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美人長得有幾分像家父和家……
葡萄有些難以消化這段話帶來的資訊量, 甚至都不願意去相信。
“運河怎麼會突然就要被封了呢?”
這不是真的。
葡萄不願意相信。
她好不容易有錢有機會可以下江南去找她的大姐姐,可是現在卻有人跟她說,這條路要被封住了。
怎麼會突然封住呢?
一定是孟三娘在跟她開玩笑。
可是對方的神情認真,半分玩笑話的意思也沒有, 反而是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好似是驚奇她居然連這件事也不知道。
“前線戰事吃緊, 戰火都快要蔓延到禹州了, 如果禹州接下來頂不住,狄國打到順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現在再不封路,到時候淪陷的可不就只是小小的一個邊疆。”而是整個大周。
“可是——”
葡萄粉唇張了張, 想說甚麼,可是腦子嗡嗡的,甚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疆北的邊疆在打仗, 她知道啊,可是邊疆的仗不是一直都在打嗎?
怎麼好端端的, 現在就開始封路了。
葡萄不懂。
可是這邊孟三娘卻還在說著她更聽不懂的話,“呂武是在疆北當了這麼久的土皇帝,他是斷然不會眼睜睜看著疆北這些走狗一個個倒向謝樓。”
“現在就開始耍陰招了, 想利用與狄國的邊疆戰況,拿捏謝樓。”
可是出生即為太子, 從小就按著儲君規格培養的謝樓哪有那麼好拿捏。
現在只是封路,可若呂武真敢讓狄國人直入禹州, 無需謝樓動手,朝廷便直接宣判呂武叛國。
大周搖搖欲墜,不止幾個鄰國虎視眈眈,就連各路諸侯都野心勃勃,按捺不住, 呂武只是這些人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即使大周如今國力再怎麼衰弱,那也曾是輝煌過百年的王國,其中的實力底蘊絕不是任何一個一時雄起的鄰邦或者梟雄可以一時之間拿得下。
呂武在疆北當土皇帝當久了,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朝廷早已看不慣他仗著手握大權,在邊疆稱霸多年的行徑。
這次謝樓下北巡撫,名為督政,實則是在一步步圍剿呂武,若說他背後沒有朝廷和狗皇帝的全力支援,是不可能的。
可是那位道貌岸然的九五至尊又豈會單邊下注。
他最是喜歡設局,不知做過多少回了,對待自己忠心耿耿的大臣和曾經的髮妻便是如此,更遑論是面對自己有非議的兒子。
哪怕這個兒子是自己髮妻十月懷胎生下的唯一血脈,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所以謝樓面對呂武,是贏是輸,他根本不會在乎;
贏了最好,替他排除掉了一顆始終懸在他心上的心腹大患。如果謝樓輸了,那也無所謂,反正疆北那片冰雪之地,不值幾個錢。
無論是割讓給狄國,還是淪為呂武的造反之地,那位都不會在乎。
疆北離汴京不知中間隔了多少座山和距離,就是從疆北一路打到汴京,那都得花兩年才能抵達。
所以割讓一塊邊疆的冰雪之地,狗皇帝根本不會心痛,甚至無關痛癢。
可是小姑娘不懂得這些朝堂局勢的變化,也不懂得怎麼以前也是打仗都沒有封路,現在卻要封路了。
笨。
因為天子已老,儲君卻快要羽翼豐滿了啊!
此時各路勢力若再不動手,是要等著看謝樓的登基大典嗎?
從今以後疆北乃至大周,甚至整個周邊鄰國的局勢是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緩和的模樣了。
所以她的逃跑計劃歇一歇吧,單憑她這個小身板,逃出去只有受罪的份。
可是繞是孟三娘說了這麼多,少女的心意卻還是不見改變,甚至反而變得更加固執。
“陳葡萄——”
“我不會拖累你的。 ”
孟三娘既然打算走,那肯定有她自己的方法,有十足的把握從這裡逃走。
“你把我也帶上好不好?”
