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我、我真的不會再跑了!”
北風捲雪, 漫天銀白。
潔白的飛鴿翺翔在天上,一鳥孤飛,就在這時,一道箭矢“譁——”的一聲倏然劃破了天空的寧靜, 直徑射中了飛鴿。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原本翺翔的飛鴿就宛如空中飄落下來的落葉掉了下來, 砸在了地上, 無人知曉。
與此同時。
在疆北仍是漫天風雪的寒冷冬季,汴京的冬季卻已經下起了一陣淅淅瀝瀝的細雨。
天還沒有亮的徹底,已有數名宮女和太監站在寢宮門外, 一個個神色焦灼,卻又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他們的身後傳來, 見到了來人彷彿見到了救星一般,一個個紛紛在彎腰行禮後紛紛圍了上來, “公公……”
“公公您終於來了!”
“公公,皇上他——”
不用他們特地彙報,對方已經猜到了, 一聲嘆息沉重地落在了空中,只是輕輕一聲, 便將眼前這群宮女及太監震懾得不敢說話。
只聽,對方問道, “陛下這是又夢魘了?”端著木盤的宮女立刻低下頭,“是、是……”
“奴婢們聽見寢宮裡陛下突然驚叫一聲,便立刻趕了進去,哪知——”
宮女沒說下去,也不必說下去了。
因為她額間上被砸開的傷口正流淌著一條鮮明的血痕, 鮮血順著她的面龐一路流下,看起來可怖又瘮人。
如果仔細端詳,會發現宮女額間的傷口裡還殘留著零碎的陶瓷碎片,血淋淋的,與皮肉混合在了一起。
皇上又大發雷霆了。
每次都是這樣。
以往只是一個月夢魘一次,可最近不知為何愈來愈頻繁。
“陳道士給的安神香燒完了?可有再續?”
“陛下不讓。”
“陛下又不喜陳道士的安神香了,他說聞著頭疼發作,徹夜難眠。”
可分明前幾個月皇上還喜歡得很,眨眼之間現在卻又不喜歡了。
“王公公,這……”
“去庫房裡拿林道士制的安神香,陛下頭幾回用他的安神香都睡得很安穩。”
話末,王福海又接著補充說道,“再拿幾顆餘道士做的煉丹丸。快!動作都快些,耽誤不得!”
“是!”
看著那群宮女和太監一下子散去的身影,王福海心裡忍不住嘆息。
正是卯時,天幕雖仍是霧濛濛的,甚至下著大雨,但比起夜色的漆黑,天色已然明亮了很多。
這放在往常,陛下早該去上早朝了。
可實際上,他們陛下已經許久沒有去上朝了。
太子殿下尚在時,早朝依舊維持得和以前一樣,每日一次,十日一休沐。
不管陛下來不來,滿朝文武都是要來上朝,面見太子殿下,文武百官都要向太子殿下一一彙報、討論朝堂之事。
太后有時也會垂簾聽政。
可自從太子殿下去了疆北巡撫,早朝
每日一次,十日一休沐,太后有時也會垂簾聽政。
可自從太子殿下去了疆北巡撫後,朝堂便漸漸失了原有的規整,起初太后還能出面代勞,強撐著身子維持朝政運轉。
可太后畢竟年事已高,身子骨病弱,勉強不過數日,便將朝會改為五日一次,而後又將改為十日一次。
期間雖然有三皇子、五皇子等人屢屢上奏,主張由他們為朝廷效勞,代為分憂。
但沒有一個文武百官應和,他們兩個皇子雖為奪嫡熱門中的風頭人物,但加在一起,根本不及太子殿下能震懾滿朝文武。
而他們的陛下沉迷煉丹,已經許久沒有去上朝了。
王福海跟宮裡其他下人不同,他一早便跟在了聖上的身邊,在聖上還沒有登基,甚至還沒有成為太子的時候,便跟在身邊伺候了。
說他是最瞭解皇帝脾性的人都不為過。
可旁人不知,王福海自己也常常在心裡叫苦連連。
