛漫的性格,心血來潮投餵虎子二號三號是遲早的事。
而作為交換,楚禾的授課開始了。
不管是小朋友使用的卡紙,還是市面上的卡紙,全部沒有合適彌的尺寸。
楚禾依照彌的大小,裁剪出了一疊小人兒版卡紙,彌如獲至寶,收到卡紙的瞬間就愛惜的塞進自己的小倉庫裡。
沒錯,彌有一個藏在水仙花空間裡的倉庫,據她自己說,小倉庫裡藏著許許多多寶貝。
小人兒和楚禾談起倉庫時,大眼睛炯炯有神,昂首挺胸老驕傲了。
別的楚禾不敢猜,但他敢肯定,她的小倉庫裡一定堆滿了許多堅果零食。
“我們鈴光精靈都有自己的寶庫噢。”彌坐在水仙花上,底下胖乎乎的腳丫晃來晃去,“等我長大了,我的寶庫也會變得很大很大。”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表情誇張地比劃道:“大到可以把你裝進去!”
楚禾配合的做出驚訝的反應:“真的嗎?”
彌用力點頭。
“那你現在的寶庫有多大?”楚禾問,“能裝下半個我嗎?”
“不行。”
“但可以裝一個你的頭。”
“……”
課程開始前,楚禾用硬紙板做出了張小沙發,小沙發簡單用鐵絲加固了一下,接著在上面鋪上了一層碎花毛毯和幾隻量身打造的小抱枕。
他覺得這樣還不夠,又做了一張軟軟的腳凳放在沙發底下。
小沙發的高度和長寬與彌完美契合,彌坐在那裡如同人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舒服愜意的直眯眼睛,她反覆抬起屁股又坐下,美滋滋的傻笑。
“啊。”
“我好像坐在雲上。”
楚禾低頭看著桌上的彌,眼眸不由得輕輕一彎。
下一秒,彌起身一把扛起大沙發,撲稜著翅膀嘿咻嘿咻飛到水仙花邊,楚禾愣了愣,剛想問要不要幫忙,就見小胳膊小腿的彌用力將沙發往下一扔——
沙發頓時被吸入了黑洞般沒有了蹤影。
彌拍拍手,臉上寫著大功告成的興奮:“等我回家了,我一定要請族長看看巨人哥哥送我的禮物。”
楚禾心底一軟:“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多做幾個的。”
那邊他話音還沒落,彌緊接著就話鋒一轉:“族長一高興說不定我就是小族長啦。”
楚禾錯愕地眨眨眼。
敢情家裡這隻每天吃吃睡睡玩玩的小嘎豆,還是一隻渴望升職加薪的事業型精靈幼崽。
連賄賂都無師自通,藏挺深啊,應了那句崽不可貌相。
雖然彌是新生的鈴光幼崽,在族群待的時間不長,但她永遠清楚記得族長姨姨精緻的魔法手杖,華麗的披風,以及身邊總是圍繞著各種勤勞能幹的嫩草精靈。
每次想一想,彌都羨慕的不得了。
鈴光精靈天生手巧,她們的手藝是魔法世界裡唯一能和矮人族媲美的族群。
楚禾教彌折小椅子小凳子,小傢伙看一遍就記住了,甚至舉一反三自己折出了小桌子,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擺著幾粒招待楚禾的瓜子兒。
“吃呀,別和我客氣。”
楚禾抿唇忍笑:“你這一桌的瓜子不夠我塞牙縫的,我不餓,你自己吃就好了。”
彌用小木棍敲開瓜子殼,兩隻小手握著瓜子仁,吃爆米花似的咔嚓咔嚓響。
楚禾一眼就認出那就是曾經敲暈過他的小棍子,他再次感慨彌的強大,一個成年人類能被一根牙籤粗細的小棍子敲暈,這事兒簡直不要太魔幻。
“我又不是隻有這一點點,我有很多好吃的。”
彌財大氣粗地揮揮手:“你隨便吃,管夠。”
楚禾眼眸溫和,支著下巴笑:“很多是多少,有一百個嗎?”