只是單單靠她一個人的話,這種情形下,不知道要怎麼逃出來,一旦封路,城裡必定戒嚴。
別說屆時,就是現在說不定城裡,甚至府上的巡邏已經開始戒嚴了。
可憐的小姑娘可憐的乞求著,似乎是不想再留在惡狼的身邊,
孟三娘沉默了很久,久到葡萄都已經對方是預設回絕的地步,她的聲音才緩緩在她耳畔落下,“你知道甚麼時候是逃跑的絕佳時機嗎?”
葡萄一愣。
“當然是趁亂跑。”
小姑娘的小臉看起來呆呆的,不是,道理她都懂。
……可是,甚麼時候才是亂啊?
葡萄呆呆地想道。
就在這時,平地一聲驚雷響起,葡萄還沒回過神來,庭院裡已經下起了一陣噼裡啪啦的傾盆大雨,彷彿就要將這片大地傾沒。
冰冷的雨汽打在窗臺上,潮溼的寒氣一陣陣襲來,逼得葡萄不得不回過神來。
“美人,餓了嗎?要奴婢傳人給您上點心麼?”
柏香見坐在窗臺前的小姑娘總算是回過神來,連忙問道。
可是哪知,一向嘴饞小點心的主子如今卻是搖了搖頭,一副根本沒有胃口的樣子。
小姑娘撐著下巴,還是呆呆的望著窗外下著傾盆大雨的庭院,不知道在想甚麼。
柏香欲言又止,“主子……”
柏香的眼角餘光望向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對方顯然同樣神情忐忑,不需要特地向她彙報,柏香也大致猜到了。
雖然有些不大高興事情就要這樣結束,但是孰輕孰重,柏香還是分得清楚的。
“時候也差不多了,美人。”柏香輕聲的提醒說道,“也有約摸一炷香了,可以出去見見她們了。”
再讓那兩位等下去,恐怕對主子名聲不大好,有恃寵生嬌的嫌疑,太子殿下或許會不喜。
雖然柏香有些不高興那兩位過來問候請安的時機有些晚了,應該早些日子過來向她們主子問候才對。
但是轉念一想,那對姐妹花看來自己心裡也清楚,她們姑娘在殿下身邊受寵得很。
她們姑娘也上道,都不用她特意提醒,也刻意讓人在外廳等候。
本來就該讓她們等的。
就該讓這對姐妹花認清和擺正自己的地位處境,但是如果姑娘太過,那也不好。
差不多就可以了。
然而,柏香從來沒預想過,原本以為是小姑娘刻意給的下馬威,實則是全然都沒聽見她們的彙報。
因為,就在柏香說完這些話之後,小姑娘全然是一副“你在說甚麼?”的茫然表情。
柏香:“……”
所以她們姑娘壓根就不知道原來隔壁那對姐妹花過來了,她單純就是坐在那裡發呆。
“……姑娘,隔壁院的那兩位過來向您問候了。”
“啊?”葡萄有些猝不及防。
只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像烏龜一樣慢吞吞的回應,“哦。”
她們兩個過來幹甚麼?
