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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靈雪寺(1)

2026-05-06 作者:一知星

第65章 第65章 靈雪寺(1)

“姐姐……”

紅羅帷帳內, 地龍在徐徐燃燒。

屋外已是隆冬,下起了毛毛細雪,雪花紛紛揚揚灑落,悄然無聲地覆蓋了庭院中的青瓦和迴廊, 唯有偶爾一兩聲鳥雀撲騰翅膀的聲音, 才打破這份過於沉寂的靜謐。

不同於冰天雪地的屋外, 屋內暖意似春, 氣氛靜謐,與屋外形成了兩個鮮明的世界。

分明屋內靜謐安然,但是這寧靜的氛圍中卻莫名透著些許壓抑。

“太子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藕青色衣裙的少女說時, 語氣雖顯得漫不經心,但眼角的餘光卻下意識地瞥向坐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輪椅上的美人一身月白衣衫,長髮及腰, 她的目光定在窗外的雪景上,琥珀色的雙眸幽深, 不知道在想甚麼,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語。

“姐姐。”

少女忍不住又喚了一聲,語氣比方才更輕了一些, 彷彿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儘管屋內只有他們二人,但是她還是下意識保持著警惕, 不敢隨意言談。

這回,她的聲音彷彿終於喚醒了窗前的人, 對方微微偏過頭,那張近乎完美優越的側顏映入她的眼簾,琥珀色的眸光也跟著淡淡落在她身上。

少女咬了咬唇,有些不滿地忍不住抱怨道,“我說, 太子殿下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然而,和她的反應不同,輪椅上的人聽罷,神情依舊淡漠,彷彿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

“嗯。”

這個回應根本解決不了甚麼,還頗為敷衍。

藕青色的少女繼續頗為不悅的抱怨道,“下人說太子帶著隔壁的姬妾出府了。”

輪椅上的人不易察覺地一頓。

彷彿是回想到了那張從牆角處默默探出來的小臉,自以為躲藏的很隱蔽,甚至還以為不會被發現,試探的東張西望。

等到被他發現時,這才徹底慌了神,心虛的都不敢看他。

像只貓兒。

如同他幼時養過的小貓,頑劣的同時好奇心極其旺盛,總是探出小腦袋好奇的東張西望。

謝樓原來竟是帶她出去了麼。

美人長長的眼睫微微垂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在白皙的肌膚上映照出了一隻黑色的蝴蝶。

“我們隔壁院子的那個姬妾,似乎頗是受寵。”

藕青色衣裙的少女根本沒有注意到旁人神色的變化,自顧自地說道,“明明只是一個縣令家的養女,但是太子卻夜夜都留宿在她屋子。”

說時,少女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太子殿下豈不是就要將她捧成——”

她的話還沒說完,下一刻就被對方毫無預兆的打斷,“雪雅。”

輪椅上的人語氣平靜,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可是裴雪雅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絲壓迫感。

對方眼神幽深,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彷彿帶著某種洞察人心的探究,讓她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直視。

“太子只是明面上將我們收為姬妾,難道你便真覺得我是太子姬妾了嗎?”

少女猛地一怔,裴雪雅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沒有。怎麼可能!”

她的姐姐怎麼可能會是謝樓的姬妾?

只是迫不得已的偽裝罷了。

她的姐姐可是、可是……

“那你呢?”

藕青色衣裙的少女被問得猝不及防,瞳孔微微一縮。

“你沒有把我當成太子姬妾,那你自己呢?”

裴雪雅還沒來得及躲避來人的目光,那雙琥珀色的雙眸便已然落在她的身上,“你把你自己光明正大當成太子姬妾了?”

