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修) 他是真不知還是覺得一……
與此同時, 一輛低調的馬車正停在一處郊外的客棧門口。
本應是偏僻的位置,此刻卻是人滿為患,抱怨的話語此起彼伏,接連不斷的在客棧門□□發, 車伕不太想理會這些抱怨聲, 但他將馬車停在客棧門口, 好一會兒都無人來迎車牽馬。
小二隻遠遠瞥了一眼, 然後便是置之不理,車伕一肚子火,偏偏這個時候只能壓著往心裡收。
這個暴雪天, 方圓百里只這一家客棧,不想住都得住,思至此, 車伕只得無奈自己收韁將馬車拉去客棧的馬棚,他離開時, 自家主子是甚麼樣子,此時車伕回來時就仍是甚麼樣子。
毫無進展。
車伕想到這裡,都不免有些惱了。
換作是平時, 那些身份顯赫的貴人想要見到他們家主子一眼都難,可如今在這間小小的客棧裡, 莫說掌櫃的,就連小二竟然都是冷眼相待, 愛搭不理。
這實在是——!
“厚義。”
就在這時,一道隨和的聲線忽然點著車伕,名為厚義的車伕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自家主子緩緩開口,“無妨。我們再等等便是。”
說話的人正是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氣態儒雅,一看便是文質彬彬,眉宇充滿了文氣,
“老爺。”
藺厚義自知失態,羞愧的低下了頭,“老奴曉得的。”
要不是為了找——
他們身份尊貴的主子才不至於來這間小客棧落腳,還要被人冷眼相待。
但其實,仔細想來,此時被冷眼相待的不止他們,客棧人山人海全都是等著入住的人。
“你這甚麼破客棧,要價也忒高了!一間房住一宿竟然要一百兩?你怎麼不直接搶錢!”
回應男人的是掌櫃皮笑肉不笑的面容,“小店空房就這麼幾個,客官們都想要入住,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客官若嫌太貴,大可選擇宿在荒野。”
睡在荒野?
開甚麼玩笑!
外面正值風雪交加,若是睡在外面,人都要凍死在這暴風雪天裡了。
可一百兩一晚?
鬼知道這暴風雪甚麼時候停下,若是還要持續個好幾天,那可是好幾百兩呢!
屋內頓時一陣怨聲此起彼伏,眾人都是在不滿。
本來不應如此,可奈何疆北戰事吃緊,太子殿下如今還下了禁令,即將封路封城。
和狄國的戰役還沒有結果呢,此時內戰的風聲卻一觸即發,人人都在惶恐。
現下客棧裡所有人可不都是等著明日城門最後一次開啟,趕在禁令生效之前,趕著進城的。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太子只是下了一個禁令,便能影響無數人;
比如這間客棧素日來都沒甚麼生意,可卻敢有持無恐,將簡陋的空房敢賣到天價。
掌櫃的皮笑肉不笑,一雙眯成縫的眼睛,露出來的精光都是貪婪,“客官,您看您後面還有這麼多人等著。”
還不等那人來得及作出決定,藺厚義便在這時搶著說道,“他不訂,我們訂!”
“這一百兩拿去便是。我家老爺病體可剛剛康復,容不得在此久站苦等。”
說罷,藺厚義便是將裝有銀錢的錢袋直接扔給了掌櫃的,掌櫃的雙手還沒拿穩,便是被錢袋的重量驚到了。
那可不只是一百兩,裡面約莫兩三百是肯定有了。
掌櫃面上一喜,下一刻立即轉身喊身後的小二,“快快!快把這位貴客往裡面請,將空房收拾出來。”
“好勒,掌櫃的!”
之前都還不帶搭理人的小二,此時笑臉相迎的衝著他們笑,彷彿是才與他們碰面一般,一個勁的別說多熱情了,“老爺裡邊請,客房就在樓上。”
眼見此幕,其他人也跟著學得有模有樣,掏出錢袋便是跟上了藺厚義一行人的步伐,可腳步還沒踩上臺階,便是被客棧的那些打手攔住了身影。
客棧掌櫃尖銳的嗓音話同時傳來,“各位客官,咱們現在是兩百兩一晚!僅剩五個房間,出價高者得。”
話音剛落,頓時激起一片討伐聲,“甚麼意思?剛才不還是一百兩嗎?”