都說伴君如伴虎,可陛下脾性越來越古怪,陰晴不定。
自從國師死後,陛下簡直變了一個人一樣。
也不知國師死前和陛下單獨在書房裡說了甚麼,陛下的脾性和習性都與從前判若兩人。
從前陛下最是勤政,天還沒亮就已經穿戴整齊去上早朝,即便下了朝,也常常去書房批閱奏摺至深夜。
都說陛下最是喜新厭舊,花心無度,多情亦無情,可只有王福海清楚,其實早期的陛下並不太沉溺於女色。
……他其實是一個很勤勉的君王。
可自從國師死後,陛下突然開始沉迷煉丹,廣聘天下道士、術士齊齊入宮做法、煉丹。
朝中百官皆是紛紛上奏勸誡,然陛下依舊置若罔聞,甚至陛下對反對者還起了殺意,輕者停職,重者則滿門流放。
如此暴戾行徑,根本不像陛下往日之風,可彼時百官已然不敢再觸怒這位九五至尊,只得將反對之聲逐漸消停。
直到今時今日。
王福海端著木盤裡的安神香和煉丹丸緩緩步入寢宮。
只是推開寢宮的大門,一屋的白霧就已經隨之飄來,團團白霧眨眼之間便籠罩住王福海的臉龐及周身。
若是旁人,可能早就嗆得呼吸不過來了,可王福海已然習慣了。
甚至在這屋內的團團白霧中,還能熟練地邁開步伐,一步步朝著龍床上的那人靠近,“陛下——”
王福海話還沒說完,白霧之中倏然多出了一道陰影,疾速朝他砸了過來。
“滾!”
帶著熱氣的茶杯連著熱水一起砸在了王福海的腦門上,茶杯破碎的聲音還未響起,血已從額角上流出。
王福海連忙跪在龍床前,“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生怕龍床上這位祖宗再發怒,王福海狼狽地抬起頭,堂堂太監總管此時就差痛哭流涕的求饒,“皇上,是奴才啊皇上!”
不是企圖刺殺、甚至逼宮你的皇子啊!
“朕當然知道是你。”
屋內一聲冷哼低沉地落下,白霧漸漸散去,然,焚燒的安神香仍未燒盡。
龍床之上,黃袍之人倚坐在榻,眼神如墨,“太子那邊可有傳來甚麼簡訊?”
“回陛下——”
王福海的聲音都帶著隱隱的顫抖,懼怕之意簡直就要呼之欲出。
他仍跪在地,腦袋這回直接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半點也不敢抬起,“奴才尚未收到來自太子殿下的簡訊。”
王福海原以為龍床上的人會大發雷霆,但沒想到對方怒極反笑。
那笑聲瘮人地落在屋內,王福海有一瞬間都覺得臉上方才被熱水潑過的傷口都沒皇上的笑聲來得可怕。
“王福海,”
“奴才在!”
“你覺得謝樓羽翼豐滿了嗎?”
這……
王福海沒敢回答。
有一件事,是文武百官,乃至一眾妃嬪、皇子,甚至太后也不知道的事。
———皇上的龍體早已每況愈下,日漸沉痾。
從很早以前便開始如此。
若要細究從何開始,大概便是從孝淑皇后薨逝之時開始的,自那以後,皇上夜夜夢魘纏身,寤寐不安。
久鬱於心,終成疾。
分明後宮新人不斷,可皇上最常夢見的人卻始終都是孝淑皇后,還有……太子。
皇上每回深夜夢魘驚醒時,整個人都宛如驚弓之鳥,疑神疑鬼,彷彿他的寢宮裡還有著看不見的第二人存在。
偶爾激動時,甚至還會拿起手邊所有能拿到的一切,不斷地砸向面前的空氣,彷彿這樣就能逼退眼前的無形人。
“謝樓你這個孽種!你這個孽種!”
“朕就知道你有天會造反!朕就知道你想要殺朕!!”
明明太子殿下已經被派去巡撫疆北,可不知為何,皇上近日卻夢魘得更加頻繁。
簡直就像是在預示著甚麼。
王福海也不敢多說,生怕自己的腦袋眨眼間就落地了。
“陛下,讓奴才給您換個安神香罷。您才能歇息好。”
“歇息甚麼?”
承文帝冷笑,“有甚麼可歇息的?”