兩腮鼓鼓的彌囫圇點頭。
楚禾不想拂小人兒的好意,撿起了兩粒瓜子丟進嘴裡,光吃瓜子有點幹,他又拿了幾樣果脯出來,用小刀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方便彌直接捧著吃。
酸酸甜甜的果乾也是彌的最愛之一。
小傢伙轉頭把吃到一半的瓜子仁交到楚禾手裡。
“幫我保管一下。”
“不許偷吃噢。”
楚禾寬大的手心裡躺著半粒可憐兮兮的瓜子仁,小到就算被老鼠叼走了也發現不了。
他哭笑不得:“既然怕我偷吃,為甚麼不把它放進倉庫裡?萬一我不小心把它捏碎了或弄丟了怎麼辦?”
嫌麻煩的彌搖搖頭:“沒關係,我會很大方的不怪你。”
“別看我小小的,可是我的心超級無敵大。”
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比如你傷心的時候,可以靠在我的胸膛上噢。”
楚禾很難想象那個畫面。
莫名的,他非常想用指頭戳一戳她,撓一撓她胳肢窩,看看她有多心大。
果脯表面撒了一層細細的糖霜,加上水果本身便有的糖分,彌嘴角很快起了一圈琥珀糖般黏糊糊的口水印記。
看不過去的楚禾抽了張溼巾,邊給彌擦乾淨嘴巴,邊琢磨怎麼打造一套她能用的迷你茶具,畢竟吃果脯不喝茶容易發膩。
“你剛剛吃了兩顆藍莓幹,一顆話梅和一顆陳皮幹。”
楚禾盯著彌圓滾滾的肚皮有點擔憂:“再吃該撐壞肚子了。”
“我沒有啊。”
大概所有物種的幼崽都是不知道飽的,彌梗著小脖子否認自己吃了很多,表示自己還能吃。
楚禾:“那你數數看桌上還剩幾個藍莓幹。”
“一二四三。”
“幾個?”
小人兒自信地伸出兩根手指:“三個!”
楚禾震驚,一個沒憋住笑噴了。
彌瞪著兩隻烏亮的大眼睛瞅他:“你笑啥?”
楚禾收起大白牙,胸腔震動卻沒停下,俯瞰彌的眼神分外慈愛。
小鼻嘎的自尊心也是需要維護的。
楚禾看出彌在亂數數也沒點破,他用遊戲互動的方式引導她學習數數,彌年紀小,楚禾也不教她複雜的,只教她從一數到十。
他攤開十根手指,一根根數過去,彌趴在他手心裡看得很認真。
她每數對一次,楚禾就豎起大拇指誇她一次,用指腹很輕地揉一揉她腦瓜。
“真棒。”
“太棒了。”
“你怎麼能這麼棒。”
彌一次次在他的真棒裡迷失,兩手扶住自己的腦瓜,抬頭也朝他豎起拇指說:
“你也是棒棒的巨人哥哥。”
能教會小人兒數數讓楚禾很成就感,不自覺地讓他想繼續好為人師,趁熱打鐵教會彌十以內的加減法。
楚禾不記得幼崽時期的自己學算數用了多久,但他堅定熟能生巧,所以在發覺彌和魚一樣只有七秒的記憶,前腳學會的知識點,後腳就忘了,他也並不氣餒。
“彌,假如現在你有三顆瓜子,我吃掉了一顆還剩幾顆?”
“我吃剩下的就好了。”
楚禾:“……”
他不死心的繼續問:“那假如有四顆瓜子,我再給你兩顆,一共有幾顆瓜子?”