“您都說了是剛才。”
意思從現在開始,只是一瞬的差距,便要毫無理由的漲價一百?
本就是坐地起價,現在竟還變本加厲!
不管身後的一片怨聲載道,樓梯臺階上的主僕二人不急不慢的前行,從外表上來看,這並不是一對多亮眼的主僕。
有錢人家,莫說是主子,就是連尋常的奴僕穿著都比尋常老百姓要好,何況是像藺厚義這樣的能被主家直接賜姓的貼身心腹,可藺厚義也沒有穿得有多好,布料是普普通通的麻布,他口中的老爺布料雖然與之相比貴重些,但也沒有那般驚人。
就是普普通通一對主僕。
容貌過眼就忘,說來也奇怪,分明剛剛才見過他們,但現在若是要掌櫃的去回想,他竟然都有些想不起來那兩人的長相。
算了,也不值得去注意。
“老爺,這間客棧可真是夠貪得無厭的。”難得只有主僕二人的臺階上,藺厚義低聲的說道。
然,那人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樓下的熱鬧,不冷不淡,彷彿早有預料,“承文帝年事已高,有心無力,太子掌握朝中大權,眼看著便要羽翼漸成,皇子們和各路諸侯若再不出手,皇位便是他的了。”
“大周當下各方勢力廝殺,混亂,實乃必然。”
甚至來說,這只是個開頭。
現在只是物價開始飛漲,糧食或許只是比往常貴一些,要不了多久便是飛漲到普通人難以承受的地步,富人也覺得咂舌的地步。
屆時會出現一些輕微饑荒,些許還鬧不到皇帝的面前,可饑荒也會猶如最恐怖的時疫,迅速蔓延開來,等到了後期,食物短缺與時疫同時爆發,老百姓也吃不上飯的時候,哀鴻遍野。
到了那時要面對的可不只是饑荒與時疫,還有起義與叛亂。
說實話,藺老爺真不覺得謝樓這個封城封路的限令明智,他是真不知這個風險還是覺得一切盡在掌控?
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不怕龍座上的主人失誤,最怕他們自大。
但藺化也無所謂。
他本就不是大周人,何來在乎一說。
若真要說在意,便也只有兩件,大周與狄國的戰火絕不能波及到他們,還有——
藺化還未想完,眉頭便是忽然一蹙,抬頭之時,身旁的藺厚義也跟著一起抬頭,顯然對方也是感應到了同樣的不詳預感。
“老爺。”
“砰!!”
大門突然被人暴力踹開的聲響轟然炸開,喧鬧的大堂有一瞬的錯愕,不等這些人來得及緩過神來,一群人已經蜂擁而入。
一個比一個還魁梧,客棧內不乏走江湖的習武之人,但此時他們都不約而同選擇閉上了嘴。
原因無他。
這群人不只是看起來武功高強,身手過人,身上還有一股旁人難及的匪氣。
這群人——
“你們這些鄉下人都給小爺滾出去!”
為首的男人約莫二十五上下,肩上把玩似的架著一把巨大的刀斧,說話極其囂張,顯然是這群人的首領。
“這間客棧我們包下了。”
他話音剛落,身邊便是有人跟著追捧,“對!我們包下了!閒雜人等一律都滾出去!”
“滾出去!滾出去!”
“這位客人……”掌櫃的搓著雙手,想要說甚麼,可是在觸及這群人凶神惡煞的匪氣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與此同時,男人的話接著落下,毫不客氣的命令著掌櫃,“把樓上那些入住的人轟出去,所有房間空出來,小爺兄弟多!都要給我兄弟們住廂房,聽到沒?”
