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不要理會。”
不!
不對!
他還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謝樓永遠都有一個把柄被他拿捏著。
可是問題是,他還有活著回去的機會嗎?
不遠處那堆堆積如山的屍海,分明不久之前個個都還是生龍活虎隨侍在他的身旁的精銳侍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們已經陰陽兩隔了。
他的身後便是萬丈深淵, 只要掉入, 必死無疑。
謝雲晟大氣也不敢喘,手中緊握的韁繩都彷彿沁出了無數細密的冷汗。
無需言明,原本擁有數名護衛的謝雲晟都敗在了謝樓之下。
更別說失去了護衛的謝雲晟, 那就是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俊美的青年依舊蒼白,本該此刻無比虛弱的他, 卻透著近乎非人的強悍,無人能敵, 即使是在重傷失血的情況下,也竟然能把敵人殺得片甲不留。
只是站在那裡,都透著詭異的統治力。
一如多年前, 少年從滿是血海的擂臺上徐徐走下來那一幕。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瑤槃部落派出一群使者, 入宮前來進貢;
那時瑤槃部落一連吞併了周圍好幾個中小部落,成為了疆南最大的部落勢力。
但這群人卻還不滿足, 對大周疆南領土蠢蠢欲動,屢次在邊疆犯事,就連上貢的貢品也極其敷衍。
彼時流落在民間的太子殿下剛剛被找回來不足半年,即使少年貴為太子,但眾人皆知太子有名無實。
就連太子被找回來的接風宴都辦得草草了事, 明眼人一看便知皇上對太子已經不怎麼上心了。
只是礙於太子背後的祁家勢力,另選儲君這件事不是能輕易擺在明面上的。
瑤槃國便是在這個節點入宮上貢,這回上貢的貢品甚至連敷衍二字都不能形容。
說是戲弄都不為過。
便是送給叫花子,叫花子都會嫌惡,何況是呈給大周最尊貴的九五至尊。
天子震怒,滿朝文武都皆是驚得紛紛跪地,謝雲晟從沒見過他的父皇那麼生氣。
唯有那幾個瑤槃部落來的人,屹立不倒,對大周天子的憤怒早有預料,神情自在,一點也不感到惶恐。
這是有備而來的挑釁。
“陛下,若是不喜歡我們部落這回獻上來的貢品。我們還有另外一個貢品,只是,”使者一頓。
“那是瑤槃部落的珍貴寶物,若是輕易拿出,那便不顯得它珍貴了。不若在下與諸位來玩個遊戲如何,若是能將在下接下來派出的十位使者打敗,獲勝者不但能得到親自將珍貴貢品贈予陛下的機會,他還會是瑤槃部落公認最強大的勇者。”
那邊的瑤槃使者還在孜孜不倦的介紹他們那十位武者是如何的優秀和強壯,是他們部落這代最傑出的前十名勇者。
放眼望去,個個都是凶神惡煞,每個人的身上都紋滿了圖騰的刺青,有甚者甚至臉上也是刺青。
這群傢伙也許並不是使者口中說的那麼厲害,但絕對不容小覷。
名義上是挑戰,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怕是有去無回。
如何一下子挑戰十個人?又如何算徹底擊敗了對方?
還不就是等於上了生死擂臺,沒有分出生死,那便繼續鬥到其中一方死亡為止。
這瑤槃部落果真是有備而來的!
只聽那使者看似恭敬的說道,實則早就瞄準好了目標,“在下早就聽聞大周嚴家嚴安小將軍的盛名,想來嚴安小將軍就是大周最厲害的勇者。陛下,不若讓嚴安小將軍來做這個挑戰,如何?”
彼時的嚴家還沒有出事,嚴安也沒被打上叛國的名號,無論是不是瑤槃使者有意算計,嚴安都是接下這次挑戰最適合的挑選。
大周的臉面不能輸。
倘若是輸給這樣一個小部落,大國的臉面往哪兒放?日後又如何統領控制這些藩國?
承文帝當然可以直接翻臉,但是,這恐怕就恰好正中瑤槃的心意,他們巴不得大周再捲入一場戰火中。
彼時疆北已經與狄國交戰,若是疆南也同時交戰,整個王朝都將不堪重負。
而且很難確保狄國與瑤槃部落沒有暗中私通,聯合起來合作。
況且除了北邊的狄國,南邊同樣也有個黎芭國野心勃勃,對大周虎視眈眈。
一旦南北兩邊同時交戰,這些不安分的鄰國只會趁機再咬上一口,一起瓜分大周。
如非必要,承文帝並不想輕易交火。
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這個生死擂臺,不但要應下,甚至要贏得漂亮,最好能把這十個來自瑤槃部落的武者全都殺光,以達到殺雞儆猴的氣勢!
能做到這樣程度的,大周無疑只有嚴安及其父親才可。
準確地說,是隻有嚴安。
嚴安父親是何等身份,那可是他們大周的鎮國大將軍!
瑤槃部落就算在南邊是稱霸一方的部落,放在眼前來那也只是個小部落。
讓他們鎮國大將軍去和一個小部落的使者交手,只為了贏得一個珍惜貢品?
簡直是在跌面。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能接下這場應戰的人只有嚴安一人,包括嚴安自己都做好了上場的準備。
承文帝卻說了一個讓所有人鬥感到猝不及防的名字,“謝樓,你去。”
此話一出,便是激起朝堂上一大片文臣的驚愕。
“陛下!”
“陛下不可啊!!”
“這是太子啊,陛下!”