“……沒有的事。”

“沒有便是最好。”

輪椅上的人語氣淡淡,像是根本不願再多討論,“以後莫要多問太子行程。”

“他身邊那個姬妾,”

彷彿是回想起了那張白皙的小臉,說話的人微微一頓,沉默了半響才重新開口,“你也莫要去關注了。”

“是……”

藕青色的少女低低的回應,察覺到那道壓迫感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少女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我不會去找那個姬妾的麻煩。”

話音落了許久,卻遲遲不見另外一端的回應,整個屋子沉寂的就像此時只剩下她一人一般。

裴雪雅抬起頭時,這才發現輪椅上的人早已不知何時將目光移開了,對方那張美得雌雄難辨的側顏,情緒難以揣測。

即使是親妹妹,裴雪雅都感覺時常領會不到對方的意思。

裴雪雅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這次是我做了多餘的事情,我知道錯了,兄——”

她最後一個字還卡在喉間還沒來得及說出,那雙琥珀色的雙眸便是重新無聲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彷彿這才想起來,她連忙僵硬的改口喊道,“……姐姐。”

對方淡漠的別開了頭。

面對這聲姐姐,沒有任何反應。

分明就坐在她的眼前,但對方好似窗外那一片片雪花,稍縱即逝,無慾無求。

她能感覺得出來,對方已經全然沒有了生存欲.望,此時仍然活著只是因為她這個唯一的血親還活著,茍活到現在只是為了保護她罷了。

誰能想到此時坐在輪椅上的美人會是男扮女裝,曾縱橫沙場,叱吒風雲的少年將軍呢?

如今卻被當今陛下通緝在外,分明不久前還是替大週上陣殺敵的英雄,可如今卻是人人喊打的叛國賊。

如果不是蘭序提前預判,託人將他們秘密安置起來,加上太子不少暗中相助,他們才成功茍延殘喘的活下來。

否則以兄長的病情,加上皇上毫不留情的討伐追上,他們兄妹倆斷斷活不到現在。

讓兄長假扮女人,掛著姬妾的名頭在後院裡養病,這個想法固然瘋狂,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今情勢,只能儘可能的隱瞞身份。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和太子相見,可是沒成想太子卻把他們晾在了這裡,帶著美人出去遊覽順州山水,共度佳節。

那個姬妾——

裴雪雅咬唇。

她只是答應了兄長不去欺負那個姬妾,可沒有答應他不去接觸那個姬妾。

等他們歸來,她倒要去瞧瞧是甚麼樣的人兒能得到太子殿下如此青睞。

反正她屆時偷偷溜出去,兄長又不會發現。

與此同時。

已是夜色,可畫舫依舊一路通暢。

“這是怎的了?”俊美的青年問道。

他看著眼前的畫面,好看的眉頭都微微蹙起,“你再說一遍。”

葡萄有些心虛。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現在再想要逃避也已經來不及了,葡萄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聲音無比弱小,“妾身受傷了呢。”

她也不想的啊。

她原以為對方只是帶她在畫舫待上一天,他們便會回府,可是這已經是他們在這艘龍頭畫舫的第三天了。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葡萄起初還有些興奮,這可是她第一次出府遊玩,也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出遊,還是乘著畫舫遊山玩水,她以前從來都沒有這種新奇的體驗。

可是當小姑娘漸漸意識到,他們的航線一直向著未知的方向行駛,並且沒有掉回頭的痕跡,葡萄的心情便是開始微妙起來。

他們已經從順州的碼頭一路駛向遠方,沿途的風景逐漸陌生,河岸的景緻從繁華的城鎮變成了幽深的山川林野,到了最後葡萄已經幾乎分辨不清身處何地。

她完全不知道這艘畫舫的最終目的地,只知道這艘遊船一直都在晝夜不停的行駛.

倒也不是說待得不舒服或者怎麼樣,實際上畫舫待得十分舒適,甚至可以說奢華至極。

甚麼麻煩都沒有。

舫上珍饈佳餚源源不斷,錦被柔軟,寢殿之內香氣繚繞,雕花紅木的屏風後總有溫熱的湯池等著她入浴,連侍候的下人們也是訓練有素,舉止得當。

即使他們在水上遇到了其他船隻,葡萄也敏感察覺到其他船隻還沒靠近,就已經遠遠的避行了。

像是在避諱甚麼。

接下來再也沒有船隻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內,就連一艘尋常的漁船都不曾見到過,不過這倒也沒有甚麼不好,這樣反而更加清淨。

如果一定要挑剔這樣的生活有哪裡不好的地方的話……

那就是,她這幾天竟然都要和眼前的青年同床共枕。

天知道,她上次喝醉酒,和他共枕而眠後,第二天醒來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有多麼羞恥。

儘管葡萄已經不太記得那晚的全部經過,可是腦海裡隱約還是會閃過一些的畫面。

比如他們在煙花下交頸而吻,又比如他們在屋內的那張床榻上,呼吸交融,旖旎的纏綿在一起。

她當時已經喝得爛醉了,意識模糊,可是眼前的男人極其惡劣,非但沒有放過她,還威逼利.誘的哄著她張腿。

只是這樣還不夠,他還……

葡萄不想要再回想下去了。

只是回想那些畫面,每一個細節都令她感到無比的羞恥,臉頰都會不由自主燒起來。

……柏香騙她。

不是說謝樓最討厭粉色了嗎?