“要是馬棚那裡有空閒的位置,你再招呼他們去住吧,”
話音未落,便是一陣鬨堂大笑。
在場的人神色都是一陣難堪,就連掌櫃的臉上也是白一陣綠一陣,不太好看。
只有藺化這對主僕倆神情不變,只是繞是如此,藺厚義也是有些吃驚,“老爺,這……”
倒不是吃驚於對方口氣不小,而是——
藺厚義就是想破頭也絕想不出來他們居然能在這麼偏僻的窮鄉僻壤遇到對方。
這可是——!
藺化目光定格在樓下大堂那人的身影上,低聲的說道,“……沒成想,這對兄弟倆竟然也來了大周。”
“是打算圍攻謝樓,打他個措手不及麼?”
有點意思。
可謝樓並不是空有皮囊的二世祖,能在承文帝眼皮子底下將太子之位坐得安然無恙,謝樓的首級不是普通練家子可以拿下的。
這倒側面說明了這對兄弟為甚麼隱匿身份來大周,就因為目標是謝樓,所以由他們兩個人出馬。
其他人或許打不過謝樓,可若對手是他們——
藺化不由搖頭,給這場未知的比賽已經下了預判的結果,“謝樓難逃一死。”
不死也會脫層皮。
竟然引得狄國雙生子來尋他!
謝樓危也。
藺化的目光極其隱蔽,可也架不住練家子感官敏銳,在藺化收回目光之前,對方似有感應的抬起頭,一雙似狼的銳利雙眸竟是準確朝藺化的方向襲來——!
但在達奚塔來得及發現對方之前,那道似時熟知他的目光徹底沒有了蹤跡,二樓每間客房的木門都是緊閉。
一時之間,達奚塔竟然不知道對方躲在哪間房了。
有意思,這破客棧裡竟然還有人能認出他?
“我們剩餘的空房也只有五間……”賬櫃大欲言又止,搓著手掌小心翼翼示意。
繞是他膽大包天,敢坐地起價,可讓他上去把入住的那些客人趕出來?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做這樣的事情。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做得太過分,回頭腦袋是怎麼掉的都不知道,賺黑心錢也不能太過火。
大冬天的,普通老百姓尚且都不能接受被這樣狼狽的趕出來,何況是已入住的那些貴客呢?
“這,客官您看……”
“看甚麼看!”
首領都沒說話,身邊已經有人替他訓斥,“五間房怎麼夠!都把那些人收拾出來,我們可足足有二十人,我們當家的都說了要包下這間客棧,你在唧唧歪歪甚麼?”
“苦了我們兄弟沒甚麼,我們人擠人便是,可你居然想苦了我們當家的?你這——!”
那人的話還沒落下,雙眼所及之處便是驟然看到了一道人影,原本嘴邊正欲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卡在咽喉裡,不敢說出來。
就連達奚塔原本散漫的姿態都在見到這道人影之際,倏然一變,“哥——”
你怎麼出來了?
達奚塔這後半句話還沒出口,來人已是直接警告他們所有人,“莫要節外生枝。”
“住得下就閉嘴,不想住的都滾回去。”
話音落下,鴉雀無聲。
掌櫃的正想偷偷開溜,不想一道寬闊魁梧的陰影便倏然打在他的身上,只聽來人說道,“五間房便是五間房。在場的,不介意在下插-隊吧?”
大堂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小,但此時無人敢回話,四周落針可聞。
在如此死寂的氛圍裡,只有那個人坦然自若的說道,“感謝諸位,在下便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不用小二帶路,對方已經自行上樓了,強大的氣場讓旁人不敢指摘,與此同時其他緩過神來的手下連忙跟著一起上樓。
就連達奚塔也收斂了幾分。
旁人不知道,但作為雙生子的達奚塔非常清楚,他的兄長此時在不悅。
不知緣由。
“哥——”
達奚塔連忙跟上,還沒來得及看清客房的四周,一道鋒利的飛鏢便是狠狠從他臉頰上劃過,要不是達奚塔反應極快,此時他的眼睛大概要被他親哥親手弄廢了!
鋒利的飛鏢深深插在木門裡,冰冷的金屬周身倒影出那道身影怒不可遏的神情,“蠢貨!讓你那麼高調,你知不知道我們被認出來了?”
達奚塔一愣。
方才的窺視感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這名不見經傳的客棧裡果然有人認識他們!