所有人都知道國師是為了卜卦大周國運,洩露了天機,當場斃命。
無人知曉國師死前也曾給他單獨算了一卦。
承文帝只是回想起這件事,耳邊就彷彿跟著迴盪起國師厭人的聲音,訴說著他那厭人的卦象。
他說他會暴斃而亡,眾叛親離。
他說,後世史書提及他時,僅會留下四字評語:“中庸之帝。”
前期無功無過,謹守成規;
後期卻昏聵怠政,重用奸佞,致風雨飄搖。
國師曾言:“謝樓登基之日,方見大周氣數存亡。”
可惜,有一件事,國師從始至終都算錯了。
他並不會傳位給謝樓。
廢黜太子之意,他從來都沒有打消過。
“王福海。”
“在!陛下。”
“給朕研磨備紙。”
承文帝一襲黃袍,難掩病容,但一雙眸子極其銳利,袍袖一拂,仍帶帝王氣勢,“朕要向太子問罪。”
他是大周的君王,普天之下皆聽他的旨意。
太子亦不例外。
“分明已經在疆北待了一月有餘,為何還沒拿下呂武之首。”
“朕聽聞他在疆北納了有三名姬妾,他莫不是隻顧得尋歡作樂,沉迷女色,全然忘了社稷與大業。”
王福海呼吸都不敢喘上一聲,生怕惹怒了眼前的九五之尊。
寫信的手都在極力穩住,一字字無比清晰的寫下問罪之意;
疆北之患,並非全在呂武一人之上,實則盤根錯節,隱憂叢生。
軍□□敗、吏治潰爛,官匪勾連早成明線;山賊盤踞,尾大不掉。
太子殿下赴任不過一月,便雷霆手段、整肅綱紀,已屬難得之能。
可陛下素來如此。諸多皇子中,唯獨對太子嚴苛非常,事無鉅細皆苛責,褒少而貶多,似永難滿意。
呂武一事不可操之過急。
若逼之太甚,狗急跳牆,反叛不難,倘若竟引狄軍入關,北疆門戶洞開,屆時禍及無辜,血流成河,恐非一郡一城之災矣。
陛下分明是清楚這些事情。
可是……
“朕給他一月時間。若下月,朕還未見到呂武的首級與兵權虎符——”
“那朕便派人去提他三名姬妾的首級。”
“陛、陛下……”
王福海聽見這話,寫信的手都不由一抖,饒是知道眼前這位會發怒,也忍不住出聲勸阻。
他欲言又止,極其委婉的說道,“太子殿下些許會……”
承文帝面無表情,神色絲毫未改,“朕讓你寫,你只管寫便是!”
王福海低下了頭,硬著頭皮的寫完了全信。
他不由想到了一個事實,這對父子早已水火不容。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早在幼年的太子親眼目睹皇上秘密賜死孝淑皇后的那天起,就是仇人了。
可是陛下啊。
王福海沒有把埋藏在心裡已久的話說出來。
太子已然不是當年的幼童了。
他是一個由您親自打造的血刃,一個您親自被迫給了他實權的太子。
呂武可能會起兵造反,太子殿下也未嘗不可。
“昭儀,昭儀……”
“昭儀,醒醒。”
葡萄還沒張開雙眼時,耳畔已經不斷傳來柏香熟悉的催促聲,“已經巳時了昭儀,該起來吃早膳了。”
“再不起來,早膳沒得吃了呀。”都要洗洗手準備吃午膳了吧。
然而,床榻上的小姑娘仍然一動不動。
柏香有些無奈,“姑娘……”
“我不想吃。”
就在這時,一道細小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小姑娘團成小山一樣,縮在被窩裡,回道。
這道聲音太過於細弱,以至於柏香都沒有察覺到異常,只有無盡的擔憂。
“姑娘——”
平日裡只要拿好吃好喝的,大抵都能哄出來,就算哄不出來,也會露個小腦袋。
可這回她們姑娘不知怎的了,完全縮在了被窩裡,說甚麼也不肯出來,不肯見人。
柏香還想要說甚麼,可在抬頭的一瞬間,便又瞬間低下了頭顱,緩緩退了出去。
屋內好半響都沒有動靜,落針可聞。
這麼安靜,柏香應該出去了吧。
屋裡這下總沒人了吧。
葡萄想道。
這麼想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便從被窩裡冒了出來。
少女在被窩裡悶久了,雪白的小臉都變得有些緋紅,跟著小臉一起露出來的還有她修長雪白的脖頸。
只是,脖頸才剛剛露出來,葡萄便敏感地拿身上的被子遮蓋住了她一片吻痕的脖頸。
原因無他,她沒有穿……衣服。
她的身上到處都是光溜溜的,連最後一塊遮羞布性質的肚兜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如果不是身上還有一條被子可以遮蓋,全身上下的吻痕都要被人看見了。
以及……她腳踝上的那條冰冷銀鏈。
葡萄並不想要讓柏香看到這一幕。
她只覺得羞恥。
她哪裡是不想要出來吃早膳啊,是她此時的模樣根本不能見人。
還好現在屋內沒人了,她終於可以出來自由呼吸了。
然而,葡萄剛剛探出頭,鼻尖只是聞見屋內那陣淡淡的龍涎香香氣,她就覺得不對,還沒來得及縮回被窩裡,屋內便猝不及防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沉男聲,“終於捨得鑽出來了?”