她那晚就穿著粉色衣裙,但一點也看不出來他不喜歡粉色,反而都把她衣裙扒了個精光,從頭親到……

葡萄只是回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面,她就有些受不了。

可是,偏偏,他看她想不起來,非但沒有放過她,反而這兩日的晚上都強勢地拉著她,美其名曰的“幫她覆盤”他們那晚的經過。

葡萄真的是一個細節都不想要回憶起來。

再這麼下去,她遲早要瘋掉。

小姑娘弱弱地說道,“殿下,今晚還是和妾身分房睡吧。”

青年那雙丹鳳眼似是略過了她指尖的傷口,聽到她的話時俊臉不以為意,好看的眉眼微微輕挑,神情漫不經心,“因為傷口太嚴重了?”

可不就是嘛!

小姑娘心虛地點了點頭,小腦袋猶如正在搗蒜。

白皙的小臉看起來極為老實,透著幾分嬌憨,目光非常誠懇的說道,“這要是把傷風傳染給殿下就不好了。”

謝樓垂眸。

漂亮的丹鳳眼定格在少女白皙纖細的手指上那道淺淺的傷口,他俊美的面容波瀾不驚,語氣意味深長的跟著贊同,“是啊,再晚一點,怕是傷口都要自愈了。”

小姑娘呆呆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葡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道被宣紙不小心劃破的細小傷口,此時已經結痂,甚至不仔細看都快要看不出來了。

好像已經要自愈了。

等等——

他、他這是在……諷刺她?

葡萄這才回過神來,頓時氣惱地瞪著眼前的男人,小臉鼓鼓的,委屈又不滿,“……殿下怎麼能這樣說話。”

“妾身明明是為您著想。”

青年的語氣不冷不熱,“是麼?”

那倒也不是。

葡萄有些心虛地別開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都不敢去回看對方。

“過來練字。”

她指尖都受傷了,怎麼寫字啊?

葡萄張了張嘴,正想要找個藉口推脫,可還沒等她開口,一陣熟悉的清雅檀香便從後方襲來,伴隨著頎長的陰影籠罩在她的上方,腰間驀地被一隻手圈得一緊。

男人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緩緩傳來,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慵懶感,“今晚不去你屋裡。”

這話來的太突然,小姑娘神情都還是呆呆的。

她心裡的喜色還沒來得及湧上臉頰,下一刻男人又接著說道,“今晚去別的地方。”

葡萄本來躍起的一顆心瞬間沉了下來。

所以晚上還是要和他待在一起。

小姑娘原本準備欣喜的小臉瞬間耷拉了下來。

“……我們去哪裡呀?”

話音剛落,葡萄像是想起了甚麼,連忙接著說道,“殿下要不一個人去好了,妾身在這裡等你。”

誰知道對方這次目的地又是哪裡,她可不想再跟著他去一些危險的地方了!

漂亮的青年垂眸,那雙好看的丹鳳眼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彷彿一眼便洞穿了她的小心思。

葡萄心裡咯噔的一跳。

可是小姑娘還是梗著脖子,硬是假裝成自己甚麼也不知道。

她就是不想去。

明明有那麼多姬妾,他非要拉著她出來。

故意的,這簡直就是故意的!

“你想留在這裡也罷。”

謝樓頓了頓,聲音緩緩低了下來,嗓音裡透著淡淡的漫不經心。

“但若是有刺客來襲,孤可不一定能保證你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葡萄瞬間僵住了。

這孤零零,只有他們這一艘畫舫的水面上,還會有刺客來襲嗎?