只是一瞬,達奚塔的神情都陰冷了下來,架在肩上的斧頭隨之取下,“我這就去殺了他!”
話音未落,達奚塔便是說到做到。
他舉著巨大的刀斧,下一刻便是要衝出客房,大有準備血洗這間客棧的架勢。
達奚藤卻緩緩的說道,“塔。”
“如今重點不是這個。”
達奚塔的腳步一頓,背後隨即傳來他兄長的聲音,“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們必須儘快除掉謝樓,至於那個人——留著吧。”達奚藤殘忍的笑,“或許,以後會派上用場呢。”
那個不知是敵是友,何方勢力的人,若是能幫到他們最好,若是不能——屆時再殺了也不遲。
至於謝樓。
“兄長,不是有個人嗎?”
達奚塔也跟著笑道,“自稱知道謝樓的下落,與謝樓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路死皮賴臉的跟著我們。他叫甚麼來著?”
赤凌。
……
赤凌等這一天都不知道等了多久,自從他的親哥被太子親手殺害了,赤門也跟著一同覆滅。
他從懸崖上墜落,本以為會難逃一死,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赤凌相信這就是老天有眼!
雖然這期間如同喪家之犬,不僅要逃避官兵的追捕,四處躲藏,可也委實讓他找到了幾處蛛絲馬跡。
富貴險中求。
他不僅要復活赤門,還要狠狠報復謝樓!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等到了這一天。
“你真知道謝樓的下落?”
赤凌從懸崖上摔落,雖然活了下來,但也廢了一隻腿,徹底成了瘸子。
但瘸子卻扔了賴以生存的柺杖,直接激動的跪了下來,“千真萬確!”
“哦?你是怎麼知道的?”
問話的人是達奚藤。
根據赤凌這幾日的觀察,達奚塔性格暴力,殘忍得令人髮指,殺人就是他最大的愛好。
作為孿生子哥哥,達奚藤要更為內斂一些。
簡而言之,不好糊弄。
想到這裡,赤凌很乾脆的承認,“我跟蹤他們了。”
“你跟蹤謝樓?”
達奚塔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謝樓身邊就是放只母蒼蠅,都會被雙生子暗衛發現,更何況是跟蹤。
根本不可能!
如果有,那就是謝樓故意為之。
這是誘他們上當的陷阱!
沒承想,赤凌卻說,“……不、不敢。”
他不想承認,可青年宛如修羅般的身影刻在他的腦海裡,赤凌只是回想都覺得恐懼。
“——我跟蹤了大皇子。”赤凌說道。
大皇子雖然行事低調,但汴京來的人,能低調到哪裡去,他身邊的人也並沒有多忠心,甚至頗為粗心。
他跟蹤大皇子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被發現,甚至他最後一路跟在了大皇子身後尾隨他們,都沒有被察覺到。
讓他順利看到了……
“謝樓殺了大皇子!”赤凌說道。
哪怕赤凌是個沒過書的土匪,也不妨礙他知道這是謝樓的一大把柄,太子不仁,殺害手足,這放哪都是不可能繼任的。
如果這一點屆時廣告天下為之,那謝樓的太子之位——
可是。
達奚塔擰眉,“謝樓殺了便是殺了,這又甚麼值得說的?”
達奚塔頗為質疑,“這就是你知道的情報?”
謝樓殺了大皇子,與他們有何干系?別說大皇子本身就是地位邊緣的皇子,就是謝樓殺了他老子承文帝,那也和他們沒有關係。
赤凌憑甚麼覺得狄國人會對大周內部誰來當皇帝,誰不能當皇帝感興趣?
不能拿來覆滅大周的情報,一律都是廢物。
蠢笨不堪。
“……你真的知道謝樓現在在哪裡嗎?”
達奚塔真的很質疑這個突然冒出來聲稱知道謝樓下落,甚至把他們領到這裡的赤凌。
“知道。”
只見,赤凌那張佈滿凍痕的風霜面容微微一笑,“他受傷了,傷勢不輕。”
“兩位大人,如果要下手……現在正是絕佳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