然而,無論文臣們怎麼勸說,承文帝不為所動,沒有絲毫要改變的想法。
彼時還未成年的太子,不過十四,身形雖是高挑,卻是清瘦,與另一端數十名成年強壯的男人相比,誰贏誰負,當下眾人心裡便有了預判。
嘆息聲此起彼伏。
都還沒有開始交戰,有些人臉上便是掛上了哀容。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少年不但贏了,還贏得出奇漂亮。
只是……有些過於血腥,手段殘忍得令人髮指。
俊美的少年從擂臺上徐徐走下來時,他的背後全都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屍海,地上不乏有些斷手斷腳的殘肢,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不適。
可是分明如此血腥殘忍,卻沒有引來任何一個人的指責。
就連瑤槃部落剩下來的使者也不敢輕易開口說話。
和平年代,眾人都愛高談詩賦與品潔,但在天下大亂,各方勢力暗中湧動的時勢,善良是弱者的代名詞。
唯有這樣殘忍,才能鎮得住周邊那些野心勃勃的狼子野心。
不少大臣都宛若見到了救世主那般,狂熱的凝視著擂臺上走下來的少年。
還沒有長開的太子,不過剛剛回歸,便當眾引來了一片狂熱的追隨者。
現在想來,太子殿下所向披靡這個傳聞便是從這個節點傳來的。
就連承文帝的口吻看似責怪的斥責,實則誇讚的說道,“怎麼全殺了?竟也不留一個活口。”
少年彼時稚氣未脫的俊容還沾著沒擦乾的血跡,他面無表情的回道,“忘了。”
魔鬼!
謝樓絕對是個魔鬼!
事實上,青年無需做甚麼,謝雲晟已經嚇得從馬背上跌落下來了,狼狽無比的跪在地上。
“謝樓、謝樓你不能殺我!”
“謝樓你不能殺我!!”
“我可是皇子,我可是皇子!你不能對我動手!”
但謝雲晟這番話絲毫沒能阻擋青年的前進,他每靠近一步,謝雲晟就覺得自己離死亡靠近了一步。
如果後面不是懸崖萬丈,謝雲晟早就跑路了。
“父皇要是知道了……”
電光火石間,謝雲晟眼尖的瞄到藏在某棵枯樹後的身影,屬於少女的衣角不知覺地露出了一角。
那是他逃生的希望。
謝雲晟腦袋轉得極快,身子也爬得極快,想要趁青年還沒來得及注意之際爬過去,然而一道飛鏢鋒利的飛過來,謝雲晟連忙躲避,飛鏢與他擦肩而過,只砍斷了他身上佩戴的皇子令牌與代表身份的皇家玉牌。
他還沒來得及撿起這兩樣東西,下一個飛鏢便是朝他襲來。
謝雲晟無路可退,怒不可遏,“謝樓,你這個瘋子!!”
“一個萬人枕的玩意兒,你自己卻拿她當寶貝看待!父皇要是知道,父皇要是知道!!”
“你竟是為了一個——”妓.女二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噗嗤”一聲,鮮血頓時濺出了一大片。
謝雲晟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便是感覺自己的生命在飛快流逝,他低下頭來,只見那道鋒利的飛鏢紮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就要這麼死了嗎?
不、不對!!
他不能這麼死!
他還想要繼續嘲諷謝樓,還想要問他那個姬妾初次到底有沒有在他床上落紅。
這些事情,他還沒問出口呢,還沒看到謝樓發怒呢,他怎麼就要——
“噗嗤”一聲,謝雲晟一陣慘叫,鮮血流了更多,他握著雙手,想要拔出扎進眼目上的東西,但是無論是拔出還是放任,都是折磨。
“他要是知道了又能如何。”與此同時,青年的話語宛如魔鬼。
言下之意,不能如何。
因為皇帝已經奈何不了他了。
曾經需要拼死才能分到一丁點權力與勢力的小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可怖的模樣,即使是親自栽培他的皇帝也奈何不了他了。
這大周本來早就是謝樓的了。
屬於九五至尊的龍椅早就板上釘釘寫上了他的名字。
“謝樓!謝樓!!你這個該死的!!”
掙扎之間,謝雲晟全然忘了已經忘了自己身後便是萬丈懸崖,等反應過來時,撲通一聲,心臟驟停。
他踩空了。
他回首過來之時,青年的聲音宛若惡魔的低語,“孤許久沒教訓你,你真是忘了怎麼當狗的。”
“謝雲晟,孤有允許你看她麼。”
是啊,沒允許啊。
所以他眼睛才被謝樓弄瞎了。
更沒有允許他去侮辱她,所以他咽喉才開不了話。
但是這些道理,大皇子已經不會懂了。
因為隨著那陣慘叫,大皇子已經跌入了深淵。
這掉下去,連一副完整的屍骨都不會留下,屍體只會分裂的四分五裂。
……
大皇子死了。
只留下了他代表身份的令牌與玉牌證明著他來過的痕跡,只是如今這兩樣,都被某人收進了囊中。
葡萄從枯樹後探出了腦袋,剛剛探出,滿身是血的青年已是來到了她的面前。
謝樓你流了好多血啊。
但是葡萄還沒來得及開口,她驟然被對方擁進了他的懷中,往日充滿了貴氣威儀的龍涎香味懷抱。
如今多了一份很濃重的血腥味,代表著這具身體的主人真的受了重傷無疑。
然而,他說,“不要理會。”
葡萄一怔。
“謝雲晟就是頭胡言亂語的蠢狗,腦子又蠢又毒,他說的話全都不作數。”
她比任何人都要乾淨純淨。
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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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卡了點就遲到了半小時!!!搜裡!!
今天還會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