她抬起頭,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想要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一點玩笑的意味,可那雙冷淡的丹鳳眼裡,葡萄甚麼也看不出來。

可同時,小姑娘又清楚地知道,男人方才並不是在恐嚇她。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只是隨口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窗外霧色漸濃,分明應是夜色,但今晚的景色卻不同於往日。

天地間像是被一層厚重的紗幕籠罩,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夜幕之上,往日璀璨的星辰都被烏雲遮蓋住,連一絲光輝都透不出來,就連原本皎潔的月光,此刻也被掩映得徹徹底底,連半點輪廓都難以辨認,彷彿整片夜空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何時,風悄然止息,空氣變得沉悶,四周靜得可怕,連往日水面上偶爾響起的槳聲都消失無蹤,天地間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與壓抑。

葡萄能感覺到身下的畫舫依舊緩緩前行,船身微微搖晃著,劃破湖面如墨的水波,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但那水波剛泛起,便很快歸於平靜,彷彿連湖水都被這夜色壓迫,不敢多生波瀾。

“殿下……”

葡萄很小聲的開口,聲音低低的,彷彿刺客已經站在了他們的屋外。

她很小聲很小聲的說道,用只有他們二人之間才能聽得見的聲量,語氣中帶著極其濃厚的不解,“怎麼隨時隨地都有人追殺您啊……”

追殺他的刺客似乎源源不斷,沒完沒了,可是他不是尊貴的太子殿下嗎?

當今皇帝都活得好好的。

即使民間爆發多地起義,那個男人依舊安然坐在汴京的寶座上當著全大周百姓的天子。

她也從來沒聽說過皇上遇刺的訊息。

反而是謝樓——

貴為儲君的謝樓怎麼三天兩頭就有刺客追殺的危險。

皇上他知道這件事嗎?

葡萄只覺得矛盾。

如果有機會的話,刺客手中的暗器應該是對準皇帝下手才是。

眾所周知,他們大周的皇帝沉迷煉丹。

即使民間怨聲載道,皇上也還是樂此不疲的以國庫供奉術士,廣收丹方。

大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皇帝在追求永生,並且不惜代價。

葡萄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也不知道謝樓對他這個皇帝老爹是甚麼看法。

她爹以前每回去賭的時候,她就挺煩的呢。

謝樓也是一樣嗎?

“殿下。”

就在這時,屋外驟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雲澈的聲音從屋外緩緩傳來,“船備好了。”

葡萄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肩上便是傳來一陣微微的重壓感,腰間都被對方圈緊。

“葡萄,”

少女一怔。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姿勢曖昧旖旎。

“孤帶你去見一個好朋友。”

“很好的一個朋友。”

他說這些話時,小姑娘能清晰感覺到青年愉悅的心情。

能讓他這麼愉悅的,應該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葡萄想道。

可是。

小姑娘一頓。

“一定要這麼晚去見朋友嗎?”

窗外霧色正濃,霧濛濛的,甚麼也看不見,好朋友之間竟然約在了這樣的天氣見面。

葡萄感覺怪怪的。

她天生膽子小,如今外面的天氣彷彿就是村裡村名說的百鬼出行日子。

這個天氣還要讓她出門,葡萄實在有些怵。

小姑娘忍不住輕輕的,很輕很輕的拉住了男人華服上的布料,像是小貓害怕時向主人的撒嬌。

可是小姑娘一點也沒有撒嬌的自知,只見她很小聲很小聲的問道,“白天去見他不行麼?”

謝樓垂眸。

“不行。”

為甚麼啊?

葡萄還想要開口,可是青年的話語已經緩緩傳來。“只有今晚才適合去見他。”

對方彷彿是看出了她的不解,好心的替她補充說道,“你不問我們去幹甚麼嗎?”

老實的小姑娘很老實的問道,“我們要去幹甚麼呀?”

“掘墳。”

掘墳二字落在屋內時,葡萄感覺自己臉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小姑娘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無比僵硬的問道,“我們去掘墳幹甚麼呀?”

“孤沒有和你說麼。”俊美的青年偏頭,他凝視著她,帶著惡劣的逗弄,“他死了呀。”

所以他們是要去墓陵嗎?

先前的所有對青年同情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瞭然。

“殿下,”葡萄沉默,“你一定以前得罪了很多人。”

難怪會有這麼多人追殺你。

可是偏偏,她還一無所知的跑來當他的姬妾。

別問,問就是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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