雖然兩個院子就隔著一條石子路,她們入住已有一段時間了,但這是第一次葡萄見她們出門來訪。
窗外的大雨依舊下得不停,甚至有愈下愈烈的趨勢,明亮的外廳裡,燭火搖曳,彷彿都被屋外的大雨影響到了。
葡萄的腳步還沒徹底踏入,她便一眼就瞧見了此刻外廳裡的那位美人。
對方今日依舊坐在輪椅上,和旁人不同,她也在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彷彿注意到她投來的目光,一雙好看的眉眼極其敏銳的望了過來。
葡萄只能連忙別開目光,視線釘在別處,仿若他們初次見面那般。
她只是偷看一下,怎麼又被對方抓包了。
葡萄有些鬱悶。
分明看起來時個柔若無骨的女子,甚至還是個坐在輪椅上的可憐病美人,但是不知為何,葡萄總覺得對方淡然的神情裡暗藏攻擊性。
像豹子。
葡萄想道。
因為小時候村裡的村民們總是說深山裡有吃人的豹子,非常敏銳,富有攻擊性。
葡萄沒有見過,但不妨礙她小時候最害怕豹子。
如果村裡有哪個小孩子太過於頑劣,大人們總是說要拿去深山喂豹子。
這種只看一眼,便可能會被對方生吞的危險感太過於熟悉。
葡萄之前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葡萄吶吶的想道。
……和謝樓很像。
她也說不上來,但葡萄就是感覺眼前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和謝樓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危險特質。
宛如同類。
很危險的一種同類。
小姑娘彷彿有著弱小小動物般天生對危險感知的直覺,還沒有靠近,就已經開始避開了。
可憐的小姑娘不會習武,如果有個會武功的人在此,一眼便知小姑娘說的就是某種特質和同類,便是習武之人。
區別是,一個仍然身手矯捷,他人望塵莫及,另一個已經……
廢了。
廢得徹徹底底。
裴安垂下了眼眸,自行推著身下的輪椅,側過身來,淡淡的頷首,正面打了聲招呼,淡聲道,“美人午安。”
一個長得比她更美的大美人在喚她美人。
葡萄感覺怪羞愧的。
偏偏,她都還沒來得及回應這聲名不副實的美人稱呼,屋裡另一位美人也跟著以一模一樣的話語問候了。
一個大美人這麼說她已經很羞愧了,更遑論這下還是兩位美人一起。
“不、不用叫我美人啦,我也沒有那麼漂亮。”
跟她們比起來,葡萄都感覺自己顯得小家碧玉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不合時宜的落下,彷彿是在笑她一樣。
葡萄一怔。
“嚴雪雅。”
那聲笑聲只是剛剛落在屋內,下一刻,輪椅上的人已經蹙眉,斥聲出口。
少女尷尬的乾咳了一聲,“……不、不好意思。”
剛才確實是在笑她沒錯了。
沒有太多學問的小姑娘指尖無措的蜷縮,腦子也是嗡嗡的,至今她也沒想明白她做錯了甚麼,才惹得人發笑。
漆黑的眸子連同指尖一樣,無措的垂下,整個人都很拘謹的坐在那裡。
“主子……”
柏香的聲音低聲傳來,“美人是後宮裡的一種等級稱號。比一般妃嬪地位要高。”
原來不是在誇她長得漂亮啊。
她還以為……
葡萄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指尖上。
很奇怪,分明心裡想不明白的地方已經解開了,但是葡萄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她卻還是感到無措。
甚至比剛才更加的無措拘謹。
柏香沒察覺到眼前小姑娘的異常,只忙著說道,“她們倆還只是才人,等級地位比您低,就該尊敬的喊您美人。”
“哦、哦。”小姑娘小聲的答道,指尖不由蜷縮得更緊了。
聲音小小的,生怕自己哪裡又做錯了,惹得人發笑。
看起來還挺可憐。
裴安想道。
猶如農田裡還沒長成的小鴨子,被人帶到了不屬於她的華麗屋子裡,好吃好喝的被人供著,甚至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起來好像和出身高貴的天鵝沒有甚麼差別,可是和真正的天鵝相見時,終究還是會露出馬腳。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淡淡的落在屋內,聲音不大,卻沉著有力,“嚴雪雅,跟人好好道歉。”
少女有些猝不及防,“姐……”
然而,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對方已經無情的開口,甚至目光都沒有在看她:“美人寬容大度,不代表這事可以就此揭過。再者,你這是道歉的態度嗎?”
