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他說,“孤有後悔。”
“醒了?”
葡萄抬起眸子, 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猝不及防便看見男人裸露的上半身,其中的肌肉紋路清晰可見。
火光映照出那張俊容此時平淡的神情,他分明也看見了她背後的東西, 但奇怪的是對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那是謝樓沒錯。
葡萄僵硬地眨了眨眼, 彷彿是在詢問著男人, 他們不跑嗎?
“你要不再仔細看看。”
睡得迷糊的小姑娘乖巧地照男人所說的那般, 重新望向背後那雙巨目。
大概是心裡突然有底了,四周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原本覺得陰冷的環境, 在這時都顯得沒有那麼恐怖了。
葡萄重新向背後的那雙巨目望去,才發現原來這雙盯著她的巨目雙眼竟然是一雙鵰像的眼睛。
陰森與佈滿蜘蛛網的四周也並不是鬼屋,而是破舊廢棄的一座廟。
也不知道這座廟供奉的是甚麼, 並無最常見供奉的菩薩及佛像,除了眼前這座雕像之外, 角落還有另外一座似乎是女身的雕像,除此之外再無旁物。
危險解除。
可葡萄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甚至她隱隱覺得眼前這座雕像面容格外的面熟,可具體像誰, 葡萄又一下子說不上來。
直到,葡萄眼角的餘光掃視到不遠處的男人。
小姑娘的背脊一怔, 似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雕像進行比對。
葡萄終於想起來, 她從剛開始就隱隱約約覺得雕像長得像誰了……
她難怪會覺得眼熟,這張臉她天天見,她能不眼熟嗎?
謝樓竟然被人蓋廟供奉了!
不對,是謝樓的老祖宗被人蓋廟供奉了。
放眼望去,這座到處佈滿了蜘蛛網與灰塵的古寺, 已經看不出任何輝煌的跡象,需要非常用心細看,才能觀摩一些它昔日的輝煌。
在很久以前,這兒並不是普通的小寺廟,甚至極大機率是四周香火最旺盛的寺廟。
眼前這座雕像也並非是不知名的神像,相反,他非常出名;
大週上下不知幾代人都曾虔心供奉他的香火,在他誠心跪拜過,他的威名甚至能一連傳至周邊好幾個鄰國。
只是和這座破敗的寺廟一樣,不知不覺被人逐漸遺忘在此,再也想不起來了。
他們竟然是在武皇廟裡。
就是那位赫赫有名,傳說中大周開國皇帝周武皇的武皇廟。
她難怪會覺得眼前這座雕像面容眼熟,試問謝樓的老祖宗能和謝樓長得不像嗎?
血脈都是從老祖宗這裡繼承來的。
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可謝樓都見到他老祖宗了,俊容此時卻仍是平淡。
準確的來說,謝樓眼裡就沒有他的老祖宗。
男人赤-裸著上半身,從葡萄的視角望過去,清晰可見對方凸出的喉結。
還有……
葡萄的目光一頓。
男人的身材是性-感的。
冷白如玉,金絲走線的玄色蟒袍之下,卻是一具孔武有力,寬肩窄腰的修長身軀,但葡萄這回都沒有心思去看她最喜歡的腹肌。
小姑娘的目光停留在男人富有力量感的肩上久久沒有移開。
……謝樓受傷了。
傷勢遠遠比葡萄預想中的還要嚴重。
鋒利的飛鏢紮在男人的肩上,扎得很深,幾乎全部沒入進了男人的面板之處,再深一點葡萄都要看到對方的骨頭了。
不止如此,從男人的肩膀一路向下,都是一片猩紅的傷口與乾涸的血跡。
白與紅碰撞在一起,格外刺目顯眼。
葡萄張了張雙唇,想要說甚麼,卻又甚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男人毫不留情地將紮在他肩膀上的飛鏢拔出來。
畫面太過於血腥,葡萄的背脊都是倏然一僵,她甚至都沒有敢直視這一幕,只是聽著扎進骨肉裡的飛鏢被倏然拔出刀聲響,葡萄渾身都感覺一陣幻疼。
但男人卻沒發出任何聲音,甚至眉頭都沒有皺起。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只有乾柴燃燒的微響在周圍輕聲的炸開。
就在這時,青年抬起眸,在來人氣息還沒靠近之前,便是精準捕捉到了對方的存在。
與此同時,一陣冰涼的觸感落在青年的肩上,避開了要傷,輕輕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那是葡萄的手帕。
原本潔白無暇的手帕,此時沾上了青年身上的血跡,潔白的顏色都變得不再純粹。
但是手帕的主人仍然細心地擦拭著傷口,專注的好似眼中只剩下這些血跡。
她不知不覺湊了過來,小小的身影,自然影子也是小小的,與男人映在地上的影子融為一體。
“……楚王太過分了。”小姑娘聲音悶悶的傳來。
怎麼能下手這麼重。
謝樓沒有說話。
那雙漆黑的丹鳳眼定格在兩人的影子上,只聽小姑娘不斷的在他耳旁碎碎念,“疼嗎?”