彌揹著小手一臉老沉:“你不要太喜歡討好我,我不餓,我不吃。”
類似換湯不換藥的提問,楚禾見縫插針的持續了兩天,彌從興致盎然變得不耐煩了。
當楚禾再一次像個沒眼力見的鏟屎官發起提問,小人兒大喇喇翻了個大白眼,起身拍拍屁股回水仙盆栽裡面了。
獨自面對空氣的楚禾:“……”
蒜鳥蒜鳥,他心想,小傢伙不上班又不上學的,學算數是錦上添花,不學也不影響她吃喝玩樂。
*
八月底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家,奔赴各自的新學府,就連隔壁藍仙奶奶的學渣小孫子都撿了個大專上。
而曾經最耀眼,曾經是村裡每個孩子學習榜樣的楚禾,卻落到個沒學上的尷尬處境。
一時間村裡的閒言碎語滿天飛,與楚家相識的人家紛紛上門打探情況。
“寶英啊,小禾不打算回城裡了嗎?”
藍仙奶奶拉著程寶英老人悄聲,心裡替她著急:“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腦子靈光的很,要不是小楚兩口子出了事兒,這孩子保管是上清華北大的料啊。”
老姐妹的話說到了程寶英老人的心坎上。
楚禾從小在學習上不用人操心,別的孩子週末哭唧唧補課,他週末釣魚摸蝦,成績依舊名列前茅。
若不是一年前父母遭遇車禍,雙雙殞命,對那孩子打擊過重,以他之前的成績,即使沒有獲得名校保送名額,靠自己也能進入高等名校。
可是現在甚麼都沒了。
“寶英啊,你抽空好好和小禾聊聊吧,那麼好的苗子進廠打工可不划算!”
程寶英神色一凜,堅定地搖頭說:“不,我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不會讓崽崽進廠打工。”
不論是她留下的積蓄還是女兒女婿留下的財產,都足夠崽崽一輩子吃喝不愁。
工廠那種吃人的地方她是絕對不可能讓崽崽去的!
老姐妹離開後,程寶英老人徹底坐不住了。
她心疼楚禾年紀輕輕失去雙親,也替他的未來擔憂。
孩子才十八,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啊,想是這麼想,但假如現在的生活才是孩子想要的,那她就全力支援。
只是她遲早有離去的一天,她不在了,崽崽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終歸叫她放心不下。
正當程寶英老人猶豫著該怎麼和楚禾談一談,楚禾先找上了她,開門見山:
“外婆,我想休息一年,一年後再參加一次高考。”
程寶英老人雙眼一亮。
她喜出望外之餘不忘剋制住情緒,很謹慎的問:
“崽崽,你是不是聽到了甚麼風言風語?”
“外婆告訴你,你不必管其他人怎麼想,他們的想法不重要。”
楚禾:“外婆,我知道您的心意,不過這個決定的確是我自己的想法。”
聽到他的回答,老人才敢露出一絲放鬆欣慰的笑意。
“外婆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她緊緊握住楚禾的手,聲音難掩激動,“需要外婆做甚麼儘管開口,你也不要有壓力,這一年咱們就好好休息,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外婆都陪著你。”
楚禾回握住老人的手,聲音平靜而有溫度:“好,謝謝外婆。”
簡單表態過後,楚禾便開著三輪車去趕集,路上碰到相熟的爺爺奶奶,他們一個個欲言又止望著他,他很懂事的主動挑明瞭目前的計劃和安排。
於是大家替他高興了起來,圍著他七嘴八舌的給建議,不留餘力給予鼓勵。
楚禾微笑的收下了大家的鼓勵,載著一車的快遞和蔬菜瓜果回了家。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小三輪車駛過平坦的鄉村小路,溫熱的風吹起了楚禾的頭髮和衣角,他的視線掠過路邊開得鮮豔的小野花,各家小屋門前種著不同的花草,豔麗的三角梅虞美人與玫瑰,清雅的茉莉與鬱金香,人走遠了,花香仍舊縈繞在鼻腔裡,很晚才散去。
楚禾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彌,彌喜歡喝花蜜,不知道她採的是哪種花蜜。
三輪車後面多了一束甚麼都有的花,底下垂著溼潤的根莖,是剛從土裡拔出來的樣子。
停好車的楚禾一手握著那束花往屋裡走,一手提著新鮮的瓜果,迎面碰上出來的外婆和西瓜。
外婆微微驚訝了下,隨後馬上問道:“崽崽,這些花你準備種在外面,還是用個盆栽種起來?”
