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我可以把你變得和我一樣小。”
香辣脆皮烤腸安撫了西瓜的小心靈,但沒完全安撫。
夜晚降臨,小朋友狠心咬咬牙,跺跺腳,鑽程序寶英老人的房間。
孩子躲在門後,淚眼汪汪揮手:“小禾哥哥對不起,我不能當你的小尾巴了,拜拜。”
在西瓜的視角中,楚禾露出了一個理解中又摻雜著心酸不捨的笑容。
“晚安西瓜。”
西瓜:o(╥﹏╥)o
楚禾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走廊外空蕩蕩的,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靜。
楚禾擰動臥室門把手,燈光從縫隙中透出映到他身上,照亮他隱在黑暗中的面龐。
電腦上播放著動畫片,某隻小人兒翹著小腳,坐在電競椅扶手上看得津津有味。
“彌,該睡覺了。”
彌頭也沒回,眼睛牢牢黏在螢幕上:“我不睡,我是小精靈,小精靈是不用睡覺的。”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彌純屬瞎說。
彌就跟阿彪一樣,白天睡覺晚上活動,而這也只是因為白天熱,她為了避暑才不得不在晚上活動。
可現在臥室空調一天二十四小時沒停過,不需要她再過日夜顛倒的生活。
“你不睡覺也不能看電視。”楚禾試著講道理,“眼睛用多了會壞掉,它和人一樣要休息。”
“我不是人啊。”彌百忙之中抽空看他一眼,“你不要把我當人。”
楚禾嘴角抽了抽。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小人兒身旁蹲下身輕聲:“那我先睡了,晚安,你也不要看太晚了。”
彌舉起雙手比心:“再見 。”
頭髮乾的差不多,楚禾掀開被子躺到床上,壓抑了一天的疲憊頃刻襲來,他睏倦地合上眼皮,眼前浮現一堆走馬觀花般的畫面。
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一歲的奶糰子到十八歲的成熟少年,只在一夕之間。
楚禾閉著眼看了一場有關自己的人生電影。
屋裡的動畫片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耳旁響起彌奶呼呼的聲音:
“你想喝點花蜜嗎?”
楚禾睜眼,淺淡的月光投射進屋裡,眼前的畫面彷彿隔著水霧看不真切。
“謝謝,我不渴。”
他揉著額頭坐起來,看了眼暫停的電腦,訝然詢問枕頭邊的彌:
“你怎麼不看了?”
彌:“你一直在和我講話,可是我聽不懂。”
楚禾眯眼瞥了下牆上的時間,凌晨一點,他居然睡了三個小時。
“以後我睡覺要是說話了,你不用理我,我那是說夢話。”
彌搓搓小手:“你剛剛說要請我吃大桃子。”
楚禾:“你不是聽不懂我講話嗎?”
彌仰起頭:“我告訴你哦,你請我吃大桃子,等我長大了也給你衝奶喝!”
小人兒透過看動畫片對人類有了新的瞭解,她知道所有人類是喝奶長大的,由此得出人類愛喝奶的結論。
在這裡呆了那麼久,她沒見過楚禾喝奶,理想當然認定楚禾是一隻找不到奶喝的笨蛋巨人。
楚禾對小人兒的好意表示心領了,但他真的不喝奶,“我明天去買桃子。”
“那我去採花蜜啦。”
楚禾不放心彌獨身一隻出去:“彌,我們人類渴了會喝水,花蜜這樣的好東西,你留著自己喝就行了。”
“我想讓你變甜一點。”彌飛到他面前,捧住他下巴,眉頭皺著,“你又苦苦的了。”
彌總說他苦苦的,楚禾困惑,他已經把沐浴露換成果香味的了,怎麼還會有苦味兒。
“巨人哥哥,你為甚麼不笑了?”
楚禾表情微微凝滯。
彌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兩隻小爪子扒拉著自己的臉蛋,朝他做一個醜萌醜萌的鬼臉。
“你今天就是這樣的,兇巴巴的,沒有甜甜的笑。”
楚禾:“……”
他今天是沒怎麼笑,沒人說過他不笑的樣子很兇啊。
楚禾併攏雙腿,把彌接到膝蓋上坐好,沉默好一陣,聲音低低的開口。
“彌,我的心缺了一塊。”
彌眼裡有些迷茫,盯著他的胸口發呆。
“不是你想的那種缺了一塊。”楚禾把自己裹嚴實了一點,“我的身體很完整。”
“彌,我的父母去世了,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接受他們的離開。”
“我和外婆說休息一年,後年再參加高考,事實上這只是我想再逃避現實的說辭,我是一個膽小的巨人。”
父母離世後他活的如同行屍走肉。
這些話楚禾從沒和誰講過,他也不打算和別人講。
但彌不一樣,她不是人,她大機率聽不懂他的話,是一個絕對嘴嚴的傾聽者。
坐在他膝蓋上托腮看他的彌一臉認真嚴肅。
“你要靠一靠我的肩膀嗎?”
“那倒不用。”
彌:“我很靠得住。”
小人兒努力端莊沉穩,“我可以把你變得和我一樣小,我保護你。”
楚禾詫異:“你還會變小魔法?世界上有這種魔法?”
“有啊,只要等我再長大一點點。”
楚禾繃不住笑,長大後的小臂嘎真是忙,又要給他衝奶,又要把他變小,把肩膀借給他靠。
“你笑了。”
彌眼睛一亮,吸吸鼻子忽然說:“也沒有那麼苦了。”
楚禾悟了,彌能聞到人身上的特殊氣味,那種氣味和他們的喜怒哀樂掛鉤,他心情低落煩躁時,彌聞到的就是苦味,愉悅平和時就是甜味。
楚禾忍不住發問:“彌,每個人身上的味道你都能聞到嗎?”