其實葡萄也不知道此刻該說甚麼,準確的來說,葡萄不知該不該開口說那些話。
太子殿下為她衝鋒陷陣,甚至為此不惜受了重傷,她好像、應該、大概要安撫他、感激他、最好趁這時美人在懷,多培養些感情。
但是性格天生木訥的小姑娘在問完這句“疼嗎?”之後,就沒有下文了。
葡萄其實不太能理解謝樓的行為。
“現在倒是不跟孤說一些酸溜溜的抱歉了。”
“……我不知道殿下會來。”找她。
葡萄抿了抿唇,一時之間手中的手帕好似也迷失了接下來的方向。
當謝樓多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眼前時,葡萄心裡當然是有感覺。
她是人又不是個石頭,她心裡當然會有感激和感動,尤其是在對方孤身一人也敢以身犯險,甚至因此與謝楚交手,即便負傷也是沒有拋下她。
葡萄心裡是有感覺的。
可是現在……
“夏葡萄。”
男人的嗓音突兀在葡萄的耳畔響起,葡萄抬起雙眸之時,對方恰好與她四目對視,他的話語同時落下,“在孤之前,沒有任何人和你說過麼。”
說甚麼?
葡萄呆呆的,一瞬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有病。”
葡萄愣了足足一瞬,大腦才緩緩反應過來,“我才沒有病!”
“殿下你怎麼能這麼說?”
他明明看起來比她更不正常。
小姑娘也不繼續擦拭男人的傷口了,甚至頗為沒好氣的說道,“妾身要是有病,那殿下是甚麼?”那豈不就是變態?
雖然好像謝樓本來就是了。
“既是如此,那為何要如此擰巴?”
葡萄一愣。
“我——”
葡萄想說沒有,但是那雙鳳眸定格在她的身上,男人漆黑似寒潭的瞳仁倒映著葡萄的小臉,彷彿將她所有一切都看穿了。
葡萄的指尖本能地、習慣性地不安蜷縮,但這次卻與以往任何一次企圖掩飾她不安的行徑不同,她蜷縮的指尖不知何時沾染上了手帕上的血跡。
葡萄甚至能感覺到指腹上粘膩濃稠的鮮血,鐵鏽味瀰漫在她的鼻尖,葡萄想要擦掉,指尖的血跡卻越擦越多。
就在這時,一道侵略性十足的陰影襲來,籠罩在她的頭頂。
葡萄還來不及躲避,下一刻,一陣溼潤的觸感從她的指尖上緩緩傳來。
少女抬起雙眸時,身份尊貴的男人正捉著她的手,將她原本蜷縮起來的指尖,一隻只都捉了出來。
無處躲藏。
從前習慣性藏在此處的那些不安感,彷彿也一同被捉了出來,光天化日之下,全都一起抖落在了男人的眼裡。
“葡萄這是在躲誰?”
葡萄一顫。
她想要掙脫,但男人扣著她的手腕,原本就處於強勢的一方,此時進攻起來更加過分。
“葡萄每次都是這樣。”
“總是想著怎麼躲避孤,遠離孤。”
葡萄想要否認,可一抬頭,便是對上男人的目光,那雙鳳眸極其平靜的凝視著她,“你每次都怕孤怪罪於你,遷怒於你。可葡萄,孤可曾怪罪過你?”
“你從來都沒有向孤敞開心扉過。”
小姑娘的手被男人扣住,從前不安時便會習慣性蜷縮起來的指尖,如今都無處可去,葡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場面。
他在控訴著她的過分。
控訴著她的冷漠與無情。
……好像確實也是這樣。
可是。
“……當初明明是殿下把我推開的。”葡萄說道。
少女控訴的話語彷彿將久遠的記憶都形成了一記鋒利的迴旋鏢,扎進了男人身上。
青年的俊容一沉,可遲鈍的少女完全沒有察覺到眼前人的異常。
說實話,葡萄真的不太明白謝樓為甚麼突然對她的躲避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要以為只有他會控訴,她也是長了嘴巴的!
想到這裡,少女的語氣裡更帶著幾分不服氣,“而且明明是你叫我從今以後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她不是在聽他的指示在做這些事情嗎?
也不知道他在不滿甚麼。
這道不滿的想法才剛剛從葡萄的心底響起,對方便好似是聽見了她心聲。
那雙鳳眸略微轉動,寒潭般的黑眸定格在她的身上,對方甚麼也沒有說,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氣勢已經悄無聲息入侵。
葡萄的氣勢連同聲音都跟著一下子弱了下來,“我、我怎麼知道讓你過來營救我,對你來說是不是多餘的事情……”
謝樓真的好過分。
這種時候,還要拿氣勢壓人。
“不是。”
葡萄還沒緩過神來,耳畔便傳來青年接連一連串的話語,多得葡萄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會。”
“葡萄。”
他說,“孤有後悔。”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