楚禾:“盆栽吧。”
“雜物間應該有閒置的花盆,我去找找。”
民間流傳著一種說法,植物身上乾淨的靈氣能夠驅逐晦氣,人在低谷期時養點花花草草有助於提升氣場,安撫情緒,平心靜氣。
西瓜幫忙一起把花種進盆栽裡,然後抬到樓上臥室去。
門開的瞬間,絲絲冷氣爭先恐後往外擠,帶動著屋頂懸掛的風鈴發出叮鈴脆響。
坐在風鈴上盪鞦韆的彌往下探頭,小鼻子嗅著空氣裡飄來的淡淡花香,兩邊臉蛋頓時浮出兩糰粉色的桃暈。
她抓著風鈴的長穗向下滑。
叮鈴叮鈴。
楚禾抬眼,習慣性地伸手想接住她,平時小鼻嘎就愛搖晃風鈴玩,然後像只展開翅膀的鼯鼠,從高處俯衝飛到他的手上抱著他的手指撓癢癢,咧嘴嘎嘎嘎笑。
“小禾哥哥。”注意到他舉動的西瓜露出好奇目光,“你在做甚麼,上面有甚麼嗎?”
楚禾尷尬地收回手:“沒甚麼。”
西瓜頭頂冒出幾個狐疑的問號,他伸手在空氣裡胡亂抓了一通,甚麼也沒抓到。
不大的臥室裡擺著茉莉、玫瑰、芍藥、蝴蝶蘭,再來幾盆可以直接當花房了。
楚禾沒養過這麼多的花,能不能養活還是個問題,魯莽的養花新手開啟手機查詢種植攻略,一隻小手悄悄拉了拉他衣角。
楚禾和西瓜對視上,西瓜嘴巴緊張地抿成一條線,慢慢吸了一口氣,嚴肅著小臉開口:
“小禾哥哥,我覺得家裡有鬼。”
“?”
唯物主義者楚禾:“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真的。”西瓜小手一抬,指向空調的方向,“我記得空調是關著的,但是你看,現在又開起來了。”
空調的異常情況西瓜早就有所察覺,他不動聲色暗中觀察了兩天,確認空調經常在沒人的時候自己啟動,小腦瓜便有了這個可怕的猜測。
“也許是你記錯了。”楚禾臉不紅心不跳的忽悠,“或者是空調壞了呢,電器用久了難免出故障。”
孩子不由自主抱緊楚禾的腿:“不是的小禾哥哥,你這裡有一個喜歡吹空調的調皮鬼。”
懸在楚禾上方的彌呆愣愣眨巴眼。
喜歡吹空調的調皮鬼,說的是她嗎?
彌不高興的鼓了鼓腮,繞著西瓜頭頂飛了一圈,湊到他耳後小小聲反駁:“我沒有調皮,那是巨人哥哥教我的魔法。”
輕輕摁一下長盒子,屋裡就會變得涼快,她從沒想過世界上會有那麼簡單好學的魔法。
西瓜霍地抱住頭,渾身汗毛豎起,小臉嚇得發白,兩眼包淚地往楚禾懷裡鑽。
“鬼說話了鬼說話了!”
“小禾哥哥你聽見了嗎?”
楚禾當然聽見了,他不僅聽見還看見了。
彌一把捂住嘴巴,糟糕,她忘記有的小巨人能夠聽見精靈說話了,驚慌的小人兒光速竄進小屋別墅從窗戶後探出一個小腦袋。
儘管處在懵逼狀態,不明白彌怎麼突然在西瓜面前露餡兒了,楚禾依舊處變不驚的安撫了西瓜。
樓下,小朋友哆哆嗦嗦捏著烤腸籤子,吸吸鼻子,帶著鼻音說:
“小禾哥哥,我想要多多的辣椒油。”
“西瓜,辣椒油沒了,辣椒粉行不行?”
“行的行的。”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