她抬起頭時,只見青年坐在不遠處的案桌上,靜靜地注視著她,那雙鳳眸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葡萄的小腦袋尷尬地卡在空中,不上不下,離安全屋的被窩就只差那麼一步之遙。
“殿、殿下……”小姑娘吶吶的說道。
葡萄的指尖不知所措地蜷縮。
分明昨晚對她又啃又咬,甚至對她做了許多、許多……
可是俊美的青年坐在那裡,仿若昨晚之人並不是他,英俊的眉眼間完全沒有一點違背了禮義廉恥的羞愧感,甚至面對她的目光時,依舊坦然自若。
反而是她……
只是回想起昨晚的一切,葡萄整個人都不由更加裹緊了身上的小被子。
“我……”
“你可以走動的,葡萄。”
葡萄裹著小被子的動作都在這時一怔,還沒回過神來,便聽青年接著說道,“那條鏈子很長。”
他是在說她此時腳踝上的那條銀鏈。
葡萄不知是想起了甚麼,她的腳踝莫名的扭動,銀鏈跟著發起了窸窸窣窣的微響。
……儘管被這樣束縛了一夜,葡萄到現在還沒有適應這條銀鏈貼膚的冰冷觸感。
“可惜沒有金的。”
時間緊促,造不出來符合青年要求的金鍊子。
青年這樣說著,彷彿是真的感覺遺憾,“不然會更好看。”
金色與少女似雪般的肌膚更配,鮮豔的吻痕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金色的鎖鏈金光粼粼地倒映著一切,更顯得糜爛了。
情潮中的少女被金色的鏈子束縛著;
雪白的周身都是金光粼粼的金光,分明是為此感覺到羞恥,卻還是會不由意亂情迷。然後……
被他拉入更深的深淵裡,一同貪歡。
然而,少女卻似乎並不喜歡腳上這個鏈子。
“殿下……”
只聽小姑娘聲音低低的問道,“能不能解開這個鏈子?”
“……妾身不會跑了。”
謝樓的眉眼一頓,緩緩斂下,“孤怎知葡萄這回會不會騙人。”
“我、我真的不會再跑了!”
“我發誓!”她發誓在沒有找到靠譜的逃跑機會之前,不會再動這個歪心思了。
“撒謊。”
目光銳利的男人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從孤的身邊跑走。”
葡萄的背脊被說得全然一怔,整個人都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乾巴巴的否認道,“我、我沒有……”
語氣聽起來又沒有底氣又怪心虛的。
葡萄還想要說甚麼,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青年的目光便已然從她地身上移開,全然落在了他手邊的那張紙上。
男人似是寫好了,優雅從容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過來,葡萄。”
不知道為甚麼,葡萄的心底莫名升騰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她還沒來得及確定,青年便已然口吻輕描淡寫的道,“來看看你的新契子。”
新、新契子?
“葡萄不會天真的以為,只是昨晚那麼一次懲罰,你逃跑的事情便就此結束了吧?”
作者有話說:久等了!!最近幾天有點卡文
今天零點前還會有一更
嗚嗚嗚還欠jj一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