屋頭沉寂了一瞬,卻猶如過了一年的時間那麼漫長,葡萄的指尖無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裙襬一角。
善良的孩子應該要在這個時候,主動且大度的說沒關係。
可是葡萄覺得她也不算特別的大度,她甚至其實缺點不只有愛錢如命,甚至也很小氣。
她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在春月樓時候要是有其他姑娘欺負她,她都會欺負回去。
怎麼一下子到了謝樓這裡,她的性格就好像變了一樣。
不喜歡。
葡萄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對不起,是我無禮了。”裴雪雅說道。
分明是事情圓滿解決了,可是又好像沒有解決。
亦或者說,其實這樣類似的事情,往後還是會照常發生。
她其實就不適合這裡。
來自山村的醜小鴨本來就不該,也不配待在天鵝群裡;
這不會是第一次她惹人笑話,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要怎麼辦呢,葡萄。
去江南的水路陸路在幾日之內都要內一一封掉,你往後餘生都不可能去江南找心心念唸的大姐姐了。
你要繼續待在這裡了嗎?
繼續待在醜小鴨不該待的華麗屋子裡,被天鵝繼續捉弄麼?
“不用原諒舍妹,對她心軟。回頭我讓她抄一份悔過書,今晚會給美人送來。”
裴雪雅訕訕的跟著說道,“是,我會虔誠的給您寫悔過書的。今日之事實在是我無心之舉,美人海涵。”
她只是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實在以前沒見過這樣的人,覺得有趣極了,她可不是刻意在嘲笑眼前的少女。
兄長這也對她忒嚴格了,只是笑了一聲竟就讓她道歉還不行,還要她手寫悔過書才算數。
這算甚麼個事啊!
但裴雪雅縱然心裡有些怨念,給裴雪雅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時說一聲不字。
屋內不止裴雪雅一人不解,葡萄也是同樣的不解,但是她與這位美人關係實在生疏。
除去上次她偷看對方被抓包不算,其實這回算是他們嚴格意義上正式見面的第一次。
她連她名字都不知道,卻被這樣公正維護,葡萄心裡還是感激對方的。
只是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目光隱隱探向對方時,彷彿將心底的那些不解也藏在了目光裡,無形的發問,為甚麼要幫我說話呢?她不是你的親妹妹嗎?
葡萄有些想不明白。
大概是眼前這位美人心地實在很好很善良,比較公私分明,喜歡大義滅親吧。
葡萄心裡自己給自己解釋道。
就在這時,那道沙啞的聲音猝不及防的開口,緩緩說道,“美人長得有幾分像家父和家母曾經認識的一個故人。”
葡萄一怔,“故人?”
她嗎?
裴安沒說話。
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那個故人遠遠不止是故人。
是曾經他們家族的救命恩人。
但是,裴安看著眼前的那張有三分相像的小臉,不僅沒有開口解釋,甚至任由對方迷惑不解。
與此同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葡萄還沒反應過來,一陣腳步聲便是急促的傳來,直到這時,裴安才緩緩說道,“許是認錯了,我與那位貴人有許多年沒有見面了。”
“有些記不得她的模樣了。”對方輕聲的說道。
既然記不得了,那為甚麼一開始又說她和貴人長得像呢?這不是分明記得清清楚楚嗎?
可是不等葡萄有機會問出這兩句話,那陣急促的腳步聲主人已經抵達了外廳。
葡萄原本準備呼之欲出的話,在這一瞬間默默憋回了心裡。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臉色如此難看的雲澈。
按理來說外男不能進入內院,可是雲澈身份特殊,沒人能阻攔得住,準確的來說,他出現在哪裡,就是代表著太子殿下的意思。
而他現在卻出現在了這裡……
少年站在外廳裡,外廳的氣氛都不由變得微妙起來,庭院大雨傾盆,此刻屋內好似也是如此。
只見,少年臉色難看的問道,“嚴安小姐,您是忘了您的身份了嗎?”
“不曾。”輪椅上的人緩緩回道。
不料,少年繼續質問,“那您這是忘記了殿下給您定下的規矩了麼?”
輪椅上的人說道,“也未曾。”
這真的是謝樓納進來的女人嗎?
葡萄感覺怪怪的,比起說是他的女人,現在看來這對姐妹花的神情和此刻的氛圍,更像是……
罪犯。
只是押在了他後院的罪犯一樣。
謝樓這是納了甚麼樣的人進來啊?
作者有話說:
葡萄受的委屈都會有內啥的哈,不會白受的
快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