彌撓撓頭,從那個有點端莊沉穩的小人兒變回原來的懵懂模樣。
“我只聞到你的味道,甜的,酸的,苦的。”
這個回答沒給楚禾多少意外,小人兒白天足不出戶,三更半夜出門壓根碰不上甚麼人,正式接觸的人也就他一個。
楚禾看彌的目光不由自主憐愛許多。
“巨人哥哥——”
“為甚麼父母去世你要難過?”
彌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楚禾都呆了呆,正常人找茬都問不出這樣的問題。
偏偏很湊巧,面前不是人的小傢伙的確是抱著求知心態來的。
彌無法理解父母去世意味著甚麼,一個沒有學歷,還要靠花蜜續命,連魔法都還用不太熟練的精靈幼崽能多懂事呢。
原本人類和精靈的社會結構便是不一樣的。
楚禾耐心一向很足,碰到好學的幼崽,他很樂意化身幼師給她啟蒙。
只要不是麻煩又傷腦筋的加加減減,彌的理解能力在普通人類幼崽之上,她很快就共情上了楚禾。
沒想到高高大大,無所不能的巨人會死掉,太讓崽震驚了。
小人兒眼圈紅紅的,竭力不讓小珍珠掉下來,她飛到楚禾頭上,小烏龜似的趴在上面,手腳並用摟住他的頭髮。
“森林就是我媽媽,森林不會消失,媽媽也不會消失。”
“巨人哥哥,你可以把我的森林媽媽認成你的媽媽,森林媽媽很善良,她會愛每一個孩子的。”
楚禾眼睛向上瞟,想抓頭髮的手幾次垂下,他僵直著脖子,禮貌開口:
“令堂……你的森林媽媽是哪座森林?”
“就是有很多樹的森林啊。”彌說,“森林裡除了我們鈴光精靈還有嫩草精靈、果實精靈、泥巴精靈、女巫和魔獸。”
怎麼聽著不像本土的小精怪,楚禾打聽道:“沒有土地公嗎?”
“唔,土地公是甚麼精靈?”
精靈、女巫、魔獸、魔法,楚禾心裡咯噔了下,他神情恍然,喃喃道:“原本你不是我們這兒的小精怪。”
這個設定一聽就充滿了濃濃的西方玄幻味道,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因為彌黑髮黑眸的長相,太貼合本土小精怪的形象了。
無意間得知到如此重磅的秘密,楚禾已經完全沒時間傷感憂鬱,他像個好奇寶寶追著彌詢問了很多問題。
楚禾也終於確定彌是來自異世界的小精靈,是一隻和族群走散的小迷糊蛋崽崽。
驟然得知穿越真相的彌如遭雷劈,小臉蛋抖啊抖,不敢相信她竟然來到了另外一個沒有魔法,沒有小精靈的世界。小崽子癟著小嘴要哭不哭的。
怪不得她找不到原來的森林,找不到一個族人,原來她被森林媽媽拋棄了。
彌的小腦瓜頓時被傷心填滿,抱住同樣懵逼的絨球精靈大哭,蓬鬆乾淨的小球逐漸縮水,變成一條溼噠噠的手帕。
認識小人兒以來,楚禾第一次見她哭鼻子,圓滾滾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那股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勁兒,瞧著就叫人心疼。
楚禾手忙腳亂的哄,以往哄西瓜的招式在彌身上毫無作用。
小人兒不吃烤腸,也不喝紅豆奶茶,急得楚禾抓耳撓腮。
“你,你別哭。”
“我送個禮物給你好不好!”
死腦子快想啊。
彌:
啊,有了。
“彌,你喜歡這個嗎?”楚禾舉起手機螢幕,上面是一支鑲滿鑽石的粉色魔法權杖,頂端兩側有一對雪白的大翅膀。
小人兒那麼喜歡敲人,成天不是揹著個湯匙就是筷子和棍子飛來飛去,一定背膩看膩了。
閃耀的粉色魔法杖圖片一出來,哭聲按了暫停鍵般止住。
兩腮掛淚的彌瞪著水汪汪的黑眸,不敢置信:“這個,要,要送我嗎?”
楚禾:“嗯,送你,只要你不哭。”
“我不哭。”彌揉揉臉破涕為笑,被淚水浸潤過的瞳眸亮得驚人,“我嘿嘿笑。”
楚禾輕輕鬆了口氣,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這樣精細的權杖必須找專人定製,他大腦開始飛快運轉,搜尋自己的人脈。
“巨人哥哥,我甚麼時候能看見禮物?”
“你的生日是哪天?”
彌:“甚麼是生日?”
“就是你出生的日子。”楚禾問,“你還記得嗎?”
彌:“我知道啊。”
“是小拇指的那天。”
楚禾疑惑:“嗯?”
彌給了他一個‘你好笨噢’ 的眼神,張開白嫩嫩的手掌,低頭一個一個的數過去:
“一二三四五。”
數到五的時候,她勾勾小拇指:“森林變綠的第五天我誕生啦。”
森林變綠意味著春天的到來。
楚禾翻看了下去年立春的日子,是二月四號,這樣算的話,彌應該是在8號左右出生的。
很好,時間上非常充裕,楚禾眸光流轉,手指溫柔地摸一摸站在他掌心的小人兒:
“彌,我保證你生日前一定能收到這份禮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